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145、同生共死 红颜惑:朕的二手皇后
看着那道明黄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时,徐老医师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太子殿下中毒太久,毒性已入五脏六肺,平常法子已无法清毒,唯有借助于隐媚素清体内的毒素,再佐以内功为他运动驱毒,才可救回他的性命,到了案前,提笔便写了两张方子,然后将之交给夜鹰:“快到太医院,命其按第一张方子抓三副药分别煮三锅药水,一个时辰后按先后顺序送来,再按第二张方子抓药煎一碗药汤,两个时辰后送来。”
夜鹰点头接过。
转已眼淡气。此后,夜鹰夜雁一直随侍在侧,宫中小溪流出的渠水泛出药汤的污渍,棕色的药渣一日多过一日,整个夜澜宫在潺潺流水中静如死寂,如死静寂的一个月后,夜苍和难得的不负众望的醒了,只是前尘往事,忘得点滴不剩,记忆里只留大片大片空白而无力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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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国王宫。秋意融融,百花不休。
三个月前耶律瑶歌被司空神医带回蜀王宫时,往日浓丽饱满的脸蛋尖尖细细的,盈盈如水的一汪眼睛空如死寂,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不眠不休,急坏了蜀国皇帝。
用尽各种办法都不能撼动她分豪,仿佛赫连尔曼死了,她也跟着死了,若不是师父,她指不定也跟着去了,师父寻回她的时候,她十指尽废,满身血污,披头散发的坐在破碎的尸块中,好端端的一姑娘糟蹋的不成人样,可她仿佛浑然未觉一般,杏眼空茫成殇,有着不死不休的执着,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一丝光亮也无,她心中存了极荒唐卑微的念头,希望他没有死,哪怕他活着让她见最后一面,摸着她的脸颊说:“我不过同你开个玩笑!”
可终归是她痴心妄想,她非但没有见他最后一面,就连他的尸骨都未见过,她在宫里休养了整整半月,手指初初复原,她看着伤痕累累的十指对着明晃晃的阳光,觉得十指连心的哀莫大于心死的痛莫过于此,父王来宫寝看她,她视而不见,怕自己一开口便泪落连连,这样的自己她连自己都唾弃,没了尔曼,她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可她不晓得倘若自己死了能不能寻到他,是否他一如既往的将她记在心底,一向忙碌有余清闲有加的太子哥哥寻思着各种各样的方法逗她玩乐,她都觉得无趣,躺在竹榻上常常一躺便是一天。
她想,从前万分调皮活泼可爱的耶律瑶歌真的死了,死在那个空旷无人的夜,死在那个修罗战场,有时候痛到极致反而没有知觉,她觉得日子也就这样过去了,日复一日,年复不年,可是世间却再也没有提起她兴趣的东西。
她活得百无聊赖觉得生不如死,想从那个怪圈里跳出来却无能无力,只能看着自己被卷入巨大的漩涡里,垂死挣扎,生亦不能,死亦不能。
她再也不穿红衣,红衣似血,似战场上战士们滚动的血流,浓郁作呕,她眼前时常翻滚着巨大的血雾,将她整个人层层叠叠的包裹,时常握着尔曼留下的遗物一坐便是一天。
她想此生她都将这样无生无息的活着了,直到沛城水灾,瘟疫横生,师父来到碧瑶宫欲言又止,问她愿不愿意出宫?
她茫然的摇头,什么地方都不想,甚至连孤言山都不敢回。
那回盛载着太多的欢乐与痛苦,太多的回忆与心伤,仿佛时刻提醒自己那人已去,她私心里觉得尔曼还活着,可是她却从来都找不到他,她把他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最后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跟着师父去了沛城治水救灾行医,治水救灾她没什么能耐,但是她贵为神医的嫡传弟子,其医术也早已炉火纯青,可是当她随着师父一行来到沛城时,荒芜连绵,房屋破碎,水锈斑斑,还未褪去,她看着城里到处都有衣不敝体面黄肌瘦的孩子,看着他们乌黑分明的大眼睛祈求着一口稀粥,看着亲生母亲用自己的血去喂养孩子,看着夫妻之间在危难一刻表现的不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反而是相乳于沫,同生共死,她想着自己从小锦衣玉食,感受不到人间疾苦,瘟疫横生,她倾尽所学协助师父救济灾民,没日没夜的工作,却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她仿佛没有知觉一般,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累,像是个木偶一般,时间不等人,瘟疫更不能等人,稍有不妥便是波及无辜,所以她不能停止,不眠不休的忙碌,只有忙碌才能让她忘却伤痛,只有忙碌她才能不忆起那整日整夜的噩梦,修罗战场那尸横遍野的惨景。
她得空便想,倘若不是世界上有牵挂的人,她早就随了他去,人都说死了的人痛苦,其实活着比死去更痛苦,死了可以一了百了,不会背负那么多伤与痛,更不会有那么多麻木与隐忍,他说过同生共死,可是他去早她一步,而她连随他去都不能。
她想,她终会像一棵小树苗一般枯寂死去,他离开了她那么久,她从来没有梦到过他,不只是他太过狠心还是她其实无情,倘若没有刻骨铭心便没有痛彻心扉的绝望,她多想他入梦一次,陪陪她说说话,但是这种想法也只能奢望罢了。
看着沛城里自己亲自动手的成果,她心里有满爱的感动,却唤不起一丝热血,曾经万般想去做的事情却如今的豪无意义,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