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结局(下) 傻王的代嫁丑妃
小银立即四肢直立,抖了抖皮毛,将脏物挥落在地。
一人一狼刚到了木屋不久,便有圣殿的人来请。等她到了圣殿,发现今天圣殿格外热闹,平时只有守卫的圣殿此时多了很多人,包括琴族各大长老,好像全族的人几乎全来了,几百个人将圣殿的大殿挤满。
沐心冉不用打听,便有热心的年轻男子告诉她。
今日打扫琴素红房间的丫头看到琴素红忽然捂着胸口倒下,脸色发白,便请了族中大夫检查,结果居然是中了毒,而且不是寻常之药。
琴族一直与世无争,人与人之前也没有利益冲突,几十年来和平相处。为何族长夫人会突然中毒?太过匪夷所思了。
这时,众人还未把此事和沐心冉联系起来。也是,沐心冉平时虽然冷淡,但是看起来就不像是背后耍阴谋的人,却忘了一句人不可貌相,沐心冉确实有手段,只是没用罢了。而且沐心冉长得像前任圣女,琴素颜天性善良,圣洁如神,不由自主地将沐心冉代入其中,因此更不会把她当成下毒者。
等待族长前来解决的众人便会聚在圣殿最大的殿宇中,由族中医术高明的明长老给琴素红解毒。
众人本以为任着明长老的医术,毒素应该很容易解掉。可是当明长老阴沉着脸走进大殿时,大家心中生出不妙之感。
果然,明长老苍老却不失雄厚的声音沉重地响起:“族长夫人身中奇毒,昏迷不醒,老夫无法救治。”
话落,全场哗然。
医术高超的明长老居然无法解毒,族长夫人到底中了什么毒,如此厉害!
立刻有人问了出来。
明长老沉声道:“这是谷外的一种奇毒,名梦魇。中毒者会陷入沉睡,恶梦不断,身体各方面的能量会慢慢消失,直至归无,五脏功能衰退,直至停止运行。”
闻言,又是一阵喧哗。
让人死得不明不白,在梦中死去,好奇怪的毒药。若非明长老见多识广,他们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奇毒。
“明长老,你既知此毒,可知有解药?”
“既然有毒,必然有解药,只是老夫也只知其毒,不知其解药。”明长老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族长夫人在恶梦中死去?”
“只能等族长了。提起医毒之术,族长才是全族之最。”
“有人去找族长了吗?”另一个长老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色厉内茬地问。
“胡玉已去找。”
等待族长到来前,他们也不能干等着。
有人立即想到问题的关键:“到底是谁给族长夫人下了如此可怕的毒?只要找到下毒之人,必能寻得解药。”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方才只着急着族长夫人的安危,却忘了要找凶手。
按明长老刚才的意思,是有谷外的人给族长夫人下了梦魇。谷外的人……整个圣谷似乎只有沐心冉沐姑娘一个外族人。
如此一来,矛头便指向了沐心冉。
“沐姑娘在哪?”明长老精光内敛的老眼看向全场。
沐心冉身边的人顿时退离她一步,将她露了出来。之前给她讲述的热情年轻男子则是担忧地看她一眼,小声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还真是个善良的小伙子。
沐心冉冲他淡淡一笑,目光无畏地回视明长老。她腰杆挺直,美丽的脸蛋微扬,说不出的潇洒自信。
琴族人看到犹如女神挺胸抬头站在人群中的沐心冉,不由得失神。琴族人多是俊美漂亮,然而即便如此,她在人群里也依然耀眼,让人无法忽视,仿佛她天生就是个发光体,让人顶礼膜拜的。
年纪稍大些的或者在三十岁以上的,都是见过琴素颜的。此时见到气场强大的沐心冉,都有种时空紊乱的错觉。好似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那个最杰出的圣女。
“沐姑娘,可否过来一下?”明长老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位姑娘倒是和当年的素颜圣女很像,不仅是长相,连气度都不输素颜半分。
沐心冉微颔首,在众人或惊艳或爱慕的复杂目光中优雅地走向大殿靠内位置,也就是明长老站着的地方。
看着这样的她,谁会认为她是下毒的凶手?
就连最精明的明长老也不相信,但程度依然是要走的。
“沐姑娘,可识得梦魇?”明长老捋着长及肚脐的一把大白胡子,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识得。”沐心冉实话实说。
哗!
安静的大殿内喧哗再起,惊艳爱慕的眼神渐变,怀疑之色生起。
“肃静。”明长老侧头扫向大殿内所有人,“圣殿之上,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被明长老提醒,大家才想起这里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殿,自觉地安静下来,只是望着沐心冉的的目光更为复杂了。
“那你可知梦魇的解药?”明长老略带期待地问。
沐心冉心里是不想救那个女人的,她知道琴素红不会死,但是看她痛苦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为了除掉她,敢对自己下狠手,这样有手段有心计有狠心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害死自己的亲妹妹也不是不可能的。
然她不得不救。
“略知一二。”
明长老一喜,其他人也是大奇。
然后几百号人就瞪着大眼看沐心冉挥豪笔墨,在一张纸上写下药方,明长老接过仔细地看过去,脸上喜色渐浓,其他人看不到药方,但明长老的表情已说明一切——药方是对的!
果然,明长老快速看完药方后,命人着手去抓药。
原是把沐心冉当凶手的,怎知对方竟成了解毒的高手。
殿上的人看着她的目光不由得一变再变。
“族长。”靠近殿门的人被人碰了一下,扭头看去,见是琴无双,连忙叫道。
一声声恭敬的“族长”接连响起,以中轴为线,让出了一条道,琴无双迈步走来,不急不缓,十分从容,好像中毒的人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是关系陌生的人。
琴天淼紧随其后,他略带焦急的目光落在前方沐心冉身上,心底莫名松了口气。
“族长。”明长老微躬身向他行礼。
“明长老免礼。”琴无双虚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明长老抚起。
“我听说夫人中毒了,怎么回事?”他面色平静,声音清冷,听不出一丝关切。
明长老将事情大概讲了一遍,琴无双的视线似不经意般扫向沐心冉。
沐心冉唇角微翘,泰然自若。
琴无双双眸微眯,眼底掠过一缕异光,“此事我会处理,除各位长老外,其他人都回去吧。”
众人还想留下看热闹,但族长发话,不敢不从,何况这里是圣殿,他们在未经族长的允许闯进来,已是违反了规矩。
待大家离开后,大殿顿时变得空旷。
琴无双眯眼看向沐心冉:“你有何话说?”
“清者自清。”她知道,他是要她解释。整个圣谷中,她的嫌疑最大。
“好一个清者自清。”琴无双冷笑,却是没了下话。
下去抓药的人很快进来,几人便一同去琴素红的房间,除琴无双、沐心冉、明长老外,其他人因为避嫌留在了外面。
圣谷内没有下人之说,打扫圣殿的人也都是族中人自愿而来,护卫则是在各户人家里挑身手好的。
所以,喂药的人是打扫房间的那个丫头,十五六岁的年纪,眉清目秀,突然看到如此多大人物,不由得害怕,在明长老慈祥的笑容安慰下,才端着药走到床边。
琴素红昏迷不醒,无法吞咽,小姑娘一个人无法将药灌进去,屋里内只剩另三人,琴无双那副冷漠的样子一看就不可能亲自喂药,而明长老一大把年纪了又是个男人,也不好动手,最后这个“艰巨”任务只能落在沐心冉身上了。
在小姑娘和明长老两双完全不同的眼睛攻势下,沐心冉无语地撇了撇嘴,上前帮忙。
帮忙灌药已是极限,要她动作轻柔就别妄想了。
于是,身后站着看的琴无双和明长老两人嘴角不约而同地抽了抽,琴无双没说什么,明长老倒是说了一句,“沐姑娘,你一个姑娘家动作倒是轻点啊。”
沐心冉把他的话当空气,“魔爪”毫不怜惜地伸向琴素红的脸,将她的嘴扯开。
小姑娘在她的威势下颤抖着双手将碗举到琴素红嘴边,缓慢地倒进。沐心冉觉得她速度太慢,便将手放在小姑娘的手上,手上施力,于是缓慢灌入的药水忽然倾碗而下,咕噜咕噜的声音格外响亮,不少药水没赶上从嘴边溢出,弄得琴素红狼狈之极。
小姑娘完全吓坏了,手里没了力气,完全是沐心冉在操控碗。
明长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恶魔啊!这一点和素颜那丫头极像。
琴无双看着恶作剧般的沐心冉,神情恍惚,颜儿……在他眼中,此刻的沐心冉与琴素颜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好了。”沐心冉将碗塞在小姑娘手里,虽然碗一直在小姑娘手中,但她知道要是自己没有提醒对方,等自己松开手后碗铁定得掉地上。
“啊?哦!”小姑娘抓紧碗,向后退了数步,仿佛她是洪水猛兽。
她的声音也惊醒了琴无双。
他抿了抿唇,看向沐心冉的目光复杂难测。
明长老见族长没有亲自上阵的意思,但自己上去替族长夫人检查。
他把完脉后,松了一口气:“毒解了,族长夫人很快就会醒。”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沐心冉垂眸冷冷看了床上的琴素红一眼,这就是你的毒计吗?
她可不认为事情就这样结束。
正如她所料,事情远非止于此。
琴素红醒来后,又是惊吓又是慌张又是哭泣,仿佛被鬼附了身。等身边的人犯难的时候,她又自个儿好了。如此反复几次,大家只当是恶梦的余威,她是被恶梦吓怕,还未完全清醒过来。
但是她疯疯癫癫的话里,有意无意地将沐心冉拉扯了进去。
原本,沐心冉已被琴族人当神一般的存在,不仅有着不输圣女的容貌,连医术都比明长老高明,救了族长夫人不说,还不求回报。
但是在琴素红醒来后,关于她的负面消息不知从何处传了出来。
透过族长夫人的疯言疯语,临时派来侍候她的姑娘得出了一个结论——沐姑娘给族长夫人下毒,族长即使做恶梦也是梦见沐姑娘要杀她。
一颗老鼠的那个东西能毁掉一锅粥,流言虽小,但是传播的速度却极快,像是瘟疫漫延一样,没过多久圣谷中的琴族人都听说了沐心冉是下毒的凶手。
一棵大树下,聚着十几个小孩。
“不可能!沐姐姐是好人,她才不会给族长夫人下毒?别忘了是沐姐姐救醒了族长夫人。”环儿听到几个小孩子在议论这件事,不由得生气地从树后站出来围护道。
“环儿姐姐偷听我们说话!”
环儿双手插腰,怒瞪他们:“谁叫你们在背后说别人坏话”
“可是大人们都说是沐姐姐要害族长夫人。”其中一个稍大的女孩尖着嗓子说道。
环儿柳眉倒竖:“别听他们胡说。不知道三人成虎、道听途说吗?不知道是哪个可恶的家伙胡说八道,毁沐姐姐的名誉,你们要是信了,那就是笨蛋了。”
“我们才不是笨蛋!”孩子们不答应了,纷纷叫囔起来围护自己。
“环儿姐姐这是在骂阿娘他们是笨蛋喽?看我不去告诉胖婶。”又是那个年纪最大的女孩,她口中的胖婶正是环儿的娘亲。
环儿气急败坏地剜了女孩一眼:“你敢!”
慑于环儿的气势,那女孩瑟缩了一下,随即挺了挺还未发育的小胸脯,“环儿姐姐以大欺小。”
眼看着女孩和少女要吵起来,其他孩子赶忙劝架。
好不容易分开了怒目而视的两人,环儿扫了在场的小孩一圈,掷地有声地道:“我相信沐姐姐不是坏人,她是圣子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难道圣子会带回一个坏人来害我们吗?”
众小孩沉默,就连和她对着干的女孩也沉默了下来。
再先开口的却是那个女孩:“环儿姐姐说得对,我们就算不相信环儿姐姐,也要相信圣子哥哥,圣子哥哥的朋友一定不会是坏人。”
她话说得不中听,但是效果不错,至少有人站在了自己这边,所以环儿满意地朝她笑了笑,结果得来的却是女孩臭屁地轻哼一声。环儿自诩小大人般不和她计较,冲大伙儿道:“看,连莲容丫头都相信沐姐姐了,你们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嗯,我们相信沐姐姐是好人,她一定是被误会了。”一个小男孩一本正经地道,装小大人装得十分可爱。
“石头,好样的!”环儿拍拍他的肩膀,睇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不一会儿,这些天真纯朴的孩子便和环儿达到了统一战线,从怀疑沐心冉到拥护她。
沐心冉静静地坐在大树上,树下发生的一切全都落入她的眼。由听到众小孩对她的编排到环儿跳出来围护她,与众小孩对抗,再到环儿带动大家站到她这一边。
她由不以为意到因环儿感动最后被这些充满童真的孩子所震撼。
孩子,是多么的善良。
他们会学习大人喜恶,染上或好或坏的东西,但却又是那么天真,只要有人教他们,就会轻易原谅甚至相信某人。
更让她意外的是环儿。
这些天听来的流言蜚语,早已让她麻木,本就不在意,听过看过也就是当成笑话。但是环儿却如此在意,如此在意她的声誉,为了她,环儿她甚至敢于跳出来公然和同伴对抗。
琴素红,你既惹了我,便别想全身而退。
该到我反击了,你等着吧!
沐心冉透过树叶看向远处的白色殿宇。
……
琴素红装疯卖傻无非就是想污蔑沐心冉,然而她不知惹到沐心冉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也许是装得久了,她这些天觉得精神有些恍惚,状态很不好。
刚刚才摔碎了一碗汤,还将打扫房间的丫头骂了一顿。平时,她对人是绝对不会这样的。众人眼中,她是高贵而优雅的,像疯女人一样张牙舞爪的动怒是粗鲁有**份的,所以她也是绝不会做的。
她并不想这样,只是那时忽然就做了,仿佛无形中有一双手控制了她,操纵了她的身体。
她有些被自己吓到了,赶走丫头后上床躲到被窝里,或许睡上一觉就会好了。
琴素红躺在床上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天色渐暗,寝室里也暗了下来。圣殿很少刮风,此刻却起了风。寝室里垂着许多银色帘子,被风吹得轻舞飞扬,配合着呜呜风声,森然之气尽显。
“姐姐……姐姐……还我命来……”
似来自遥远地方的声音飘忽而来,带起阴森鬼气。
琴素红被恶梦惊醒,她用手擦了擦苍白脸上的虚汗,还好只是恶梦。
“姐姐……还我命来……”一股阴风将银帘吹得胡乱飞舞,空渺的女声响彻整个空间,仿佛近在耳旁。
琴素红擦汗的手顿时一僵,她侧眸看向外面,昏暗的视线中出现了幽幽白光。
一道白色的影子隐在银色垂帘后,忽的从她眼里飘过。
白衣罩在身上,黑发凌乱地披在身上,脸发白,唇发紫,双眼发红,眼角淌下两滴红血,顺着惨白的脸滑落。
“啊——鬼啊!”琴素红尖叫着捧住自己的头。
“姐姐,你为什么要给我下毒?我好冷啊!”空灵如来自地狱的女鬼声哭泣着控诉。
“我没有!我没有!”琴素红不断地摇头,整个人缩到了床内壁。
“姐姐,我死得好惨啊!”‘女鬼’忽地提高音亮,尖锐的声音几乎要的耳膜震破。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琴素红慌乱恐惧地摇着头,她忽然想起了别人,慌忙喊道,“来人!圣殿的人呢!快进来!”
然而没有一个生人进来,只有‘女鬼’尖厉猖狂的笑声,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姐姐,你忘了吗?我才是圣女啊,整个圣殿的人都要听我的。”
琴素红身体一僵,脸上的恐惧被疯狂取代,恍惚的精神似乎也清醒了几分:“你是谁?竟敢到圣殿装神弄鬼!现在的圣女是我女儿,你以为装成我妹妹就能吓到我吗?”
她猛地蹿出来,迅速拿起床边的琵琶,纤指在弦上弹了起来,一道无形的攻击射向帘子后的女鬼。
然而她的攻击没有预料到的效果,女鬼陡然消失了,一断银帘被琴气割断。
“姐姐和我比天音诀,不是吓傻了吧?”伴随着笑声,女鬼再次出现,手里拿着一支白玉箫,衬得她的手白气森森。
悠扬的箫声倏地响起,回声响彻在寝室内。
琴素红手指一痛,琵琶弦断。
“你为了得到无双哥哥害死我,我本欲不计较。可是为什么你还要害我的女儿?为什么连我的女儿也不放过?你是我的姐姐,她是你的侄女啊!”话里充满愤怒和伤心,但是她说得很平淡,然而越是平淡,越让人心酸。
一听她提到琴无双,琴素红忘了手指流血,忘了判断面前的是女鬼还是有人装神弄鬼,她惨然笑道:“无双哥哥?如果不是他不选择我,我怎会伤害你?你是我的妹妹啊!”
她呜咽地哭出声来,想来她对于自己伤害了亲妹妹也是十分痛苦的,只是爱情冲昏了头脑,为了心中所爱,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她不后悔,只要无双娶了她,她便不后悔。
“如果你和我说,我会把他让给你的。他最后娶了你,还生了一个女儿,说明他并不是真的爱我,我宁愿孤独终老,也不要一个负心人。”
窗口,琴无双眼里露出痛苦之色,虽然知道里面那人不是他心底的颜儿,可是他怕,他怕待入地狱后看到颜儿对他露出厌恶的表情。他已经背叛了他们的誓言,纵然不是他的本意。
“你知道什么!”琴素红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把深藏的秘密说出来,此时她似乎把面前的‘女鬼’当成了她已逝的妹妹。
“若不是我用药,让他错把我当成你,并且有了孩子,他怎会娶我?你看着他娶了我却把我扔在圣殿里一过就是二十年,在地下一定笑得很开心吧?我机关算尽,最后也只是得到他的人,却得不了他的心。而得到他的人,也只有那一晚而已。”
琴无双捏碎窗沿的木头,眼里是排山倒海般的震怒,他猛地震碎窗户,直接跳了进去。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琴无双怒不可遏地飞到床边,大拇指和食指紧紧攫住琴素红的脖子。
看到闯进来的琴无双,琴素红先是一喜,然后是震惊和害怕,脖子被掐得无法呼吸,双眼泛白。
“无……无双,你、你怎么会在这儿?”破碎的话语从她喉咙里挤出。
她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心中又怒又惧。该死的沐心冉,她真是小看她了!然而这一刻她没有时间对付对方,面前这个她爱到心坎里的男人即将要夺去她的命。
“我要替颜儿报仇!”琴无双冷漠的双眼夹杂着仇恨的愤怒,声音幽冷如雪山顶的冰霜。
琴素红双眼暴突,双手掰着他掐着脖子的手,“不,无、双,你……听我解释……”
“师傅,不要冲动。”琴天淼推开门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数位长老。
‘女鬼’将头发捋到后面,将脸上的假血和白粉擦掉,露出了沐心冉漂亮的脸,她不温不火地道:“话虽没问全,但你们现在应该知道谁才是凶手了吧?”
几位长老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琴天淼同样难以置信地看着琴素红。
琴无双猛地甩开她,似是嫌碰到脏东西般在空中愤力甩了一下,然后贴在背后,“当年是你设计让她看到我二人在床上的是不是?”
“没有。”琴素红慌忙摇头,“无双,刚才我说的都是胡话,你不要相信。你也知道,我这段时间精神有点不正常,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精神不正常?看来病得不轻,正好我识得一味药,包治百病。便送你如何?”沐心冉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盖,放到琴素红面前。
熟悉的味道沁入鼻尖,琴素红脱口道:“你怎么会有梦魇?”
“原来族长夫人认得梦魇啊!”沐心冉淡笑,“这不是你放在我的床中枕头下的吗?”
琴素红瞳孔一缩,随即否认。
“据我所知,族长夫人不曾出过圣谷,怎会识得谷外的梦魇之毒?恐怕族长夫人还有很多事瞒着我们吧。”
“是你,一定是你在陷害我!”琴素红忽的将矛头对准这个装神弄鬼的女人,若不是她,自己仍然平静地当着族长夫人,享受着族人的尊敬和爱戴,有着完美的夫君和同样完美的女儿。
“我与族长夫人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你?或者说我俩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你是她的女儿,你以为是我害了她,所以就来报复我,陷害我!”
“呵!”沐心冉嗤笑一声,“你这叫不叫做贼心虚?只可惜,我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你不是她的女儿?”琴素红双眉上挑,不相信地瞪着她,“如果不是她的女儿,你身上怎会有重紫余毒?”
沐心冉轻笑出声:“也许是吧,不过你这算是不打自招吗?我还不知道你妹妹中了重紫,那是你下的吧?”
她眸底闪过一道精光,琴素红虽未亲口说出下毒害人,但是此话已表明,当年琴素颜真的被下了重紫。她心底的怀疑彻底落实,原来,她的母亲真的是琴族上任圣女琴素颜。只是对于那个未曾蒙面的女人,她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即便知道她母亲是被面前的女人害死,她心里的恨也不是很深。
“你真的是颜儿的女儿?”琴无双忽然将脸转向沐心冉,脸上挂着惊疑,眼里还有莫名的喜悦,猛地抓住沐心冉的手,“你娘现在在哪里?”
既然颜儿能够诞下孩子,说明当年那具尸体不是她的。她现在或许还活得好好的!
沐心冉眉微微皱起:“死了。”
冷淡的话让听到的人都不禁皱了眉角。
“你不要骗我,快带我去找她!她一定是为当年的事在生气,不愿原谅我是不是?你带我去找她,我会亲自和她道歉。”琴无双却是不信,以为她是在替琴素颜鸣冤。
“早就和你说过了,我父母双亡。”沐心冉推开他的手,退后两步,“你还是先处理了这个女人再说吧。”
话落,她拖着长长的白色裙摆,径直离去。
琴无双吩咐琴天淼跟在她后面,然后扭头看向床上披头散发的琴素红:“我不会杀你,你以后就留在这间房里,哪都不准去。”
“不,你不能软禁我!无双,我是你的妻子,是族长夫人啊!”琴素红爬起来想要抓住他。
琴无双后退几步,侧头看向明长老等人:“几位长老觉得此法可行?”
“琴素红陷害族长,杀害自己的亲妹,罪该万死,念在颖柔圣女的份上,可免一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族长此举甚好。”明长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琴素红一眼,当年那个心高气傲的小丫头怎么会变得如此歹毒。
从此,琴素红被关在了这间房里,屋内所有利器被收走,她身上的武功被废,另外下了软筋散,使之乏力,无法潜逃。房门被锁,屋外有护卫把守,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里面的人亦是插翅难飞。直到琴颖柔回来,才有了转变,此是后话。
沐心冉得知自己的身份,心性没有太大转变。然琴无双却是大变。之前冷冷淡淡的性子,根本不会像如今这般缠人。沐心冉每天开门就能看到琴无双热切的双眼。
“和你说了,我娘早死了。”
“你不要骗我。”琴无双摇了摇头,“圣女拥有无法解释的力量,即便中了重紫,颜儿也有能力压制,否则你又是从哪里出来的?”
“你可以到地府去问她。”沐心冉无良道。
“哼!这是你对为父说话的态度?”琴无双几次上门无果,心中烦躁,忍不住板起脸来。
沐心冉冷笑:“我可没承认你是父亲,当年不把沐翰博当父亲,你以为现在我就会侍奉你?”
她确实没想到,他会是她的生父。琴无双,从最初相见的冷傲到现在的热情,她从未想过他还是个狡诈的男人,竟然骗她说要试药,需用她的血来试验解药是否成功了。结果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她是他亲生女儿!
就算是,他也不过提供了一颗精子,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脸面来认亲?
琴无双面色难看,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和心爱女人相似的脸庞,想起琴天淼的话,“难怪当初我会觉得心冉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特别是眼睛。原来,心冉是师傅的女儿,一双眼睛中的神态与师傅十分相似。形可变,神却难变。心冉的眼睛应该是像素颜圣女,唯有眼神像师傅罢!”
“我知道你娘不在了,就算想骗自己也骗不了。”他嘴角勾着丝苦笑。
“知道还来找我干什么?”沐心冉无语,“正好你来了,省得我再去找你。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不用送。”
“你要走了?”琴无双怔了怔,白玉般的俊颜上挂着一丝错愕,“你的身体——”
“既然你解不了,我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去找我的儿子。”
琴无双双眼忽然一亮:“听天淼说你来圣谷前刚生育,他可是我第一个外孙。”
“什么你外孙,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沐心冉对于厚脸皮的某人很不爽,成了自己的父亲,已经够让她不爽了,还想添个外孙,**裸的不劳而获。
“走,我带你去解毒。”琴无双突然拉住她的手。
“喂,你不是说清不了吗?”
“今天来就是要带你去彻底治好身体的,我的女儿岂能身处险境,再严重的毒,再难治的病,我琴无双也有办法。”琴无双微抬下巴,倨傲尽显。
沐心冉愣了一下,这个男人……以前也是很骄傲的吧,只是被一个女人,或者说两个女人磨去了性子。他现在的转变,是因为拥有了她这个心爱女子所育的女儿吗?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似乎印证了她的想法。
琴无双为了找出解清她体内余毒的方法,据说是日日夜夜翻找琴族古籍,一双漂亮的眼睛要是多熬几天,恐怕就要“瞎了”,然后又亲历亲为上山给她采药。
这些都是后来从琴天淼口中知道的。
此刻泡在琴无双准备的药浴里,温暖的药水浸润着身体,由四肢传至五脏六腑,第一次感到由内到外的温暖。
泡过药浴,服下琴无双准备的药。过了两天,琴无双替她把了脉。
“好了,我们可以回去看宝宝了。”琴无双眼角带着丝疲惫。
也许是身体全愈,身心第一次如此放松,沐心冉看到他脸上的疲倦,便忍住了打击他的话。
“你想去的话先把圣谷里的事安排好,我明天走。”
“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琴无双淡笑道,唇角微微上翘,说不出风流写意。
沐心冉闻言一愣,继而撇了撇嘴角,别开脸去。
琴天淼说要去看看师妹,便和他们同行出谷。到了谷外,琴无双忽然提出要分别。沐心冉猜到他是要去找她娘,没有挽留。
于是,沐心冉和琴天淼往云中城赶路,琴无双径直赶往楚京。临行前,琴无双将一本心诀交给她,是琴族宗族才可学习的天音诀,另外送了她一支青玉箫,据说是她娘当年所用。
她不会骑马,而且身边跟着银狼。回去时仍是坐的马车,拉车的是琴天淼那两只白马,风和雷。
在马车内,沐心冉也没闲着。她翻看天音诀的手抄本,记忆极佳的她看过两遍就将天音诀的口诀记在心中。天音诀并不是一首或几首曲子,而是几句口诀,每一句代表着一层,共九句,也就是说天音诀分为九层。
九句口诀,习得前三,奏出的音乐悦耳悠扬,堪比天下的大乐师;练到第五层,能使听的人如痴如醉,不由得跟随音符幻想高山流水;练到第七层,可得人类草木鸟兽共鸣。到了第八层,则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有生命有意识的一切。
当日琴天淼便是由第七层突破第八层,所以才会吸引无数鸟兽,更是使紫月狼和雪豹放弃争斗,跑去听箫声。
而众人口中的圣女琴颖柔早在去年便进入了第八层。
天音诀最高境界第九层,传言可驭万兽,可惑人心。然琴族存世千年,唯有先祖也就是创出天音诀的人才将天音诀练至至高境界。万兽朝宗,此等奇景,已有千年未见。
“不过十天,你便将天音诀练至第五层,此等速度实是妖孽,连我都嫉妒了。”马车内,琴天淼含笑看着对面的女子,如今他二人已是师兄妹。从初遇时便注定了两人的缘份,他对她莫名的好感,以致不问缘由便出手相救。
这一切,也许是冥冥注定的。
沐心冉也有些吃惊自己的修炼速度,事实上她会的曲子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而且熟练度也欠缺,但是按琴天淼的话说就是“意境已到,只是欠了火候”。
她这个第五层只是境界到了,功力却未到,就像一个练武之人,内力深厚却不知如何运用。所以,想要用箫声让听乐的人如痴如醉,除非那人不精通韵律。
“再妖孽也比不上你。”她笑着回道,琴天淼口里说着嫉妒,然而她知那只是他的感慨而已。
何况她天音诀练得再高,也不可能达到最佳的境界,因为她没有内力。天音诀同样需要内力来催动,内力越深厚,发挥出的效果也会越好。
“假以时日定能赢过我。”
“明师出高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切可都是你这个‘师傅’的功劳。”
“为师有如此聪慧的徒弟,此生无憾矣。”琴天淼也开起了玩笑,温润如玉的墨瞳噙着浅笑。
沐心冉笑着摇了摇头,抿唇未语。
“师傅给你的。”琴天淼突然将手伸到她面前,珠圆玉润的手指拈着一个小巧扁圆的白玉瓶。
“这是什么?”沐心冉垂眸看去,不解地问。
“培元丹。”琴天淼解释,“一颗可增加十年内力,里面共有三颗。”
沐心冉愣住,培元丹她认识,炼制培元丹所需药材非常巨大,而且都是名贵草药,炼制一颗就要花去无数的钱财,而且极其难练,很可能浪费了无数药材也无法炼成。所以她一直没有炼。
当然,她在搜罗药草的时候也会有意地收集一些炼制培元丹的成分,敛财也是为了买药。只是没想到于自己而言遥遥无期的培元丹现在竟然唾手可得。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暗叹,人生无常啊。
“就三颗药丸,还得经你的手再给我,难道是怕我当面向他多要点?早知道我就先找他讨些东西再回去了。”沐心冉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过扁玉瓶,嘴上极其不客气地说道。
琴天淼听得好笑不已,这个刚认的师妹,平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关键时刻却狡猾又腹黑。
“师傅他老人家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要是知道得到的是你这样的回应,定然会追悔莫及。”他笑着摇了摇头,又道,“培元丹炼制不易,这三颗师傅本来是要放在圣殿当宝供奉的。但在认了你后,便决定把它给你。”
“师傅的意思是他欠你近二十年,没有什么东西给你,便以三颗培元丹作为补偿。你与颖柔师妹都是他的女儿,一个内力深厚,天音诀已至八层,又是琴族这一代的圣女;而你却在谷外吃了不少苦头,身子骨也被寒毒拖垮,于公于私,都觉得对不住你,培元丹既是让你增加体质,也是为了避免你心生介怀。”
沐心冉冷嗤一声,“他倒是好盘算。三颗培元丹就想抵二十年的养育,听你这样一说,我倒是觉得自己很可怜了。”
琴天淼嘴角抽了抽,眼里却噙着怜惜之意。
其实琴无双不可能说出这番话来,琴天淼自小在他身边长大,对他的心性十分了解,虽未言明,琴天淼却是知道他的用意。所以他以自己之口将琴无双的心意表明了出来。
“为什么他不自己给我?那不是更有诚意?还是他愧对于我,所以托你这个徒弟帮忙?”沐心冉转着扁玉瓶,漫不经心地问。
“当然不是。”琴天淼失笑,“师傅说要等你的天音诀到了第五层才可以给你。”
沐心冉挑眉,轻哼一声:“意思就是如果我达不到第五层,连这三颗培元丹也没有?”
琴天淼默认。
“那老头有够抠门的。”她撇了撇嘴,将扁玉瓶顺手放到兜里。
琴天淼额上竖下几条黑线,“那老头”?……师傅虽是长辈,但是看起来绝对和老不沾边。也亏的是她,要是其他人,给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如此骂师傅。
“算了,改开再找他算账,以为三颗培元丹就想还清二十年的债,他想得倒美。楚璇瑾欠了我十年的债,都要一枚铜钱不落地还回来,他就更别想躲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琴天淼嘴角再次抽搐,他忽然觉得他这个师妹不去经商真是太可惜了,讨债绝对比谁都厉害。不对,若是师妹去经商,铁定是奸商,只有她坑别人的钱,别人想占点便宜都没门。
压下胡思乱想,他道:“培元丹药性极强,你又没有一点内力,所以服下十分危险,同时也非常痛,你要分三次服用,到时我会给你护法。另外,你既学了天音诀,便用琴族的心法吧,两者配合,威力加倍。”
沐心冉接过他拿出的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打量了几眼,和武侠电视剧里看到的差不多,于是便盖上了,目光落在琴天淼身上。
琴天淼被看得不自在,身体有些僵硬地动了一下,“心冉师妹,你在看什么?”
“看你怀里还藏着什么宝贝。”沐心冉直白说道,目光打趣地在他胸口衣襟上溜了一圈。
琴天淼面色羞赧,忙道:“没有,都给你了。”
沐心冉促狭轻笑,总算将目光从他的胸口移开,否则还不知这个温和的师兄会不会爆发,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马车快速地向云中城驶去,她掀开一边的车帘往外看去,却见前方道上堵着许多人。等到马车靠近了,才知道这些人都是要去云中城的。
据说是到云中城避难的。
此事还得从半个月前东宁新皇登基那天说起。
传言那日东宁举国同庆,各国使臣来贺,更有凤女从天而降,百鸟争鸣,千花散落,共庆宁太子继位。
然而就在这样重要的时刻,西楚突然发兵攻打东宁西境丰水城,打了个丰水城措手不及,不过一天功夫,就破了丰水城。
传言西楚裕王因此被软禁于东宁皇宫,生死不明。
传言东宁新皇朝(zhao)帝被凤女选中,将是掌握天下的至尊,统一天下的王者!
于是乎,战争莫名其妙爆发了。
各国矛头皆指东宁,而在这一刻,西楚却意外地与东宁握手言和,共抗敌国。
早在半年前,各国便招兵买马,囤积粮草,边境加强兵力,城墙加固,小国草木皆兵,外交使臣频频出动。
乱世虽起,却无人觉得意外。
西楚与东宁对抗北宣与南华,势均力敌,然后者隐有压倒前者的势头。
只因北宣骑兵最强,军队最勇猛,南华富庶,兵力虽弱,胜在粮草多,两者互补,实力强大;而西楚与东宁皆逢国内叛变,可以说是内忧外患。
夹在大国中间的小国势力战战兢兢,企图在相攻互伐的年代避免亡国,也有小国帝王胸怀伟略,渴望凭借战乱成就一番雄霸伟业。
大国敌对,小国各自为营,互为倾轧的乱世自此浮出水面!
琴天淼沉吟着道:“师妹选择了东宁吗?”
沐心冉蹙眉问:“琴族圣女真的是各国寻找的凤女?”
琴天淼点头承认。
“得凤星者得天下。天下的归属难道就由一个女人来决定?岂不是拿天下当儿戏?”沐心冉嗤笑一声,觉得古人还真是迷信得厉害。
琴天淼摇了摇头,低声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四国鼎立已有数百年,然各国边境摩擦不断,小战常生。苦的是黎民百姓,伤的是万千将士。琴族自千年前隐世,便是为了奉行天命,寻找合适的帝王将才,结束这数百年的纷争。”
“仅凭圣女一人,自然不可能主导得了天下未来,她的职责在于寻找到能够结束乱世的帝王和将帅,施以兵法与治道。”
“琴族还藏着天下所没有的兵法和治世之道?”沐心冉讶然,如果是这样,为何琴族不自封为王,自立为帝?
似是知道她的疑问,琴天淼随即解释:“琴族有祖训,凡琴族者,不可入朝为官,不可拥地自重。”
“你们的祖先还真奇怪。”
“不是我们的祖先,是咱们的祖先,别忘了,你也是琴氏一族的。”琴天淼笑着揶揄。
沐心冉扯了扯嘴角,又问:“祖训虽如此,但是千年来就没有人破坏过吗?”她可不认为一个死人定下的规矩可能约束所有人。
琴天淼眼眸微暗,“当然有,只是那人的下场……”话未说尽,沐心冉却是明白,结局怕是不得善终吧。
“其实,我有些担心。”琴天淼又道。
在沐心冉的示意下接着说,“我族虽有制胜兵法,但是天下能人志士不少,仅凭兵法,恐怕不经一番生灵涂炭无法统一江山。”
沐心冉淡漠地说道:“战争本就是由血和泪铸造出来的。”
“由血和泪铸造……”琴天淼怔了一下,脸上露出苦笑,“你说得对,没有血和泪便不是战争,只希望这场战争能够短一点吧,这样至少能减少一些牺牲。”
沐心冉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师傅的天音诀练到第几层了?”
“不知道,事实上谁也不知道师傅将天音诀练到第几层。”
“为什么?”
“自我跟在师傅身边,便不曾见他用过乐器。”琴天淼抬眼虚望,似是陷入了回忆,“当年师傅是在圣谷外的雪山中捡到我的。算来我也不是真正的琴族人。那时师傅形容憔悴,身上始终萦绕着一股浓厚的悲伤,用了数年时间才将周身的情绪尽敛于内。我学箫是和族中长老学的,至于天音诀,师傅也是给了我一本天音诀的诀谱,靠自己领会。”
他以前或许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一切都明白了。
沐心冉眨了眨眼,想不到还有这样一段故事,“你有想过自己的父母是谁吗?”
“呵,既入了圣谷,拜师傅为师,便生是琴族人,死是琴族鬼。自他们抛弃了我,此生我与他们便无缘。想与不想,又有何差别呢?若说有,也只是徒添烦恼罢了。”
琴天淼对这件事倒看得开。或许是圣谷的生活磨去了他的性子,或许是因为他觉得圣谷的生活更加平和,让他喜欢。正如他所说,想那不知名的父母只是徒增烦恼,思念或怨恨都太过伤神了,不如不想、不念。
“可惜了。”
“可惜什么?”琴天淼回过神来。
“可惜没人将天音诀练至第九层,否则这仗不用打,直接就能胜利。”
琴天淼亦是个心灵剔透的,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轻笑一声:“确实,如果我族有将天音诀练至顶层的,便可驭万兽,连敌军中的马也听从号令,对方不用打,直接投降算了。”
“不过心冉师妹可试一试,以你进步的神速来看,到第九层亦是指日可待啊。”
沐心冉嘴角一抽,就她这半调子箫声,练到何年何月才能达到琴族几百年都未曾有人练就的境界?
两人一路说着话,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似乎距离比想像中的近。
琴天淼揭开车帘抬眼望去,漆黑的眸子滑过一道愕然。
沐心冉眯着眼,外面并不是云中城的高大城墙,而是一条由人组成的长形巨龙。
“这些都是来云中城避难的?”琴天淼错愕问道。
“似乎是。”沐心冉也不敢肯定,但是除了这个解释,她不能想出其他原因。
“据说云中城是乱世时唯一一处不会到波及到的地方,这些人到此处也是缘有可依。只是他们难道就没想过一座城有多大吗?云中城再大再富裕,也只能装几十万人,原本城中就有十几万,天下人有何几?百分之一也装不进去。”
琴天淼蹙起好看的眉毛:“已经波及到如此多的百姓了么?不知道师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像他人说的那样选择了朝帝。”
朝帝,正是宁晨昕!
沐心冉眸光闪烁了一下,他已经当上了皇帝,在西楚皇宫的时候,他曾邀过她去东宁作客,不知他们的情谊是或还在,他可还记得她?
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了。
“想要过去坐马车是行不通的,想来只能徒步走回去,只希望别连大门也进不去。”
然而这话很快却应验了。
丢下马车,一人拉着一匹马,身边各跟着一只猛兽,两人翻跃山岭终于到达云中城的城墙外。
正如她猜想的那样,大门紧闭,白色巨石形成高高的城墙将云中城圈在里面,用金属铸成的四丈高、三丈宽的大门纹丝不动。
如此耗费,云中城自然固若金汤。
“现在怎么办?”
沐心冉扫了眼四周密密麻麻的难民,“只能等晚上了,现在大门一开,云中城会被毁掉的。”
两人都是绝世无双的人物,那些难民看二人的眼睛都闪着惊艳光芒,可是畏惧于二人身边的一狼一豹,没人敢靠近。
当然,也有例外的。
靠近城门口的地方,停着一辆豪华马车,一个又胖又黑的华服男子在马车里坐得不耐烦了出来透气,正好就瞟到了站在较高处的两人,一双显然是纵欲过度的混浊眼睛色眯眯地盯着二人看。
越看心里越喜欢,便抬步向两人走去。
“少爷,那两人不好惹。”他的手下连忙提醒。
胖少爷不悦地推开他:“不过就是两个长得漂亮点的人,还能比少爷我更不好惹?我可是风行商行二把手李管事的外甥,云中城有一半是本公子说了算。这两人一看就是来逃难的,想要进城,就得乖乖听爷的话!”
他高傲地重重哼了一声,肥胖的身子左右轻轻晃动,得意之极。
听说他城里有亲戚,而且还是风行商行的管事,旁边不少难民都将目光定在他身上,心底暗想,一定要盯着他,只要他进了城,就跟着挤进去!
他的手下抽了抽嘴角,劝道:“少爷,那两人身边跟着一狼一豹,您先别轻举妄动,小的是怕那两只畜生伤了您。”
胖少爷眼里只有美人,哪里还能看到其他,此时经心腹提醒,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顿时吓了一跳:“哎呀娘啊,这里怎么会狼和豹子?”
一双紫眸、一双银眸,俱是凶狠地瞪着他,看得胖少爷心惊胆战,随即一阵恼火,不过是两只畜生,竟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反了天了!
“你,去把那两美人叫过来!”他命令道。
他的手下一个瘦高的男子一怔,眼睛不由自主地看了两只猛兽一眼,咽了咽口水,“少、少爷,我、我看还是算了吧。”
“没出息的东西!少爷我养你是干什么用的?关键时刻一点用处都没有。”胖少爷勃然大怒,抬起又肥又重的腿想踹他的屁股,但是因为太过笨拙,腿抬不起来,最后只踢到了瘦高下人的小腿。
瘦高的下人被踹得一个踉跄,直朝沐心冉等人所在的地方扑去。
“嗷呜!”
“吼!”
小银和雪豹同时嘶吼出声,嘹亮的兽吼震得众人耳鸣,大地震颤。
瘦高下人吓得闭紧双眼,心里哀呼,小命休矣!
胖少爷被一狼一豹的嘶吼震得后退一步,双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小银。”
“雪。”
沐心冉和琴天淼同时制止。
小银冲撞在土壁上仰面倒下的人瞪了一眼,从鼻子里喷出一道浊气,威严的紫眸冷冷地扫过胆小的胖少爷,然后才高傲地转身走到沐心冉身边。
雪豹直接一个眼刀丢过去,同样迈着优雅的步子回到琴天淼身边。
瘦高下人以为自己会命丧黄泉,眼睛闭了大半天,却没感到疼痛,耳边还传来翁翁的说话声,他忍不住微微睁开一只眼,看到一片碧蓝的天空,不由得一愣。
随即连滚带爬地站起跑回胖少爷的阵营,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哎哟!”
“呀!”
他只顾着看后面有没有狼或豹追来,却没看前面的路,而在原路上,胖少爷腿软加之身手不利索,一时起不来,结果两人火星撞地球,来了个热烈拥抱。
顿时惹得旁人大笑。
胖少爷怒声骂道:“没用的东西!你是要谋杀本公子吗?看我不让人打死你!”
“少爷,您没事吧?对不起,小的罪该万死,求您饶了小人吧。”瘦高下人手撑着地面从胖少爷身上站起来,然后拉住他的手想把他拉起来。
无奈胖少爷实在是太胖,他一人的力量太弱小了。
“你,快过来帮忙!”他连忙冲那傻头傻脑的车夫喊道。
好一番折腾,终于消停了。等胖少爷再看向两个美人所在的地方时,才发现二人已经不知去向,顿时又是对瘦高下人和车夫一阵痛骂。
而沐心冉与琴天淼则隐没在山间,与其在此处干等,还要当花瓶让人观赏,时不时有苍蝇妄想来犯,不如到林子里休息一段时间。
到了夜里,野外一片通明。到处是火把和火堆,火星噼啪作响,人头攒动,如果不是知道真相,甚至会以为这是谁在野外开篝火大会。
“这样比白天还难混进去。”夜里安静,哪里一有动静就会惹人注意。
“没办法,只能等深夜大家都睡着了再动手。”沐心冉叹息一声,她这算是体会到有家归不得的滋味了。
云中城每日关城门,外面却被如狼似虎的外城人堵截,终究不是办法。就算现在云中城内不缺水不缺粮,但再过一阵子,弹尽粮绝,不打开城门就要从里面开始乱了。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难道以前战乱时云中城就是这样城门紧闭来度过难关的?
夜深之时,火光仍然在风中摇曳,但几乎所有的人都睡下了。现在正值阳春三月,夜里有些凉,睡在野外没有火堆烤着,人不死也得病。
“走吧。”沐心冉小声道。
琴天淼没有说话,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两匹马,一狼一豹同样静静地跟着,好像通灵一般,谁也没出声。
二人早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绕到云中城西面。云中城建在低坡上,只有南北两个大城门,每个大城门两边立两个小城门。当然,他们是不可能从这些城门进去的。只要他们一叫开门,很容易让人发现。
“真的有,还好老头子没骗我。”沐心冉在云中城西面距城墙三百丈的一个土壕下方打开了一块石板,里面是黑漆漆的地道。
“你不怕我说出去?”琴天淼讶异。
“你会吗?”沐心冉头也不回地问。
“不会。”琴天淼哑然失笑,心里暖暖的,被人信任的感觉,很好。
“快点吧,免得让人看到。”沐心冉率先走了进去,四只动物随后,最后是琴天淼,他负责善后。
地道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黑暗和沉闷,相反,整条地道都有夜明珠照明,也不知是怎么建造的,居然不觉得闷。
“好大的手笔!”沐心冉目光落在两边缀上墙上的夜明珠,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琴天淼没有说话,不过从他的眼里可以看出他是赞同的。
虽然地道没有想像中的差,但他们也不想多呆着,更重要的是沐心冉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城主府。
地道并不是直的,也不是到城内就斩断。里面有数条地道,其中有几条会碰到各种机关,最后无路可走,只有两条可以通向城内,一条直接连接到城主府的后花园,一条连接到云中城西城一栋偏僻的宅子。
他们自然走的是通往城主府的那条,好在沐心冉早就记下了路径,否则还真会迷路。
“呼,终于出来了。”银色月光照耀在身上,沐心冉对着空气舒口气。
小银回到熟悉的地方,也欢畅地甩了甩皮毛,扬起脖子,对月长啸。
这一叫不得了,直将城主府众人惊醒了,连城主府外的民舍也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闭嘴。”沐心冉回头瞪了它一眼,一只狼在城里啼啸就很惊悚了,它居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高声长啸,不是要将大家全都招来吗?
云中阁主卧,一大一小两个人躺在原本属于沐心冉的大床上。
楚璇钰猛地睁开双眼,枕在他臂上的宝宝慢一拍醒来,扯着大嗓门大哭。
“小思冉,不哭,不哭。”他连忙抱起只有几个月的宝宝,放在怀里轻轻摇晃,眼里尽是温柔之色,只是眉间却隐着焦急,附近出现狼了吗?会不会是她回来了?
他想出去看看,但是怀里的儿子哭得厉害,只能耐心先哄着。
“哇……哇……”楚思冉的哭声一阵高过一阵,这是楚璇钰从未遇到过的。
当了几个月的父亲,从最开始的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到后来的驾轻就熟,他已经知道要怎么对付儿子的哭闹了,然而平时的方法现在全都失灵,任他如何哄如何抱,孩子都没有消停的迹象。
“你是不是也感应到你娘回来了?”他两手放在宝宝的肩窝上,将宝宝举在面前问。
回答他的是楚思冉的好好大哭,而且哭得比刚才还凶。
“睿王爷,孩子是不是饿了。”住在偏房的朱儿被婴孩的啼哭声惊醒,披上外衣,走到主卧外急切问道。
“小思冉不哭,爹带你去找你娘。”楚璇钰没有回答朱儿的话,而是睁着眼对楚思冉道。
令人惊奇的是宝宝居然像是听懂了一般止住了大哭,抽咽着望着面前俊美的男人,两双同样漂亮的紫眸像是用紫水晶雕刻成的,二者大眼瞪小眼,说不是父子,还真没人信。
“走。”楚璇钰心潮澎湃,给孩子添了件衣服就出门找“娘子”去了。
老人家常说孩子与母亲有感应,思冉刚才哭得如此厉害,此刻听说要找他娘就不哭了,是不是意味着她就在附近?
他出门的时候看到府中后院有火光,想来府里的下人同样听到了狼啸。
他不作停留,直接抬步朝后花园走去,速度极快,若不是担心孩子吹到风,飞过去也有可能。
沐心冉刚训斥了小银,便听到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何方小贼擅闯城主府?”巡逻护卫最先赶到,提着灯笼,侧腰配剑,疾步跑来,不稍片刻便将整个后花园包围起来。
火光映照下,沐心冉看清来人,正是护卫长之一的萧腾,她刚想开口,萧腾的话却让她一怔,随即想到自己换了副尊容,对方不可能认识。
虽然急着去见孩子,但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她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便耐着性子道:“洪总管在吗?”
“你是谁?洪总管是你想见就见的吗?”萧腾面容严肃,语气冰冷。
他表面没有露出异样,心中却暗暗警惕。能够潜入城主府,不仅说明来者胆子不小,而且能力不凡。人进来便算了,这四只白色动物是怎么回事?
那两只马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另外两只较小的却散发着凶猛气息的野兽怎么那么像狼和豹子?
奇怪的组合三更半夜闯进来,十几个护卫握紧剑柄,紧张地盯着花园里的两人。
沐心冉无语,原来洪鹰如此大牌啊。她甩开腹诽之语,叫出萧腾的名字:“萧腾,你认不出我难道还认不出小银了?”
她朝小银招了招手,小银立即挨着她的腿蹭了蹭,旋即冲萧腾露出森森白牙,一双深紫竖瞳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听到对方顺溜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萧腾先是一怔,然后又听到对方称呼那匹狼为“小银”,深埋在记忆中的某只大型犬科动物浮现出来。
“小银!”他低呼一声,眼睛直盯着紫眸银毛的成熟大狼。没错,这就是消失了将近半年的小银,紫眸银毛的狼,只有少城主的宠物如此特殊了。
那岂不是说——
“你是少城主?”他诧异之极地望向对面背着光的女子,银辉在她身上的白裙度过一层光晕,火光将她的脸映得火红,那是一张让人忍不住屏息的精致容颜,和他记忆中的清秀容颜相去甚远。
沐心冉刚点了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包围圈破开一道口子,一个让她意外的身影闯入眼帘。
楚璇钰抱着楚思冉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相隔十步的白衣女子。对方的容颜于他而言十分陌生,然而他却一眼认出了她——沐心冉,他的王妃,他儿子的娘。
狂喜之情在胸口汹涌,几乎要破开皮肉冲出来。
只是情绪太过激动,他一时竟感觉身体不受控制,脚僵在地上,喉咙堵塞,唯有一双紫眸像是要将她深深印在心底般紧锁着她。
她回来了!她平安归来了!
脑海里只有这一句话。
沐心冉同样惊在原地,一时间忘却反应。
她未想到两人的再次见面会是这样,会在这里。
然而心头却溢出了淡淡的喜悦,似历尽人间千百态,再遇时,曾经忽略掉的感动突然涌了上来。
四目相对,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流。
周遭的一切仿佛隔绝于二人之外,众人默默无言地看着。
琴天淼认出抱着孩子的男人就是当日闯入产房的白衣男人,他的目光下移,落在睁着一双晶亮紫眸的孩子身上。
那就是心冉师妹的儿子吗?
几个月不见,长得水灵又漂亮,和当日他看到的很不一样。
楚心冉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盯在了沐心冉身上,也许是好奇,也许是觉得沐心冉长得好看,又或许母子连心,看着看着忽然就咧嘴笑出了声,朝沐心冉展开短短的手臂,好像是要她抱。
笑声惊醒了凝神对望的两人,沐心冉错开视线,看向楚璇钰抱在胸口的婴儿。
“他是……”沐心冉目不转睛看着紫眸婴儿,脑子再次当机。
“他是你儿子。”楚璇钰抬起脚不徐不疾地走向她,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
沐心冉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定在原地看着对方不断靠近。
十步之遥,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却觉得好像过去了几年,又像是只眨了下眼的时间。
然而不管有多远,他终是停在了她面前,近在咫尺,近到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扑在脸上的酥痒。
小思冉软软肉肉的小手伸在空中挥舞,想要抓住站在他面前的美人。
沐心冉身子一僵,随后伸出手勾住小思冉的小手。
婴儿的手又软又热,胖乎乎的十分暖人,透过指尖暖进她的心窝里。
看着面前的女子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柔和光辉,楚璇钰不由得有些醉了,嘴角微翘,眼里的柔情像是要化开一般,令人望之沉迷,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罢了。
这一刻,他心里突然想到,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很好。他与她还有他们的孩子……
小思冉抓到自己想要的,开心地挥着手,呵呵直笑,紫葡萄一样晶亮的大眼笑得眯成两条缝。
沐心冉忍不住伸出双臂将他抱入怀中,小小的身体如想像中的那么软那么柔,不,比她想像中的更软更小,她不由得小心翼翼地控制力道,担心自己的力量伤了孩子。
小思冉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被面前让自己觉得舒服和想要的女人抱住了,开心得不得了,咯咯笑个不停,小手一会在空中挥动,一会揪着她的长发玩。
沐心冉心软成一滩水,她忍不住亲了亲宝宝粉嫩嫩的脸颊,婴儿的奶香味沁入鼻尖,竟是觉得世间没有比这更好闻的了。
母子团聚,而且儿子对他娘没有半分生疏,楚璇钰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但是,他们也太忽视他了!放在心坎里宝贝了几个月的儿子抢走她的注意力,他有种养虎为患的错觉。
他伸出如玉的手指,轻轻擢在小思冉肥嘟嘟的脸上:“小思冉,有了娘就忘了爹,爹爹可是会伤心的。”
孰料,这个只和他亲近的儿子居然一爪拍开他的手。
“请不要乱认亲。我是她娘没错,但谁说你是他爹的。”沐心冉将儿子往怀中紧了紧,退后一步冷淡地睇他一眼。
温馨的重聚场面顿时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楚璇钰只觉头顶上一排乌鸦飞过。
守在花园边缘的护卫纷纷露出错愕的表情,“难道睿王爷不是小少城主的父亲?”
几个月的相处,楚璇钰当爹又当娘,他们早就把他当成了孩子的生父,不是亲生的,哪个男人会事事亲为,照顾婴儿的吃喝拉撒?
“沐心冉,儿子都有了你还想不承认?”楚璇钰气极反笑,这个女人真的有气死人的本事!
他近半年来,他日夜念她想她,担心她的身体,害怕她不回来,每每望着思冉的时候想的都是她。她倒好,一回来就急着撇清他俩的关系,还想掩盖她替他生了儿子的事实。难道她想带着他的儿子去找别的男人吗?
他眼神冷冽地快速扫了和她一起回来的男子一眼,然后回头愠怒地瞪向她。
“睿王爷说话还是注意一点好,儿子是我的儿子,干卿何事?难道我的儿子就要叫你爹吗?”沐心冉又后退了两步,似乎是被对方身上的怒气惊到了。
“很好。”楚璇钰从齿缝间挤出两个,潋滟紫光从深色眸底闪过,俊美如涛的脸上突然绽放出璀璨的笑容。
沐心冉眉头一皱,心里倏地不安。
趴在她肩头的小思冉完全不知道父母之间的硝烟,将口水涂得肩膀的布料上都是,还乐呵呵地冲着她笑,笑得无辜。
沐心冉没注意,她的心神被楚璇钰慑住了,否则还不抓起小思冉打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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