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是从来不会落下春晚的任何节目的，即使近些年来春晚越来越难看，她始终觉得不看春晚就没了过年的味道。

徐廷和放好了那盒饺子，也收拾了过来跟着她一块儿看，对于他来说，最初几年的部队生活里，春晚是他除了新闻联播之外能看得上的唯一电视节目。

看了会儿晚会，里面的小品说着生小孩儿的事儿，冯翊忽然想起了几个小时前的谈话，说：“今儿爸跟我提孩子的事情了。”

“然后。”徐廷和一点儿不意外，只给了个连词算是接话。

“然后，然后就是我觉得还早了点儿吧……”冯翊微微偏头，看着徐廷和侧脸。

他侧脸线条很有男人的味道，鼻梁高挺，人中的长短恰到好处，嘴唇的薄厚也像是经过仔细的测算之后才生就的。冯翊忽然觉得要是生个小孩儿像他，那她以后领着孩子上科技馆天文馆之类的，都会倍儿有面子。

徐廷和让她盯了一会儿，也把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跟冯翊来了个对视。仿佛对冯翊今天的遭遇很是喜闻乐见一样，他促狭一笑，说：“咱们刚结婚那会儿，是你答应的早点儿要孩子，我可什么也没说。”

“那时候我不是怕不顺着爸的话往下答应会露馅儿么……现在又不一样了……”冯翊赶紧又收回自己的目光，迅速聚焦在电视里演员的脸上，嘟哝着。

徐廷和看她这样，瞟了她一眼，又转头回去平视前方，说：“没什么不一样，咱们再不赶紧，没准儿爸就开始瞎想了。你自己瞎想的功力有多深你自己清楚不清楚，咱爸上了年纪，要是折腾起来，估计也比你差不了多少。”

“打住啊，大过年的不想跟你吵嘴，”冯翊斜了他一眼，“年夜饭吃的什么？”

“炊事班跟大伙儿一块儿吃的，炊事班年菜做得还成，但是没有肉。还有战士们包的饺子，不过里边好多面疙瘩。”徐廷和摆出一脸可怜相，巴巴儿地望着冯翊。

冯翊见不得他这幅样子，撇撇嘴转头看着窗帘儿，数落说：“活该，谁让你不跟我一块儿回去。待会儿敲了钟去下饺子吃，我跟嫂子他们一块儿包的。”

徐廷和伸手过来搂着冯翊“叭”地一口亲在她脖子上，说：“老婆真好。”

冯翊只是皱着眉毛，学着徐建国下午说她的语气，一脸沉重地教育道：“三十好几了，别跟个孩子似的玩心这么重。”

徐廷和并不知道冯翊下午才被徐建国提了年龄问题，听见冯翊的说教，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抖了抖——一直以来更像孩子的明明是她冯翊，她居然还有脸让自己别跟个孩子似的？！

这时候离零点没多少时间了，院子里已经开始有人到楼下放鞭炮，噼噼啪啪很是热闹。

冯翊凝神听了一会儿，靠着徐廷和的肩膀，说：“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一家之主，往后你得带我跟孩子去放炮仗玩儿。”

自己带着家里一大一小去放炮仗，这个画面对于徐廷和来说确实极具诱惑力。他勾了勾嘴角，又把冯翊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零点倒计时一过，冯翊就起来去煮饺子。

徐廷和跟着一块儿过来，站在厨房门口倚着门看冯翊在里面忙来忙去，心里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感慨着今年这个年的确是不同于往年。

这时候突然就来了个电话，徐廷和以为是拜年的，就优哉游哉地去客厅拿手机。

电话是团里一个副营长打来的，电话一接通，那边儿就跟火烧了眉毛一样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

徐廷和没听清，只能让他慢点儿重复一遍。

那边放慢了语速，说出来的消息让徐廷和眉毛一拧：“不知道是哪家放的劳什子天灯，把西山点着了。”

尽管大院儿里三令五申地说了不准放孔明灯，但仍然有人置若罔闻顶风作案，再加上连着大院儿还有一片地方上的民居，他们平常的行为部队又约束不了。一个孔明灯掉进山里，冬天天干物燥的，这就捅出了娄子。

徐廷和有点无奈，只得闪进卧室里换衣服准备出门。

冯翊端着饺子出来，没见徐廷和在客厅里，以为他去了卫生间，就扯着嗓子喊他出来吃饺子。

徐廷和却是一身作训服穿戴得十分整齐地模样，从卧室里出来，对一脸愕然的冯翊说：“西山让孔明灯烧了，这会儿组织救火，我得过去一趟。”

“那饺子呢？”冯翊也着急了，脑子里塞了好多话说不出来，只能挑了最简单的一句问。

“来不及了，我没法儿陪你，你自己吃。”徐廷和一边换鞋一边答道。

冯翊赶紧从碗里夹了个饺子，几口吹得稍微凉些，送到徐廷和嘴边上，说：“就吃一个。”

徐廷和看着突然伸到自己眼前的筷子和饺子，愣了愣，最终张嘴吃了，随便嚼了嚼就吞了个囫囵，伸手把门打开。

冯翊这时候有点慌也有点怕，捏着筷子的手都在发抖。

徐廷和见了，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安慰她说：“别怕，我会好好儿的回来，这种火都不知道扑了多少次了。”

冯翊听见他这么说突然就更加害怕了，按照电视剧和小说的套路，越是这么说的人越是回不来。她脸色煞白，喉咙发紧，反手抓着徐廷和的手不让他走。

徐廷和眉头微蹙，他知道冯翊这是在乎他，但是这个节骨眼儿上，他没法儿留下来。他伸了另外一只手把冯翊的手拿开，跟她开玩笑：“我去给你立个功回来。”

“立个屁！”冯翊急了，咽了口口水润了润嗓子喊道。

徐廷和闻言一怔，跟着就笑了起来。他寻思着这姑娘不知道部队的奖惩制度，干脆伸手摸了摸冯翊的头发，说：“又不是只有死了才能立功。乖点儿，我再不去待会儿再背个处分。”

冯翊当然不愿意拖他的后腿，只能松手，垂着眼睛说：“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火扑了就回来，你要是没守岁的习惯就早点睡觉，别等我。”徐廷和嘱咐一句，关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