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天水楼 琉璃永殇
碧油煎出嫩黄深。
夜来春睡知轻重,
压扁佳人缠臂金。”
这是苏东坡为一种油炸面食馓子做的小诗,描写到位,所用意象恰到好处,将这一民间小吃的制作过程极具诗意地表达了出来。特别是最后一句,用压扁了的美人金手镯比喻馓子的外形,甚是新颖,读来颇具趣味。
馓子孟清清是不陌生的。小时候和奶奶一起住在农村的时候,一到傍晚,便有挑担的小贩在巷间吆喝,奶奶就会出门称上几斤,给她作零嘴,或是干吃,或是用沸水冲了,放些白糖,都是及其可口的。虽然面前这碟小点心外形精致,与馓子区别挺大,但也有五六分相像,想来制作方法也差不多。
“这小诗倒是形象生动的很。”赵子发赞叹。
听他这么说,孟清清松了口气,刚才诗念出口,才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若是这个时代也有一个苏轼怎么办?那岂不是糗大了?幸而赵子发这么说,再观另外两人神色,孟清清放下心来。脸上忙挂上自得的表情,“那当然!”
听她吟出诗句,慕容秋有些惊讶,但转眼见到她那副沾沾自喜的样子,又很是不屑。孟清清心情好,也不与他一般见识。
之后,四人又谈论了些诗词歌赋,奇闻逸事。孟清清奉行“多说所错”的原则,谨记“祸从口出”,一直是听多言少。不觉间已是红日西垂,傍晚将至。四人散了,各自离去。
孟清清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看到慕容秋走过,忙上前扯住他的衣服,“一起回去吧,我找不到路了。”
慕容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攥着的衣服。孟清清忙松开手,讪讪地笑笑,然后就看到某人非常潇洒的转身,上车,离去。
“慕容秋,你这个爱记仇的小心眼!”留下孟某人咬碎一口银牙。
回到慕容府时天已经黑了。孟茵和狼生早已回来,看见孟清清,忙迎了上来。
“姐姐!”孟茵唤她。
她一抬头,看见两人头上均戴了顶皮帽,灰不溜秋的,也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傻乎乎的。”孟清清哼了声。
“傻么?我倒是觉得挺好的。”孟茵摸摸帽子,“我们也给你买了一顶!”
“我才不会戴呢!”孟清清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舒服得直叹息。
“姐姐,”孟茵走到她身边,“慕容夫人请我们去吃饭呢,已经派人来催了几次了。”
“前几天也不见她来请。不去!”孟清清给自己到了杯茶,“她来请人吃饭,请的又不是我。”
孟茵有些急,“不是你怎么会等到这会儿呢?”
“不是她要等,是你吧?”
孟茵红了脸,还待劝说,却被孟清清打断,“我是不会去的,要去你自己去。”
又有前厅侍女过来催促。孟茵无法,只得应了,自己去前厅吃饭。
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他们一下午买的东西,孟茵买回来的两盆紫鸢尾已被摆在了窗台上。
孟清清掀开一只点心盒,挑了一块看上去很柔软的点心,细细地嚼了嚼,就着茶水咽了下去。
伸手拿第二块儿的时候,她看了看身旁的人,“你要不要来一块儿呀?”
狼生接过她递来的点心,却并不吃,只是看着她。
孟清清也不管他,自顾吃点心,喝茶水,“你怎么不跟孟茵去前厅呢?对了哦,最近怎么很少见你跟着她了,难不成慕容夫人看你碍眼,把你打发了?”
她看进那双漆黑的眸子,狼生也看着她。那目光难道只是木讷无知?
她扭开头,良久之后,才道:“你不必这样。你没有什么要感激我的,那次救你……也不是我本意。后来我想过,如果再从来一次,我是一定不会救你的。那蛇毒多厉害呀,一不小心就会死人的。我才不会为了你连性命都不要。”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从蜜饯盒里拈了颗水晶梅子,对着跳跃的烛火转动,似是在欣赏烛光照在梅子上的晶莹剔透。
他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手中还拿着那块没有吃过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