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妍刚醒过来的时候,意识还很模糊,只觉得手被人轻轻地握着,很暖很安全全文阅读。她才睁开眼睛,守在一旁的纪敏行忙着凑到她面前，低声问：“醒了？”

他的声音异常温和,颜妍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嗯。”

纪敏行继续问：“还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我……”颜妍才一开口,昏倒之前的记忆潮水一样涌到脑子里。哥哥的车祸和有关纪敏行的事突然拧结在一起，织成大大的一张网，铺天盖地朝她压下来。她难受得透不过气来，被纪敏行握着的右手猛地缩回来,初醒时迷蒙的目光也忽然变得明锐,像两柄小刀，闪着寒光刺到纪敏行心上去。

纪敏行接到陈耳东的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本来就心虚，现在在颜妍的目光下，只觉得无所遁形。他低下头去想解释：“颜妍，我……”

“你骗我。”还没等他开口，颜妍就幽幽地说，“你一直在骗我。你早就知道那场车祸，你早就知道那个人是我哥哥。你不让我接触林幼雨，根本就不是怕我被欺负，你只是心虚，你只是怕你们做的那些事被拆穿。这么久了，你竟然一直在骗我。”

颜妍说得很慢，可是一字一句都透着寒意。事情到了这一步，纪敏行知道再也不可能隐瞒什么，他索性说：“是，是我一直在瞒着你。可，可我那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颜妍撑着身子坐起来，明明不想哭，眼眶却忍不住发红。她苦笑着说：“害死我哥哥，再随手扔下五十万，这是为我好？”

“我不是说当年的事，我说现在。”纪敏行说，“曾经的事，我知道你在乎，我怕你会胡思乱想，所以我才瞒着你。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只想让你好好跟我在一起。”

“那你就没想过，总有一天我会知道？就算你拦着我和林幼雨见面，就算没有人告诉我，那等你见到我父母呢？五十万是你给的，难道你还瞒得过？”

纪敏行知道她很介意钱的事，再解释的时候就忍不住先吞了口口水，“钱……那张支票是我当时的助理送去的，所以，你父母也没见过我。”

呵呵……颜妍苍白的笑容里带着讽刺，“你想得可真周到，原来你什么都算计好了。”

“算计”那个字眼让纪敏行心头一痛，他皱着眉说：“我不是想算计你……”

“算了。”颜妍突然垂下头，“不管怎么样，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我，我不可能再跟你在一起了。”

纪敏行几乎是一惊，猛地站起来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颜妍连忙伸手擦了，闭上眼睛说：“没什么意思，纪敏行，我们……我们分手吧。”

“分手？！”纪敏行重重地重复了这两个字，他的拳头一握正要发脾气，咬咬牙又忍下来。他皱着眉头问：“你为了五年前的一件事，要和我分手？”

“对你来说，是过去了五年。可是对我来说，却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痛。我说过，最让我难过的不是我哥哥的死，是有人用钱，用五十万就买断了他的尊严！”颜妍哭着摇了摇头，“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人竟然是你。”

“我从没想过玷污你哥哥的尊严……”

“可你那么做了！”

“我……”纪敏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舔着嘴唇说，“我也是没有办法。颜妍，你换位替我想一想，如果是你哥哥撞到了人，你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坐牢吗？”

颜妍的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吸了吸鼻子说：“世界上没有如果，就算有的话，我至少不会用钱去侮辱人。”

纪敏行也有些急了，“我不是要侮辱谁，我只是想要替小雨补偿。”

“补偿？”颜妍咬着牙问，“用钱就能补偿一条命？是不是在你们这些有钱人心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有价格的？而我哥哥的命，在你眼里就值五十万是不是？”

当初那件事，对颜妍影响太深了。出事的时候，她不过才十七岁，把尊严和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所以才觉得那五十万的赔偿款对她的哥哥，对她都是莫大的侮辱。之后的四年，她因为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本来应该飞扬烂漫的大学时光，成了贫困中无尽的挣扎。那些晦暗的日子里，她对尊严的偏执变得更深，对于金钱的憎恶也几乎有些病态。所以初遇纪敏行的时候，她才一味拒绝，只因为他是个有钱人。

而现在，得知了纪敏行就是当年用五十万让她的父母妥协的那个人，五年来积压的委屈和愤恨突然爆发，她怎么能够轻易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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