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会场，到了电梯口，她突然像是从梦中醒来一样，喃喃地问了一句，“他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然后就是一路的沉默，直到司机把车开过来，她才说了第一句话。

“没事，要不你先回去，我一会还要去接程程回家，就不麻烦你了。”她勉强苍白一笑，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陆羽凉叹了一口气，伸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肩，扶着她下台阶，说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呢，我现在能放心让你去接程程吗？再说，程程看到你失魂落魄的模样，肯定被吓到，还是我跟你一起去。”

他让司机把车交给自己，扶着苏暮雪进车内坐好，然后才绕过去，进了驾驶室，发动车子。

“既然这么在乎他，当初为什么狠心留在慕容家，要把他赶走？”陆羽凉并没有避开话题，而是单刀直入，这些年来，他已经看她隐忍太多，要是将这庞大沉重的感情，一个人放在心中压着，默默承担，总有一日，她会崩溃。

以前他不问，是因为带着自私的小心理，以为她对和盛宇铭之间的事情，只字不提，自己就能在她身边，一日一日的，逐渐温暖她的心，就能重新唤回那个充满活力的她。

却没有想到，她所有的伪装，在见到盛宇铭的第一眼，溃不成军。

刚才，她分明在嫉妒那个穿着白礼服的女孩，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拿孩子威胁我，”她看着后视镜，视线没有焦点，像是要把这四年的委屈，一吐为快：“程程那个時候在我肚子里，刚好三个月，他们说，要是不让盛宇铭滚出慕容家的大门，就让这孩子流产，他去慕容家找我的時候，沈韩就拿着注射器站在我的身后，针头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丈夫和孩子，我必须在其中选一个。”后视镜里，她面容有些模糊，抱着膝盖，把身子缩在西装外套中，眼中泛起阵阵雾，说到最后，她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在西装外套上，已经无声地哭泣。

她哭得那么艰难，把所有的声音都压抑在喉咙间，不让自己得到释放，像是一条濒临死亡的鱼，垂死挣扎着摆脱痛楚，痛楚却吸附进入她的血肉之中，拔不出来。

陆羽凉扯开衬衣的领结，把本来温度就不低的车内空调，温度又拨上了一点，他不知道她此時此刻，有多么巨大的悲伤，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在一寸寸地变凉。

是要有多大的勇气，这女子才能做出如此艰难的选择。

“后来，是我死命的求着慕容桓，求他放我一条生路，在慕容家，我想到他离开時的绝望，一日也呆不下去。一开始慕容桓不肯，后来晓黎也帮着求情，他们两个人，以婚姻作为牺牲，才让我从慕容家独立出来，幸好他们现在相处融洽，不然的话，我就算成全了自己，也是一个罪人。”车内的温度升高，烧红她的脸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

“从慕容家搬出来的第二天，我就回去找他，可是盛家的别墅，一个人也没有，往日打理整齐的庭院，经过一夜暴雨的洗刷，也没有人去修整。我又连忙去郊区的地下仓库找人，谁知道，到那里也是一个人都没有，仓库里码着整齐的走私枪支，不少箱子里面还装着现金，也被扔在那里，我到了不一会儿，沈韩就带人来把仓库收缴一空。”

“我没有办法，程程那時候也很不安分，小小的人，好像也知道我的焦虑，在我肚子里面翻腾来翻腾去，于是我只好打电话给雷霄，问他的情况，雷霄不接我的电话，我又打给赵奕，赵奕倒是接了，可是就是一句话都不说。那个時候，他就像是蒸发掉了一样，整个世界都找不到他的人。”苏暮雪的语速很平缓，每一句话条理清晰。

陆羽凉却情愿她不要这么理智，他宁愿她伏在他的肩头大哭一场，把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发泄出来。

“我被逼得走投无路，就去找李薇，李薇把我从头到尾，一寸肌肤都不剩的讽刺了一遍，然后告诉我说，要是我三个月之内，能够找到他的话，就说明我是爱他的，要是找不到的话，不用她说，我也知道意思。他要是不愿意见我，自然就不会让我找到。”说到这里，她苦笑一声。

“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勇气，当真就拖着有身孕的身体，整个城市，每一个地方都亲自去找，整整三个月，九十一天，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了，可是连他的一丝气味也没有寻到。”她低头将脸埋进双膝之间，闷闷的鼻音，带着重重地哭腔：“九十一天，五千四百多个小時，我几乎是数着時间过来，不敢让自己眨眼，怕一不小心，错过了他的身影。”

陆羽凉双手握紧方向盘，牙根咬的很紧，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眼眶中湿润的东西模糊视线。

“再后来，我就死了心。”她重新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直到你回国之后，建立起自己的公司，成为商界人人赞叹的天才操控师，并且邀请我成为你的宴会女伴。”

“我就知道，命运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