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归汉…刘邦又如何能轻易看得出…你派去的假…假冒之人。”英布嘴角含着诡异的笑，慢慢躺倒：“你对我…狠下杀手也好…放生一马也罢…我对你的仇恨…却只源于…师父…的仇…我…不能不报…”

项羽负手而立，任由伤口鲜血汩汩。他望着少年黯淡失色的瞳孔，轻声道：“各为其主，无过矣。”

范增因衷心于怀王而必将有负项羽，项羽因规避仇怨而不得不有负英布，英布因报答恩情而处心积虑修罗复仇。本来…就不存在谁对谁错。一场天下一场争，互捅刀子这种事…见惯不惯了。只是凌展呆呆的站在一旁，他望着少年那混沌的眼眸，扩散的瞳仁。忽然想到在那个死里逃生的下午，阳光落在小院外。青衫素净的少年打扫院落时恬淡的神情，怡然的气质。纵然墨刑玷污了他姣好的容貌，岁月却不曾给他添上一丝一毫冰冷的野性。战争，果然能把人变疯魔；仇恨，果然能把人变成鬼。

“如此看来，项它已经凶多吉少了。”项羽感伤道。其实关于项它穿帮的事，凌展在彭城的时候就听张良说起过，只是从来没有想到真正的英布还活着罢了。如今惨烈在眼前上演，心里多少微寒阵阵。

“快下山——”项羽望着山下越发急促不堪的战局，虽然不敢完全相信英布的话，但眼前惊天的变故不容他置疑。

“主公…我想也许英布所言属实。”凌展知道此时说这样的话对项羽无意雪上加霜，但他终于找到了纠结他一晚上的疑惑所在：“一直以来担心的不过是背山作为荥阳的后路而被刘邦用作突围才加派侦查战队加紧巡逻守卫。事实上，背山不是一个出口…而是一个入口…”

“你是说…十万援军是从背山进入荥阳的！”项羽惊道。

“如此看来，属实——”凌展回忆起刚才山脊上的拖曳痕迹。之所以一直觉得哪里别扭，正是因为所有的马蹄印都是向着荥阳方向前进的！

“刘邦口口声声请降，闭门不战…”项羽冷笑：“原来悄悄得把援军引入荥阳！这个老狐狸——还有张良，他竟然以死来蛊惑我军，让我误以为他们真的走投无路！”

听他谈及张良，凌展心里钝痛。同时迸发而来的伤感源于至交好友至死也没对自己说真话。在一定程度上，也许张良连自己也一并利用了。

荥阳城外已是一片混战，骁勇善战的援军占据了突袭的先机。更加不利的因素除了楚军措手不及的被动外，还有因项羽曾失误得判断了部署，导致楚军设营分散。在汉军的大力冲击下几乎首尾不能相顾。

四面杀声震天，火吞血海无边。这是凌展第一次置身于杀戮的战场，望着眼前血肉横飞，铁器箭雨，他的眼前竟然闪过一爿爿书卷。书中曾对战争有着万马奔腾百川归海般的描述，却远不及自己置身一隅中朦胧的感悟。他奇怪的是，自己感受到的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超然的境界。现实与梦境纵然界线不明，但凌展应该明白虽然穿越而来，但这具身体也受过伤流过血，也能感受到真切的切肤之痛。那么如果他继续这样不知所措的发呆下去——结果一定是被莫名其妙得削了脑袋。

“你在干什么？！”项羽一枪挑飞了像凌展袭来的长矛，把他拉回到残酷的境况中：“跟紧我！”

“钟离将军呢？”凌展放眼望去，除了绞肉机一般混战在一起的士兵，他分不清任何人的面貌。

“他带着部队往东面突围！”项羽边站边吼：“我们到陈下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