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韩信点头：“彭越从西面一路紧逼，汉王的人马也已经快到固陵了。如果不出意外，项羽会先往旧都撤军，他必定以为我等从彭城撤出后仅留下星点镇守…”

“却想不到，等待他的会是常胜将军的主力部队。”凌展凄然一笑：“斩断楚军有生力量仅靠韩大哥一师奇袭足矣，只是项羽骁勇善战，要他人头却是不易。”

“战争本就是一场胶着翻斗的棋局，贪功胜大必然一败涂地。”韩信道：“我从来没想过一战就能拿下项羽。”

“你这是做好了他会率骑突围的准备吧。”凌展心想：后有韩信追堵，前有刘贾紧逼。若如张良所料，非垓下而无处可去…一代天骄西楚霸王，终究还是难逃历史的宿命。可是——凌展的心里隐有一股不甘的扭曲：“韩大哥…项羽可不可以不死？”

“灭楚废项，我是跟汉王立下军令状的…”韩信道：“至于项羽可否不死…凭你对他的了解，他肯被俘虏么？即便肯…又肯投降归从么？即便从…汉王又肯信么？即便信…三军又肯服么…”

凌展哑口无言，只是低低咳嗽几声。窗外传来孩子们嬉戏的声音：“人说女大三抱金砖，看小魁跟女舒玩得这么好…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有这个缘分。”

女舒是韩信原配所生，韩信成为汉上将军那一年娶妻，虽无多少情分但也相敬如宾，可惜妻子分娩时死于难产。留下的一女，虽然自小得不到细腻的母爱，她却有着比同龄孩子更成熟的心智，随着父亲的金戈铁马声中长成如倔强乐观的一株小苗，浑身散发着永动的生命力。凌展和晓遇亦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女孩。

“小魁这孩子也是非常惹人喜爱…”韩信望着窗外，不由轻叹一声：“只可惜…说不定我会亲手杀了他的父亲呢…”

生为蝼蚁心比天高，凌展靠着床慢慢闭上眼睛：到底上苍还要作弄多久…

“我走之后，戚妍和女舒要托付给你照顾了…”

“什么？”凌展一下子炸开眼睛：“你不带她们走？”

“我是去前线打仗，如何要带着妇孺？”韩信不明白凌展缘何这般激动。

“你把固陵让给刘邦，如何将家眷也留守给他？”凌展简直气得半死：“韩大哥，你听我说…一定要把她们带在身边，没有什么比你的视线里更安全。”

“我身为联军主帅，汉王的天下一大半都压在我的肩上…你觉得他会在后方动我的家人么？凌兄弟…你这是怎么了？”韩信有些莫名得盯着他：“当时是你把我从楚带至汉营…却处处流露出要我提防汉王的意思…为什么你会认为汉王要对我不利？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他一定会杀了我？”

韩信已经把话说的这般明朗，凌展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了：“韩大哥…你就听我的吧。小心驶得万年船，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对于一个打拼了半世纨绔至中年，眼望大业唾手可得的人来说。所有的威胁，在威胁本身看来都是那么得无辜…脑袋却会掉得糊里糊涂。韩大哥——你听我一句，等到楚灭的那一天，也许你所期待的的盛世就要来临了。那时你唯一该做的，就是带着重要的人们躲在一个安宁的角落里静静地欣赏着来之不易的血洒江山。”

“呵，你的愿望真是美好…不过，我记下你说的话了…”韩信道：“不过…你也给我听着——别那么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