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花样男子(一) 旅行者
阿青拉完一段,回头看类,小孩仰着脖子看着他,呆愣愣的,眸子晶亮。阿青将小提琴放进琴盒,放到他小小的身前,小孩不由自主地用两只手抱住,还是看着他。阿青摸摸他的头,“喜欢吗?哥哥教你好不好?”
他点点头,小声地嗯了一声。阿青进了浴室洗漱,花泽类抱着小提琴跟过来,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阿青故意将泡沫抹到他脸上,他睁着眼睛,一副呆愣的模样,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阿青笑起来,小孩子单纯直白的模样让他心情愉悦,阿青把他举起来,将脸上的泡沫都蹭到脸上,他像是明白了阿青在跟他玩,一下子笑起来,像阳光一下子冲破厚厚的云层,搂着阿青的脖子,也将小脸蹭到他脸上。
尽管只是小孩子的生日宴,但花泽家依旧操办得非常细致,父亲虽然没法赶过来,但母亲这一天都在,类整天都显得很高兴,他与道明寺家的公子、西门家的二公子、美作家的公子都同龄,又是一个班的,显得特别要好,另外来的世交孩子中藤堂家的女孩显得尤为出色。她不过比类大两岁,但已经非常有板有眼,礼仪完美,进退有度,照顾起比自己小的孩子也显得非常得心应手,连母亲这样挑剔的人对她都赞不绝口。
“藤堂家这一代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恐怕是要将产业交给她打理了。”母亲感叹地说,“听说她父母都是常年在国外的,家里只有佣人照顾她,难得小小年纪这么懂事。”
阿青有点诧异母亲会说起这些,老实说母亲真不是这样的人,她出嫁前就是社交圈有名的名媛,出嫁后确实有过一段相夫教子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如今,她是整个东京有名的贵妇,她的派对在整个上流社会都极其有名,很难想像他会对自己儿子说起这些儿女经。大约也察觉到了阿青的疑惑,她叹息一声,眉间笼上忧愁,“我是想类这个样子,有个能照顾他的也好。”
阿青顿悟,看着道明寺那个小魔王带领着一群孩子冲锋陷阵,花泽类也因为运动而终于显得红润的脸颊,说:“类还小呢。”
母亲点头,“也是。”
以后就不再提起了,不过,她对藤堂家的孩子到底上了心,时不时地邀请她过来玩,渐渐便与类熟起来。藤堂静确实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尽管出身富贵,却没有一点骄纵之气,大约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变得极其独立而善解人意,连父亲都很喜欢她。同时生日宴后,道明寺、西门、美作家的孩子也经常上花泽家玩,西门和美作家的孩子倒都是懂事乖巧的,见着阿青便甜甜地叫青哥哥,只有道明寺司这小孩眼睛长在头顶,见着阿青都是瞪着眼睛鼓着嘴往外吹着气,好像谁惹他不高兴了似的。
这小子天生嚣张叛逆,据说家里除了他姐姐能制住他,其他人根本拿他没办法。有一次阿青从公司回来,是个雨天,车子在市区堵住了,从车窗望出去,阿青就看见这小子两手插着兜,低着头走在雨中,身边也没有其他人——道明寺家对这个唯一的继承人相当重视,出入都是保镖成群的,难得看到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自己走在外面,于是阿青就叫保镖把他带过来,谁知道这孩子倒很警觉,保镖还没接近,立刻拔腿要跑,保镖立刻围上去要制住他,这小子蛮牛一样,又狠又凶,保镖又不敢伤他,倒是吃了好大的亏,才把他带到车上。
上了车之后,他就瞪着一双眼睛警戒而凶狠地瞪着阿青。
阿青问他,“跟着你的人呢?”
他不说话。
阿青扯了扯嘴角,笑了,“离家出走了?”
他扭着头还是不吭声,阿青接过保镖递过来的毛巾,盖在他头上,故意粗鲁地揉他的脑袋,他果然恼了,大力挣扎起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我,仿佛随时要扑过来咬他一口。阿青将毛巾扔到一边,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说:“小小年纪学什么离家出走,家里再不好,也是家,至少能遮风避雨,提供锦衣玉食——不满意?那就哪天等你有能力了去改变吧——”
小孩满脸不服气,“本大爷才不要听你说教!”
阿青笑出声,没有反驳他,将一个盒子递给他,“给你。”
他狐疑地打开来,是一个玫瑰彩蛋,草莓红的蛋身上缠着金黄的玫瑰藤,有一个小机关,打开之后里面是个黄金玫瑰花蕾,这原本是阿青拿来给类玩的,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摆设意义大于娱乐,现在拿来哄这小孩,也没差。
道明寺毕竟还是小孩,拿到新玩具就转移了兴趣,两只手在彩蛋上摸来摸去,过了一会儿,他把彩蛋放下来,看阿青一眼,说:“喂,我不想回家。”
阿青笑着问他,“不回家你去哪儿?”
他又开始鼓起脸来。
阿青亲自给道明寺宅打了电话,然后把这小鬼带回家去了。晚上,两个小鬼睡一屋,大约觉得新鲜,一直闹到晚上十一点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周末,一早,阿青正准备去公司,花泽类穿着睡衣光着脚就从屋里跑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阿青,佣人追在后面哄他回去,他性子安静却执拗,对苦口婆心的劝说充耳不闻,固执地看着阿青,阿青走过去将他抱起来,“怎么了,类?”
他搂住阿青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脖子上。闷闷地说:“哥哥只喜欢类一个好不好?”
阿青后来才知道他是看到自己给道明寺的玫瑰彩蛋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到底是小孩子。
没过多久阿青就毕业了,美国那边也来了通知,阿青开始做出国的准备。走的那天,父亲亲自开车送他,佣人将他简单的行李放进后备箱,他站在门口与母亲告别,环视一圈,才看见站在门后面的花泽类,这几天他显得特别安静,阿青不算个无微不至的兄长,但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还是让他们两兄弟慢慢靠紧,他对阿青一直有些依赖,但阿青不可能永远陪着他,阿青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人生之路要走。
谁知阿青刚坐进车子,他忽然炮弹一样冲过来,佣人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抱住他,他还一个劲儿地向前扑,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发出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母亲赶紧过去帮助佣人哄他,父亲刚想下车,阿青阻止了他,“爸爸,走吧。”
小孩子的情绪本来就来得快去得也快,如今他哭得伤心,不过是一直在身边的人突然离开他,但过个几天,他就会慢慢忘记。
父亲看阿青一眼,发动了车子,阿青听见车后撕心裂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