返回第七十三章 雪崩  有木归南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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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泪更加汹涌了,哭着哭着,她就笑了,笑得特别难看,“没了。”

叶先进疑惑地抬起头,她重复道,“没了……什么都没了。”

哪里还有孩子,她得之不易的一切,全都被悉数收回。

她抱着脑袋,失声痛哭,叶先进慌忙安慰她,“你别哭……”可那些措辞到了嘴边却又觉得无力。

再后来,段晖来过,盛乐陵来过。

段晖强制性地喂她进食,她吃不下,她也知道段晖心里也难过,她在看着那些食物的时候真的吃不下,逼着自己吃下去后,到了夜里胃疼得要命,全都吐了出来。

盛乐陵实在是于心不忍,抱着她,哽咽着,“落落你别吓我成吗?你别吓我!”

快要过年了,家家户户是热闹喜庆的气氛,她张开嘴,声音从嗓子里摩挲发音,“乐乐……”

我失去了我这辈子的所有亲情,包括爱情。

她说,“咱……去上海吧。”

这个城市,哪里值得留恋?尽是一堆令人伤神的伤心事。

盛乐陵在她的背后点头,“好,好!”

她麻木地看着对面的墙壁,突然想起来那一封信。

她甩开了盛乐陵,开始疯狂地翻着屋里,当时她一心想要去西藏,那封信给放哪儿了?!她的泪水汹涌地落了下来,满屋子乱找,最后在自己的包里翻到了那封信,她的手一顿,拿了出来。

颤抖着手,缓缓地拆开了那封信。

开头:牧落小朋友。

落款时间是2004年3月。

不知道那个时候执行了什么特殊的任务,他不知道他当时是抱了一颗怎么样的心给她写了这样一封信。

全篇没有任何浮夸的语言,一如南度清冷简单的风格,白纸黑字,却全都是真情实意。

她泪眼模糊之中,忽然想起去年的时候,南度在那个灰蒙蒙的天空之下,在墓园清净压抑的环境里,说,“要是有一天我也死了,你大概连找我的地方都没有。”

是真的找不到。

生命在强大的自然面前太过脆弱,一向那么英武精神,上刀山下火海的他,也无可抗拒。

她翻遍了整个屋子,竟然连两个人的合照也求之不得。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里,原来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离开彼此。

李楠来的时候,天近黄昏,牧落给他开门时,李楠在门外愣了愣。

扬尘在夕阳余晖之中飞舞,她眼睫安静地垂落,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张信封,屋子里被人打扫过,那些段晖口中的狼狈与凌乱不复存在。

他转眼去看她,昔日神气威武的姑娘,面容憔悴,少了当初的灵气。

他将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她自打回来以后就两耳不闻窗外事,她在家里彻底堕落,而外面的世界早已翻了天。

她看了一眼,没问,大概是没心情理会,李楠转了一圈,重游故人故居,他压制住心里的难受劲儿,说,“你还活着,一辈子还有那么长,就打算今后这样折磨自己是吗?”

李楠坐在她的面前,“我们不比你开心,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尤其是先进,打小就和他的感情最深厚,如今人一走,他一个人身上的担子,远比你所以应该看到的更加沉重。人啊,总是要向前看的,这辈子活得再苦再累,既然当初来了这世上,那就算是咬牙,也得挺过去。”

“这话是南度告诉我的,”李楠轻轻地抬起眼皮,“当年他出入特种军营,我们谁都不知道,他因为训练过度小腿骨折,我是听了家里人的话,才知道他住了院。”

“他做这一行,面临的无非不是生死,就算是活着,也是随时准备着下一秒的死亡,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都是如此。”

牧落开始执着地看着他,那眼睛里刹那之间有了光华,也有了惘然,他听见她说,“他没有死。”

语气是绝对的肯定。李楠一愣,差点儿就信了。

那死亡通知是的的确确地到达了大院里南家父母的手里,不可能是假的。

她再次重复说,“他没死,他一定没有死!”

他只是失踪了,他失踪在茫茫雪海里,她不能放弃那一线的希望,那些死亡的通知,全都是假的!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她在临别时还见到他对着自己生气,他拍着自己的背说,他一定会回来。

李楠被她的执着震惊,看着她那眼里终于重燃起来的希望,竟然有一瞬间不忍心去打破。

有了一个信念也好,南度就是她的信念,要是真的没了南度,她又怎么会愿意开始新的生活。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签了它,你就是新城影视文化传媒的三号股东,你代表路信,一年之内,收购二号股东,简单明了地说,我要你谋朝篡位。”

末了李楠又说,“去上海,把心思转移到工作上,全力以赴了,大概心里就没那么痛了。”

她想,这辈子能有李楠这样儿的朋友,真的知足了。

她缓缓地移过去看那一份合同,前前后后这么多页,最后她签字的时候,耸着肩膀哭了,签的字歪歪扭扭丑得要命,李楠回头,“你哭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今后的日子再也见不到他了,就觉得很难过。”

每个人都会觉得难过的,李楠毫不意外这个答案,今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了,和他们拼酒打骂,在一起的时候无拘无束一脚踹过去就当是打了招呼,小时候几个人翻军事管理区的围墙,就想要进去瞅两眼军人的风范,后来被一群新兵蛋子拿枪指着,被首长狠批一顿,最后几个人一起吼着口令在必经之路上碰见,哈哈大笑。

这样的日子,随着年少时代的过去而过去,也会随着人生命的逝去而逐渐淡忘。

再也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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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没有开灯,整间屋子却被窗外的烟火映照得明亮闪烁。

曾经以为过得凄冷的年,和如今比起来,似乎算不得什么。

她在很多次的徘徊里,都不断地告诉自己,牧落,你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你要好好珍惜南度。

正义被李楠牵来陪着她。

在正义进来的时候,热情地蹭了蹭她,然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往着房间里乱窜,似乎是在找人。最后找了一圈发现没有,又乖乖地在她的身边坐下。

她轻轻地顺着正义身上的毛,问,“你想他吗?这个房子的主人?”

正义摇着尾巴,看着她。

她轻轻一笑,说,“我也想他了……”她低下头,说,“可是对不起正义,我现在找不到他了。”

正义依然摇着尾巴,根本没有听懂她的话。

她坐在沙发上睡着了,这么多年,没有亲朋好友在身边,无论多么喜庆的春节,在她的眼里,也不过是过了一个日子罢了。

正义叼了一个棉毯子给她围着,她的梦里,永远是一片皑皑白雪,这样一直持续了很多年。

该睡觉的时候要睡觉,该工作的时候要工作,颓废了,难过了,把这辈子的眼泪统统流光,再抬起头时,依然是个光鲜亮丽的女人。

她把自己裹在被窝里,汲取着南度的最后一丝气息。以后走了,南度也会在她的记忆里一天一天地消逝,她连一个可以纪念的照片都没有。

最害怕的,莫过于自己曾经拿命爱过的,随着岁月,随着记忆,说是埋藏在最心底,可只有自己知道,那是已经忘记了的,想不起来的他的音容笑貌,在自己的陈年的记忆力开始腐朽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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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拾行李的时候,顺便把南度曾经的衣服都整理好,他的所有东西放在一起,其实也不过一个大箱子。

那个箱子被她放进了衣柜里,她拿着一块块的大白布将所有家具包着,在厨房里收好了所有的餐具和盘子,冰箱里清洗过后拔了电源。

她离开的时候锁好了门窗,那把钥匙就一直留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当初来的时候身边至少还有一个南度,那个时候她至少一切都刚刚步入新的开始,新的生活新的友情。可离开的时候,她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逝者已逝,这房子她不会回来,南度的家人不愿意来,大概就会被空置了。

打理那些东西的时候她特别难过,忍了好几次,最后拖着自己全部的东西,和盛乐陵去了上海。走的时候拐走了李楠的一辆车,还带走了他的正义。

那些过往就像是一场梦,梦里的那些在很多年以后的今天醒了过来,虚幻了许多了年,梦里一场世界,现实一场世界,她本本分分,就此打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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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公司的附近买了一套小房子,和盛乐陵两个人一起住。

第一天到的时候她铺好了床就睡着了,中途被一个电话吵醒,对方是自己的学校,催促着她尽快回校拿毕业证。

她这才恍惚记起,又是一个新的学年开始了。

一批新的生命开始注入校园,而他们——她还有顾程尹,还有姚陆然和祝岚,都走上了自己的路。

她没想到自己兜兜转转,最后竟然还是没能逃离李楠的预谋。

新上任的那一天,她坐在董事会上,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些人的唇舌交战,无非是她代表的路信集团卑鄙无耻,恶意收购大量股票才得以在这个董事会上有一席之位。

她冷笑之余没有说话。

其中一个人竟然当场指着她说,“一个不过刚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没有经验,没有人脉,进入我们董事会,凭什么?”

她微微一笑,“大学时期我为路信集团创下至今未破的营销记录,我没经验?我所代表的并非是我个人,而是路信,我没人脉?我凭什么入董事会?因为我有你们新城的26%的股权。这个解释,赵董能明白吗?”

李楠当初说过要她“谋朝篡位”,那么她如今不妨大胆设想,其实她不用一年的时间,半年足矣。

进入管理高层并非是易事,她要尽快站稳跟脚,纷至沓来的酒局和宴会,纸醉金迷的上海夜里,她总是会喝得烂醉。

盛乐陵作为公司旗下的艺人,她自然是极力地捧,她给她调配了金牌的经纪人,开始从最小的广告、mv做起,每个都保证是精品,盛乐陵开始从内地变得小有名气,她在背后操控着她的行程,她看中了一部电影《大河》,首次出面替她拿下了剧中女二的角色,一步一步地踏实了脚步,再次给她接了不少的影片电视剧。

半年后,她吞并了二号股东的股权,直接晋升为最大股东,所持股超过50%,她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赶走了那个当初在董事会上指着她鼻子骂的人。

一年后,盛乐陵的第一部片子《大河》获得国外大奖,盛乐陵因此获得最佳女配的奖项,与此同时,《大河》获得了国内电影最高奖项,盛乐陵再次斩获最佳女配。盛乐陵急剧飙升。

第二年,盛乐陵凭着当年的人气,开始了自己的巡回演唱。自此,打开了影视歌三栖的道路。

李信“慰问”她们俩,说她们俩就是八卦传媒届的传说。

她当时笑了,想着自己这个时候也和李信也一样了。

手里握着权力了,才发现北京,也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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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落小朋友:

很遗憾没能和你走到最后,你不要来找我,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我至今还能想起你对我说的话,你要我带你回家,一个在海外漂泊无依的姑娘,在这样的环境下,一定活得很辛苦,所以在你第一次离开北京之前,我没能好好珍惜你,原谅我干过的那些混蛋事儿。

我的职业特殊,时常见不着面儿。我曾经想过不能耽误人姑娘,原没有过在一起的打算,可是很感谢你,你的出现让我知道我的想法有多离谱。我们在一起一年多,总是分分合合,你也总是不辞万里地来见我,云南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也依然义无反顾地来找我,我很感谢你的执着,让我能坚持走过这一段感情。

感谢你总是能照顾我的所有缺点。我当初被逼着去和许笙相亲时,也很谢谢你没有当场戳穿我,也谢谢你在第二天的见面时装作若无其事。我知道你这样心里一定会难受,可是我想用行动向你证明,许笙已经过去,我爱你,就真的只是爱你,和你一样,无论外界的干扰有多大,也无论那些流言那些中伤会将你我怎样,也依然阻止不了我想娶你的决心,但是很可惜,我们好像不能在一起了。

就算是我不在了,也不要堕落,记得我以前说过的吗?如果有一天传来了我的噩耗,你就当我是失踪了,留下一个念想总是好的。我舍不得你这么伤心难过。

我还有很多的话没有给你说过,也有很多的风景没有和你一起看过,这是我的遗憾,也是我的无奈,我当初想要用婚姻将你套牢,可是,我们没有做的事儿,你今后也许会和别人一起完成了。

你的仇人一定已经不在世上了,你的心病,也该痊愈了。我曾经想让你脱离这样的生活,可是没想到最后你还是牵扯进来,对不起,这是我的失误。

能遇见你,和你在一起,真的是一件很让人欣慰的事情,所以当年在你离开北京时,我会觉得难过,也会想要来找你。那个中餐厅,是吗?听说你和他们的关系很好,老板娘收留你,你有了去处。那一只钢笔,你记得好好保存。

总是很担心你受到别人的欺负,也很怕你受委屈,叶先进说我没救了,我大概真的是没救了。对你,我希望能给你最好的保护,让你走最顺畅的道路。我保留我的私心,当初阻止你报考警校,除去一部分的客观原因,我其实是更害怕你这么拼命,你的敌人太过残忍,他们伤着了你。

如果可以重来,我还想遇见你,并非是为了等待这样一个结局,而是为了开启另外一个结局。你是不是哭了?

我不能阻止你伤心,可是你要记得,哭完后,生活还要继续,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消失而变得消极,而停住了前进的脚步,你很优秀,不仅仅只是我一个人这样认为,你值得更好的生活,或者,你可以值得更好的人。

总之,我不后悔自己遇上了这样的结果,我其实一点儿也不希望这封信交到你的手上。你不要觉得遗憾,我们至少还在一起过,叶先进这孙子到现在就喜欢过一个女人,对方还不待见他。我们,真的算是比较幸运的。

你不要排斥新的生活,我难过的时候,你也会难过的对不对?将心比心,如果你难过了,我也会同样地难过。

牧落小朋友,我想把这封情书送给你,它不是一封遗书,而是我们走过的这些年里,在细水长流的爱里,你给我的所有想法。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爱上的你,等到我反应过来以后,才发现你已经不在我的身边,这种始料未及的追悔莫及,因为我不想再次尝试第二遍,所以在你回北京以后,我决定再也不放手。那一次在云南说的分手,如今想想觉得十分混蛋。可是后来想想,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总是难过?

再次提醒,一定不要来找我,你也许找不到,找到了也徒增自己的悲伤,你得好好照顾自己。

再见!

爱你的:南先生

2004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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