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诉 直诉衷肠 红楼之重生缘
水溶凝睇着她,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烦恼和迟疑,不由一阵心疼。
但水溶是翩翩君子,黛玉不肯说,他便只叹了一口气,怜惜地道:“姑娘这模样,想来这一个月过得并不太平。姑娘不愿我谈,我自也不会多问,只是,我想告诉姑娘一声,纵然姑娘性子清傲,但始终只是个弱女子,若是遇上难关,只管告诉我就是。我虽不敢说自己事事能为,但只要姑娘开口,我一定竭尽全力相助。”
这番话仿佛冬日暖阳,一直暖进人心里,黛玉不由为之动容,清澈如秋水的眸光里漾出深浓的感动。
眼前这男子,竟是如此睿智,深邃的眸光仿佛能洞悉人心,更让人感动的是他的态度,进退有度,只给人春风般的关怀,从不让人有丝毫为难。
她心中暗叹,过了半日方才回神,微笑道:“既如此,我就先领了王爷的好意,若是有事,我定不会相瞒。”
水溶含笑点头,心中却暗自拿定主意,回去后一定要让人悄悄来这庄子守着,免得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却茫然不知。
一时春纤走上来行礼,向黛玉道:“姑娘,黄嬷嬷来报,说是午膳已经备好了,不如再另做几样菜,留王爷和郡主在这里用饭吧。”
黛玉唔了一声,蹙眉道:“瞧我竟如此大意,连时辰都忘了。”沉吟了一小会,看着春纤道:“你去将陈大娘唤过来,跟黄嬷嬷一道,整顿两桌席面送出来
。”
春纤正要应时,水溶已经站起身来,体贴地道:“林姑娘不必忙活,既然已经备了午膳,我与舍妹叨扰一顿就是,不必再添菜了。”
水濛也道:“林姐姐何必见外?你吃的东西,我自然也吃得。”
黛玉听了两人的话,沉吟须臾,便向春纤道:“既如此,就不出去请人了,你只让黄嬷嬷将拿手的菜做几个送上来,也就是了。”
春纤答应一声,忙起身去了,黛玉便向水濛、水溶道:“王爷、郡主请随我到厢房,先吃点东西垫肚子吧。”
水溶、水濛连忙点头,应允下来。
及进了厢房,见案上放着一个小炉子,银丝炭燃着,几乎没有烟冒出来,上面吊着一个大砂锅,香味四溢,让人不由食指大动。
水濛吸了几口气,笑盈盈地道:“原来林姐姐打算吃暖锅,今儿个我可算来得巧,有口福了。”
黛玉微笑道:“没什么好东西,郡主别见笑。”转首看着小丫头秋儿,吩咐道:“你带人在窗下另设一桌,东西也另备一份,请王爷过去坐吧。”
听了这话,水溶心中虽不情愿,但男女不同桌,乃是规矩,也就只能悻悻应了下来,独自坐了一桌。
忙活了一阵,水溶那桌也设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炉子,其他的东西也一一齐备了。
黛玉方温婉道:“昨儿个庄子的管家进城,买了一些野味儿回来,我起了兴致,想吃‘拨霞供’。就吩咐厨娘做了,王爷、郡主尝一尝,若是味道尚可,还请多吃些,若是不好,也别见怪。”
水濛“咦”了一声,睁大眼睛一脸迷茫,显然不知道黛玉所说的是何物。
水溶却是心领神会,笑向黛玉道:“依古书做菜,姑娘真是风雅之人。”
黛玉微笑道:“只是偶尔起了兴致罢了,王爷过奖了。”
水溶正要答话,水濛却插嘴道:“哥哥和林姐姐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水溶瞪她一眼,佯怒道:“平时让你多看些书,你总是不听,如今连我们说什么都不知道,真是有失你郡主的身份。”
水濛吐吐舌头,并不害怕,依旧笑着道:“坏哥哥就会骂人,不肯解释,幸好我身边有林姐姐,她一定会给我细细分说的。”
黛玉闻言便接口道:“其实也没什么了不得的,这‘拨霞供’,是用野兔子做的暖炉。《山家清供》里记载,有个叫林洪的,在雪天得了一只兔子,有人告诉他一种新奇吃法,说是‘山间只用薄批,酒酱椒料沃之,以风炉安座上,用水少半铫。侯汤响一杯后,各分一筋,令自筴入汤、摆熟、啖之,及随宜各以汁供。’林洪闻言照做,将兔肉削成薄薄的片,在热汤中烫熟,肉片色泽宛如云霞,便将此佳肴取名为‘拨霞供’,并作诗云‘浪涌晴江雪,风翻照晚霞’。从此以后,这道菜就在民间流传开来,延续至今。”
水濛听得直流口水,搓着手道:“这吃法新奇,味道一定很好。”瞪了水溶一眼,旋即娇笑道:“还是林姐姐好,不像哥哥,只知道嘲笑人。”
黛玉温婉一笑,没有说什么,只道:“既然郡主愿意吃这个,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水濛巴不得一声,忙按照黛玉说的,亲自夹了一片兔肉,放进热汤里,果然肉片在汤中翻腾,仿佛云霞一般。
水濛馋涎三尺,忙捞起来,放进酱料碟里沾了一下,再放进嘴巴里,鲜美无比,不禁赞道:“好吃,我可要大快朵颐了。”言罢,筷子动得飞快,大吃起来。
黛玉含笑看着,也拿起筷子,姿态优雅地烫好兔肉,轻咬了一小口,又向水溶道:“王爷请用,可不许嫌减薄。”
水溶正看着她出神,听她开口,忙笑道:“才说了让姑娘不要客套,姑娘可是忘了?”拿起筷子烫肉,看了水濛两眼,啧啧道:“舍妹这吃相不敢恭维,与林姑娘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黛玉温婉道:“郡主是真性情,我倒想像她这般,只是总是做不到。”
这时春纤带着两个小丫头,又送了几样菜上来,用的材料简单,但因烹饪之人用心,香气扑鼻,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三人吃着暖锅,说说谈谈,虽然室外寒风刺骨,屋内却是温暖如春。
水溶几乎尝不出菜肴的味道,心中填满了喜悦,来之前还担心黛玉拘泥礼仪,不肯与自己相见,此刻不但有机会与她同处一室,还能一起用膳,美好得让人无法相信。
如果岁月可以静好如斯,当此生无憾。
用完饭,众人漱了口,又重新回到之前的房间落座。
水濛笑吟吟地道:“今儿个吃得好饱,待回去了,我也要学着这么吃。”
黛玉也抿起唇角,正要说话时,突然门帘一掀,接着一个人影闪进来,竟是雪雁。
黛玉不由有些欢喜,忙道:“这么冷的天出去,必定冻坏了,快去喝茶歇息吧。”
雪雁笑道:“姑娘放心,我已经歇过了才上来的,听说郡主来了,特意过来问好请安的。”说着,便走到水濛面前,行礼道:“见过郡主。”
因上次是雪雁随在黛玉身边,与水濛相处了几日,水濛自是一眼就认出她来,笑着道:“雪雁不必多礼,快起来吧。”抬手虚扶了一下,微微蹙眉道:“刚才林姐姐说你外出了,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雪雁怔了一下,抬首看着黛玉,没有说话。
黛玉淡淡一笑,自己答道:“也没有什么,因我有个表弟在迦叶寺寄住,我便派了她过去,送些东西聊表心意。”
水濛听了,只轻轻“哦”了一声,没有说什么,水溶却是眉心一跳,霍然站起身来,扬声道:“表弟?我记得之前姑娘曾经说过,在京城除了贾家之外,并没有别的亲眷。”
黛玉料不到他会如此激动,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微笑道:“北王爷真是心细之人,连我的话都记得,不错,我这表弟就是贾家的,与宝玉是兄弟,只是他命不好,乃是庶出。”
水溶越发心惊,轩眉道:“是贾家的人?姑娘竟还在与那家人来往吗?”
黛玉临窗而坐,有晴光落在脸颊上,越发显得娇颜如玉,笑着道:“如果是其他人,我自然是不管的,但贾家固然有不少可恶的人,与我相契的,也是有几个的。”
水溶听了她的回答,看着她的笑颜,心中不由自主泛出几许酸楚,无端的,突然羡慕起黛玉口中那个表弟来。
他心头百转千回,沉默半晌,方才略微定神,抬头向水濛道:“濛儿,我突然想起来,自己有要紧事,得立刻与林姑娘商量,不如你先出去,如何?”
水濛眼珠子转了转,虽然不知他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心思,但他既想与黛玉单独相处,自是要成全的。
水濛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起身道:“既如此,我就去屋外走走吧。”言罢,果然站起身来,又去拉雪雁、春纤,笑吟吟地道:“你们两位陪我罢。”
雪雁虽觉得让自家姑娘与水溶单独相处,有些不合情理,但水溶的品性摆在那里,何况他又言辞旦旦,也就点头应了,与春纤一同,陪着水濛逶迤着出去了。
不过须臾功夫,屋内的人就走得干干净净,黛玉一脸惊愕,蹙眉道:“北王爷想说什么要紧事?”
水溶唇动了一下,又静默下来,有些难以开口。
黛玉看出他的迟疑,心中越发惊讶,却没有催促,只是扣着茶杯,静静等候。
过了半日,方听得水溶叹了一口气,抬头道:“罢了,纵然希望渺茫,我也不愿放弃,实话实说吧。我想与姑娘单独相处,是为了自己的心。”
黛玉一头雾水,抬眸道:“我听不明白,还请王爷解释。”
水溶凝睇着她,心中情思如潮,声音轻柔似梦,带着绵绵情意:“林姑娘,我虽二十有五,平生却从未动心动情,直到遇见姑娘,我方才懂得情之一字的滋味。我不是爱拐弯抹角的人,也不知该如何向人表白,但这话压在我心头已经一月,实在不吐不快。”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郑重了语气道:“姑娘的清高决绝,令我时刻挂心,难以忘怀,只要姑娘肯应允一声,我愿以正室之礼相迎,全心呵护姑娘,绝不辜负。”说到最后,声音渐次低了下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倾尽了满腔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