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媵女 恶妇当家日记簿
听小孩儿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嚎啕大哭起来,乔婈伸手揉揉他的脑袋,“老师不会是‘别的人’中的任何一人,所以老师也不会讨厌你。”
于阑顶着红红的兔子眼睛,似乎不相信,看着乔婈,像是在确认。
“还疼吗?”乔婈挑眉,“还疼的话,就自己揉揉,老师要去忙别的事了。”
于阑点头,愣愣的开始揉着自己的手指。
临出去前,乔婈回头看了一眼兀自低头捏手指的于阑,方才掀开了帘子走了出去。
她找到春桃,道:“按着于阑的身量给他订做两套暖和的冬袄,颜色选白色的罢。”
春桃带着不解的看着乔婈,“给于阑?”
乔婈反问:“怎么?有问题?”
“总感觉大当家你对他特别的关照呢!”
乔婈叹出一口气,道:“你看来这里上学的小孩,有谁像他那样沉闷的,就算是我们那总多愁善感的姑娘,大多时候脸上也是带笑的。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该活蹦乱跳的胡闹。之前叫人打听他,发现他的性子原本不是这样的,也会调皮也会闹一闹,但总因为他娘和姐姐的事情,受人白眼,读书的时候,更糟别家学子殴打,又不敢将实情告诉家里人,怕娘与姐姐又去闹……我怕他憋久了,就彻底的病态了。好歹我现在也身为人师,他作为我的学生,我总要为他考虑一下的,况且,他也的确是个好孩子。”
春桃歪头想想,道:“好像他确实挺可怜的,别的学生虽然没爹没娘,可有司当家照顾着,他虽然有爹有娘还有姐姐,却没见她们怎么管过他。”
乔婈看她一眼,“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春桃嘿嘿两声,转身跑开了。
乔婈伸了伸懒腰,看着满地的白雪,心想这么冷的天就应该躺在被窝里睡懒觉啊,可惜了,生物钟早养成了。
庆妈妈最近心情挺不错的,她从前是白府的家丁,是看着司长风长大的,心里早把他当自个儿的孩子看的,眼看司长风都快二十六了还没娶妻,正替白老爷子愁呢,转眼便要大婚了,且新娘子还是她现在的主子。
乔婈,庆妈妈是非常喜欢的,对人对事,处理起来力道都把握的非常好,性子也不软弱,嫁了过去,将来绝对是能为他当家的一把手。
她走近乔婈身边,道:“大当家,羽裳阁的人来了,在正厅等着。”
乔婈微讶:“他们来做什么?”
庆妈妈见乔婈一脸茫然,终于忍不住,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来,“给您量尺寸,做嫁衣的。”
乔婈往正厅走去,道:“那也太早了罢?”
“不早啦!”来量尺寸的是个二十来许的女子,一脸热情的笑意,“我们羽裳阁给新娘子量尺寸,那都是要看时辰,挑一天中最好的时辰上门呢,这单子,昨天司当家的就来吩咐过了,不敢怠慢!”
乔婈伸直了双手,略微的无聊,便打趣道:“听闻羽裳阁也给做寿衣?”
女子面色不改的蹲下身去看乔婈双腿的长度,道:“是的,像乔老板您在我们这里订做过衣服的,等您来订做寿衣,价钱又会便宜许多哦!”
真不会说话……乔婈眉头抽搐两下,“可那是给过世的人穿的,你们接了单子,不会觉得不吉祥吗?”
“怎么会!”女子笑意然然,“所谓红白喜事,这二事,可都是喜事呢,那些有钱人家来订做,为了体现对过世者的尊敬疼爱,价钱都给的非常的高呢!”
“你们老板挺会赚钱的。”乔婈道。
女子捂着嘴笑呵呵,“比起司当家来,我们老板哪算什么会赚钱啊。乔老板不知道罢,单单是您这单嫁衣的价钱,就抵上了我们上个月的所有盈利呢。”
“他这叫挺会花钱。”
女子记录好尺寸,收起软尺,道:“可这钱是为您花的呀,这男人啊,有没有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舍不舍得为您花钱,像那些有钱的,却对妻子死抠门的,嫁过去也没用罢?”
乔婈点头,“这话倒是在理。”
女子又拿出一个挺宽长的本子,翻开来摆放在乔婈面前:“您且看看,您喜欢哪一款样式的,您挑好了,我们再给做。”
乔婈又坐在桌边,一篇篇翻开来看,反正也是无聊的闲打发时间,她也就不客气的慢慢的,仔细的研究那些衣服上的花样,看了半天,直到眼花缭乱之时,才随便指了一个款式,反正在她眼里,大都差不多。
不愧是响水城里数一数二的老字号铺子,乔婈磨蹭了那么久,那女子也还是一直陪着笑的。
“真有素质。”乔婈目送着那女子离开,感叹道。
庆妈妈道:“这是柏家当家一手调教出来的丫头,素质必然是过人的。”
柏家,位于响水城城南,祖祖辈辈都是开成衣铺子的,每年少女妇人之间衣裙流行的样式,都是出自柏家设计。
柏家家母名字带有“茗”一字,其膝下的三子一女的名字中,便个个都有此字,长子柏茗池,二子柏茗锋,三子柏茗崇,都是已婚人士,皆家中唯有一妻。最小的女儿柏茗语,现今十五岁,可谓是全家的掌上明珠。
这些事情,乔婈也是刚来响水的时候,随意的问了一番问出来的,
乔婈道:“柏家男儿倒是一道不同的风景,都没纳妾啊。”
庆妈妈说是,然后道:“司当家也不纳妾。”
乔婈知道庆妈妈是在为司长风说好话,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庆妈妈面不改色的任她瞧。
乔婈拉着庆妈妈在桌子边坐下,道:“庆妈妈,你与我说说,司家本家,是个什么样儿的情况。”
庆妈妈摇摇头,道:“这些事情,还是等大当家自个儿去问司当家罢,老奴说出来不合适。而且,大当家您也不必担心,你们虽然早晚会回京城,但就凭司当家的性子,必然是要单独开府居住的,那些人的家长里短,碍不着您的。”
乔婈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草率了,居然没有深思熟虑的,就决定嫁给司长风了?”
庆妈妈看出了乔婈内心深处的茫然不安,放柔了眼光,道:“你别担心,司当家骨子里流的是司家的血,可也有白家的,他像他外祖父,是个痴情的种儿,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就算你的决定过于草率,可他那边绝对不是这样的。他会选择你最喜欢的给你,来对你好。”
乔婈单手支着下巴,双眼凝聚虚无的某个点,道:“一辈子呢,好长。”不知道她这算不算恐婚啊。
庆妈妈笑笑,默默的退了下去,留出了安静的空间,让乔婈自己去想,去感慨。
司长风再来鸣沁苑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了下人们对他的不同,以前呢,纯粹是礼貌的客气,现在呢,这个客气中又带着一丝亲切,他摸着下巴想,大概就是因为他要娶他们大当家了罢。
他来到正厅,就见到了趴在桌子上默默发呆的乔婈。
司长风才坐下,就听乔婈幽幽的说:“要不我们别成亲了罢……”
司长风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乔婈拍掉他的手,把头扭到一边,低声说:“我害怕了,想退缩了,怎么办?”
司长风微怔,起身站在了乔婈身前,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俯身,看进了她双眼的漩涡里:“有我在,成亲那天,你不愿意去,我会把你绑着去的。”
乔婈伸出一只手,扒住司长风的脸,推远,“这气氛不对啊!”
司长风挑眉,话语迷糊不清的传来:“大概是因为我们在培养感情?”
乔婈被他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弄的手心痒痒,收回手时不禁在自己腿上磨蹭了两下,看着他嘀咕道:“庆妈妈说你是个痴情种,万一你在还没喜欢上我之前就先喜欢上别人了,一辈子呢,我怎么办?”
“这样啊……”司长风看着自顾在那里皱眉的乔婈,“那你可以先在我喜欢上别人之前,努力让我先喜欢上你。”
“那我不是很亏?!”乔婈盯着桌子瞪眼,“是你想娶我,又不是我想嫁你,怎么要我来努力?若不然,和离了就是!”
司长风敲敲桌面,提醒她回神:“都还没成亲呢,就想着和离了,有你这样的新娘吗?”
乔婈深吸一口气,恐婚什么的,还是不要去想比较好,收回思绪,看着司长风道:“不是说成亲之前不能见面的嘛?你来做什么?”
司长风努嘴,“来与你讨论什么大婚的日子。”
“随便吧。”乔凌软了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不想起来,“反正早也是嫁,晚也是嫁。”
“那好吧,下月初六罢。”
“下月初六……还有十天……”乔婈喃喃两句,猛地坐起,“这么快?!”
“不快了。”司长风道,“外祖父挑的日子是五日后,被我推迟到十日后的。”
“白老爷子也太心急了……”
“你还是现在练习着叫他外祖父罢,反正早叫是叫,晚叫也是叫。”
“哎呀!”乔婈一惊一乍,“新媳妇见长辈该怎么行礼?我不会!”
“这个等将来回京再说。”说着捏捏乔婈的下巴,“你安静一点,没见过你这么慌乱的样子。”
乔婈又趴回桌面,“坐立难安啊……”她抬眼瞅瞅对面那个撑着下巴看着自己的男人,嘀咕道:“一想到以后要和你坐一张桌子吃饭睡同一个房间,就好想感叹,世界真奇妙……”
“睡同一张床盖同一张棉被就更奇妙了……”
“休想!”
“身子行动不准,想也不让我想想啊?”
“拒绝脑内调戏!”
门外,春桃僵立在那里,她不过是出去一趟回来复命的,无意中就听到了这一段无趣的对话,怎么就觉得自家主子换了个人似的,还有那个未来的姑爷,你还是那个强大有魄力的司长风吗?
乔婈与司长风继续培养着感情,乔雯和于美莲在家抓破了脑袋的想怎么才能作为乔婈身边的媵女并且成功的陪嫁过去。
想来想去,两人最后还是决定去求乔明,请他帮忙。
乔明近几天一直在和张氏怄气——不过说起来,他几乎没有不和张氏怄气的日子,乔明一怄气呢,就不喜欢待在府里,一般都是出去寻欢作乐。所以乔雯与于美莲去,便扑了个空,没见到人。
乔明她们没见到,倒是见到了张氏。
张氏一改冷漠话少的模样,对着于美莲就是一顿冷嘲热讽:“美莲你嫁不成司长风了,看来你的愿望又一次落空了啊,你看看你,想做官家夫人没得做,想当富甲夫人也没得当,着实可怜吶!”
乔雯牙尖嘴利,在乔婈面前败下阵来,在张氏这里,同样也赢不了,她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至少我家美莲将来肯定能生,一生一个儿子!”
虽然乔雯也还不知道她家美莲是不是一生一个儿子,不过就算是胡乱说的,对于张氏来说,恰好就是一根戳中痛楚的刺,她这辈子最大的痛就是没有儿子,还一生一个女儿。
乔雯见张氏没了声儿,顿时得意起来,“丰哥儿每天都拿着你挣的银子外出宴请别人,你气的牙痒痒吧?哈哈,可是你无可奈何啊,谁叫我大哥喜欢儿子,谁叫你又生不出儿子来呢!”
张氏气的胸口大喘气,旁边的丫鬟见情况不对,忙上前劝道:“小姑子您少说两句罢,我家夫人身体今日不舒服,若气出病来,您少不了摊些责任。”
乔雯这几天在乔婈那里受的气可都还没地方发泄呢,对着丫鬟的脸就是一个耳刮子扇过去,“呸!就连张凤都没资格教训我,你一个贱丫头,轮得到你来说教?她死了吗?没死吧,就算是死了也与我乔雯不沾半点干系!”
丫鬟被乔雯打得眼泪汪汪,捂着脸想抽泣又不敢,委屈极了。
打狗看主人,该自己管教的丫鬟却被别人打了,这无异于自己被打了脸,张氏不屑自己动手打回来,当即便随便指了几个下人,管他男的女的,“把这贱人给我轰出去,以后去买几条狗,但凡见她来了,便给我放出去咬!”
乔雯见张氏如此不客气的要轰她出去,顿时撩起了袖子,准备开干,指着那些要扑上来的下人:“你们谁敢!给你们饭吃的可是我大哥乔明,我是乔明的亲妹妹,你们敢这么对我?!”
说罢,又指着张氏,骂道:“我老娘不管事,净由的你在府里嚣张,四年前你气病她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便像是一只癫狂的狗,于美莲扯破了她的衣裳一角也没来得及拦住,眼看着自家娘就扑了上去,揪住了张氏的头发,一阵乱扯乱晃。
张氏近来的身子一直不舒服,若是以前,战斗力绝对能与乔雯匹敌,如今可不行了,挣扎了两下就只能任由乔雯随便扯了,那些下人见着了,不敢再犹豫,扑成一团的分开两人。
两人被分开,乔雯心里一口恶气发泄了出来,顿觉十分过瘾,看着张氏一脸虚弱苍白的由丫鬟扶着,十分得瑟:“别以为我好欺负,惹急了我,没好果子吃!”
扶着张氏的丫鬟觉得不对,眼看着张氏身子软绵绵的往地上滑,顿时惊惶的尖叫起来:“快,快叫家医!”
“娘,她没事吧?”于美莲见张氏脸色白的吓人,便害怕的扯着乔雯的袖子想把她拉着走人。
乔雯推开她,抖抖衣袖,不屑道:“怕什么,你看她装呢!”
很快家医来了,一看张氏,忙去掐她人中,催促道:“快,抬进去,夫人晕过去了!”
看着一堆人乱作一团的抬着张氏进了她的院子,乔雯这才慌张起来,转头看着于美莲:“我就……就扯了她两把头发,也没做什么啊!”
于美莲胆小的把她往外拖,“娘,我们快走吧,等舅舅在家的时候再过来罢!”
乔雯还要嘴硬:“走什么走,就在这里等他就可以了!”
“娘!”于美莲跺脚,“舅舅不在府里,外祖母管事,还不是张氏称王,等会儿她叫十个八个家丁出来将你我打一顿,受皮肉之苦的可是我们啊!”
“哎呀,你这么怕她做什么!”说是这么说,但往外走的脚步,乔雯却是快过于美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