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站在空荡荡的大营前愣了半晌，忽然愤怒得扭过身来：“凌展！人呢——”

“如果我说龙且带着八百人投汉你信么…”凌展略带无奈的笑意，心道：如果这样说，他心里兴许还能舒服一些。

“放屁！”项羽吼道：“龙且就是死也不会背叛我的，你这些伎俩趁早给我收起来！”

“那你就当他死了吧…。”凌展干脆放挺，一言不发。

“我的将令呢？”项羽见问不出实话，索性直接跨上一匹马，同时一把将凌展拎起来：“你跟我一起走，万一龙且遭遇不测我一定要你陪葬！”

“你就算追上他也救不了他。不如往东南边走，悄悄越过防锁线…这样龙将军的死才会略显值得。”凌展道。

“你给我闭嘴，我项籍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兄弟的命来换取苟且偷生！”项羽一蹬马腹，长驱直入窜入夜空之中。

行至天微明，项羽在山峦之下两道岔口前停下。他接着微弱的昼光仔细地分辨了地上的痕迹，一些拖曳和血迹的存在似乎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不大不小的搏杀。

“他们没事的…”凌展淡淡得说：“应该是杀了汉军后又冲出了第二道关卡，否则你看这地上连半个肢体残片都没有。一定是汉军发现情况紧急追了上去——剩下的留守打扫尸首后也跟了上去。”

“原来你的目的是这个…”项羽盯着凌展那张略带狡黠的脸：“你算准了汉军无法料到我会一个人随着前面的八百人按原路突围。你故意让我发现龙且冒充我先行，引我随后去追。”

“汉军的包围已经被打通了缺口，就算韩信发现龙且不过是调虎离山，也只是会着手注意东面的干山岭和西面的荒坡谷底。他们必然全力追击而去，因此我赌他不会猜到你其实是在他们身后的…”凌展说道：“所以我相信…在短时间内——也就是龙且还没有被发现之前，前方应该畅通无阻的。”

“你用我兄弟的血，给我铺出一条逃命的路。”项羽怒道：“凌展！”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这么做是为了救你！”

“我不需要！”

“你小声一点，一定要把汉军都引过来才开心么？”凌展气的七窍生烟，你到底是美国大片看多了还是怎么着，个人英雄主义就这么根深蒂固么！

“前面快到阴陵了，我们往东走翻过一座山就是东城。”凌展劝道：“不要渡淮河了，你也不想…看到龙将军的下场对吧。”

项羽沉默下马，把缰绳交到凌展手中，他径自提上霸王枪。

“你做什么？”凌展猜到他想干什么，被这无异于自杀的行为怔住了。

“我一个人…一样可以闯出个七进七出…。不劳你费心。”项羽解下披风递给凌展：“秋天的朝露最凉，你当心身体。这附近都是汉军的人，你自己走吧。我感谢你为了救我的心意，却不能接受你陷我于不义的荒唐。”

“为了晓遇，为了小魁，为了姐姐，都不行么？这些活生生陪伴着你多年的至亲在你心里什么都不算么？”凌展激动吼道：“去你的天下大业，成王败寇，去你的国耻家仇，父辈祈祉！连她们你都保护不了你算什么男人？”

“这世上不是只有你重感情！不是只有你有责任！”项羽终于被他激怒：“只有你才懂得生命无限好，才知道闲云野鹤白首相携的美妙么？你有必须要守护的人，那你为什么不大义凛然到亲自替我去死？！赔上我兄弟的命却在这里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得劝我像狗一样活着——我不知道在你的家乡里如何定义生死观…但人的生命…有时并不是只有活下去才有意义的。”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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