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大结局 鬼眼狂妃太惹火
只有云中阙一人,始终追随左右,也只有他一人,是唯一一个经由她摧残殆尽后的苦逼幸存者。
按照云中阙自己的话来说,那便是:“有什么办法?我喜欢她,自然要承受她所有的一切。”
此话一出,从此王府上下与他性别相反的生物纷纷对其抛以崇拜眉眼,性别相同的生物则整齐划一对他表示崇高敬意,云中阙火了,大大的火了。
这日,火如歌吐的一塌糊涂,直吐的没有了“折磨”人的力气,却仍是不忘询问慕容珩的消息。
“我!不!管!你们得给我把人找到!活要……见人!死!就是死!……也得给我……”扒在马桶边儿上,她吐的激情,激情之余还不忘向着身后站成一排的下人发号施令。
她身后,为首一人正欲应声,却生生被一个缓步而来的身影打断,那张着的嘴登时变得僵硬,忘记了闭合。
只见那身影唇角浮现一抹笑意,眼底涌现的是浓烈的思念以及久别重逢后的那股厚重的眷恋。
他将修长的食指放在唇边,朝众人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即挥挥手,将众人纷纷屏退了下去,狭小的庭院内,立刻只剩下他和正吐的昏天黑日的火如歌。
他始终站在她身后,并没有一分一毫的动作,仿佛只想好好看看她的模样,听听她的声音,纵使现在耳边漂浮的是一连串令人身心不悦的呕吐声,但只要是她的,他都觉得应当铭记。
谁让她是他的女人呢……
如是想着,他眸子中内敛的光芒兀自变得更加柔软了许多,像软化成烟芒的墨玉玉瑕,不是柔情不可诉说。
这边目光温柔如水,那边呕吐告一段落。
望着她不断耸动着的身子,他不禁自顾自的想,他们之间莫不是有什么心灵感应,饶是她不知道自己回来,也会下意识的有所反应,而那个反应,便是呕吐?
荒谬,着实荒谬。
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自己毫无根据的猜测,慕容珩抿抿唇,迈开脚步。
一个半月未见,不知她是胖了是瘦了?
应该会瘦罢……整整一个半月未曾通信,她就是再没心没肺不放在心上也该对本王抱有那么一丝思念之情罢……
一时间,朝着火如歌走去的慕容珩陷入了自己的复杂多变的思绪中。
擦干嘴唇,火如歌索性往地上那么一坐,抱着装满了她那些呕吐物的马桶沉思。
吃坏肚子了?
她昨晚也没吃什么……或者更准确的说,她这段时间压根儿一点儿食欲都没有,更何况府上的膳食要求向来严格,无论是从选材采购上还是烹调人员上来说比五星级大酒店还要苛刻,要说她是吃坏肚子,还真有点儿牵强。
那……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吐得这么惊天动地呢……
她不解,十分不解。
专注于思索自己事情的火如歌并未注意到,方才在身后站了一排的人似乎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就连始终跟在她身边的云中阙似乎也不知去向。
就在她正要放弃思考时,遽然察觉身后有一道清冽如幽谷冷泉般的气息朝自己逼迫而来。
心,漏跳了一拍。
事情来的太突然,她还无法判定是该喜还是该忧。
或者说,只要有他在,任何事都令人欢喜。
唇角勾出柔软的笑,慕容珩开口:“刚回来就听到你说‘死要见尸’,你倒是想得开。”
像是有意一般,他一字一字的语音拖的很长,尤其那后半句话,听上去哪里是赞赏,分明是红果果的责备。
“你这个混蛋!”霍得转身,火如歌恶狠狠的瞪向他,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看样子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就等在这个时候发作。
蹲下身在她跟前,慕容珩也往地面上一坐,伸手一拉便将她卷入怀中,顺便一用力,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毕竟是冬季,她现在可绝对受不得寒。
“去的时候就算了,可回来的时候呢?你知不知道我担心的要死?都担心吐了?!”
她倒是很会结合实际来批斗他……
“慕容珩,你要做什么怎么做,我都支持你,可你呢?一去就是一个半月,连个信都没有,完完全全的人间蒸发了!你到底要怎样?!”
“这不是快马加鞭的回来了?好了,别生气,动了胎气可不好。”他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
尽管隔着好几层的衣物,他的掌心还是能清晰的描摹出她脊柱的骨节,他心痛,却也欢喜。环抱着她的双臂收得更紧了些,她瘦了,为他消瘦了。
现在要趁此机会将她养的胖些,他的女人,不能瘦。
原本还挣扎不休的火如歌突然一僵,像是被人抓着刚刚出水的鱼,突然不会动了。
胎气……
胎气?
胎气!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转移话题成功,此时的火如歌满脑子里只剩下“胎气”两个字,再也无暇思考怎么惩罚慕容珩这个出门公干不知道捎信的混账男人。
“胎气。”眉眼深深的望进怀中人的瞳孔中,慕容珩吻了吻她的唇角,笑的像团棉花般柔软。
盯着他的黑眸望了半晌,火如歌霍然低头,回忆着某些本应被她记住,却因为某人而忽略了的东西。
虽说她的葵水始终就没按时按点儿的来过,可连续一个半月不见红,加之这些天越发厉害的呕吐,她怎么就没往那档子事儿上想过呢?
“是不是怀了要大夫说得算!你,没有发言权!”冷冰冰的抬起头瞥了一眼正笑得倾国倾城的慕容珩,火如歌眉毛一挑,不再看他。
笑意深深的唇角径自抽了抽,慕容珩忽而起身,却在她从他身上滚落之前又将她横抱了起来。
“我是孩子的爹,我最有发言权!”
说着,他大步一迈,硬是在她的低吼泄愤和撕咬挣扎中将她抱进了房,抱上了榻。
一回到京城他连宫都没进就先赶回府见她,她倒好,横眉冷对,拳打脚踢,他委屈啊……
等见过圣上后还是要好好惩罚下她!
就这么愉快的暗自做了决定,慕容珩吻了吻她的额头,坚硬的胡茬蹭在她皮肤上,渣渣的,痒痒的。直戳进心窝里,痒进她的五脏六腑里。
这时,被某个无良又狡猾的男人强行按进被窝中的火如歌才将眼前那张面孔仔细瞧了瞧,心肌遽然一缩。
他瘦了,棱角变得更加分明了,微微凹陷下去的眼窝透着连夜赶路的疲惫和劳累,那些原本梳理的一丝不乱闪着莹润光泽的黑发早就不知道从何时起开始变得光泽全无,像极了蒙尘的铁。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流光不曾有过任何改变,一如她与他初见时的幽黑,像两团安静燃烧着的火焰,直照进灵魂。
方才还填满着整个身体的怒气一瞬间烟消云散,她其实根本就不曾怨怒……
即便曾经有过那么一丝怒火,也只是担忧。
此时此刻,她望着他,望着那个距离自己那么近的他,心里只剩下一丝明晰的痛楚。
慕容珩曾经是个多么养尊处优的人,如今却是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不知几天没换,现在隐约泛着股淡淡的酸味。是连宫都没进就急着回府见她么……
盘踞胸中的憋闷一股脑儿的消失不见,她的理智重新回到了体内,带着一丝甜蜜一丝咸苦。
察觉到她眼中一闪即逝的神色变化,慕容珩挑起眉梢,继而用布满了胡茬的下巴在她脸颊上宠溺的蹭了蹭。
“我去梳洗一下进宫面圣,你在家里等我。”
说着,他又眷恋的嗅了嗅她的发丝才松开她。仔细替她掖好被脚,他在房内踟蹰了一阵后方才离开她的视线。
凝视着慕容珩方才所站的方向,直至半晌后火如歌眼中的微怔才缓缓淡化。
这是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家”这个字,一时间,竟令人有些不习惯。神色一分分变得柔软起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没什么明显的感觉。
她当真孕育了他的孩子?
这……才一次而已……怎么这么轻易就中招的……
皇宫。
听完慕容珩汇报的天启帝慕容齐眼角眉梢间流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赏之色,原本凝聚在他眉心处的淡淡忧郁此刻终于没了踪影,这让他看上去瞬间精神抖擞了许多。
“臣还有一事。”不待年轻的皇帝将方才的喜讯消化殆尽,慕容珩的声音再次响起,令年轻皇帝脸上的喜色微微一僵。
“你当真要这么做?”似乎一早便对此有所预料,年轻皇帝的神色虽比方才稍显暗淡了一些,却仅仅流露出一丝惋惜和不舍。
“她怀孕了,而我也厌倦了政治斗争,此时引退,不正是最好的选择么?”慕容珩没有多说什么,可慕容齐却已经从他眉眼深处看到了凝聚于他眼底的那一片滟潋波光。
“怀孕了?难怪……”仿佛在喃喃自语的慕容齐挑挑眉梢,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继而看向慕容珩,抿抿唇道:“既然你做出了决定,那朕便不强留你,不过……”话锋一转,他短暂的顿了顿,随即勾唇笑笑,继续说了下去:“你们隐居归隐居,可别忘了朕这个小叔叔才是。”
闻言朗笑,复又收歇,慕容珩拍了拍慕容齐的肩头,最后那一下,于两人而言都显得格外沉重。
今日一别,以慕容珩的性子,恐怕往后便再无缘相见。
视线直追随着他那绛紫色的官袍一路追随到路的尽头,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才缓缓将其抽离。
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纵使他有万般不舍,却始终要放手。
年轻的皇帝负手立在御书房内,久久望着方才慕容珩消失的方向,缓缓的蠕动了一下嘴唇,无声念出了一个“保重”。
在慕容珩回府的当晚,靖王府内很忙很忙。
他进宫的当下,命展风请来了全京城最好的大夫为火如歌把脉,把脉的结果自然如他所想,怀孕一个月之久,日子推算起来,正是两人将夫妻之名坐实的那晚。
至于怀的是个男胎还是个女胎,大夫固然将实情告知了火如歌,而她却并不打算这么早就对慕容珩摊牌。
她虽不气他恼他,但罚,还是要罚了。
尽管在这种时代没有cpu板和遥控器,但原始也有原始的惩罚工具,像是搓衣板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堂堂靖王跪搓衣板,光是想起来,就十分带感。
正想着,慕容珩本尊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她眉开眼笑的模样,目光闪了闪,随即走到她面前,在床沿坐下:“大夫瞧过了?”
“展风不是都告诉你了。”她撇唇,听到门外有摔倒的声音。
“我想听你自己对我说……”捏住她薄而尖的下巴,他凑近。
他的呼吸一分分变低变沉,伴随两人之间越发拉近的距离而不断浓重。
整整一个半月没碰她,好容易赶回来急匆匆的看了她一眼便又进了宫,这一来二去便折腾掉了大半天的美好时光,现在,他要好好的瞧着她,抱着她,如此,才充实才满足。
感受到他呼吸时喷薄在自己耳边的灼热气息,火如歌忽而转身,伸手探上他坚硬的胡茬,用指甲磨了磨。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男人味呢……她已经记不清了。
明明是个那么精致妖娆的男人,现在,却连胡子都蓄起来了。
下颌被她的指尖触的有些痒,他眸光骤深,忽而张口含住了她的指尖,引得她娇软的身子一阵战栗。
只觉似乎有滑腻的泥鳅在指尖上缠绕攀附,时而跳跃,时而缠绵,像一簇簇电流趟过神经,直逼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打乱她的意识,攻占她的理智。
搓衣板什么的……似乎可以改天再跪,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这样想着的火如歌被攀附上来的慕容珩轻轻推倒在被褥中,任由他的薄唇黏上自己的唇瓣,两人交换着吐息,变换着姿势。
他一手托住她纤瘦的腰肢,一手朝她领口探去,她被他吻的防备尽卸,软如春泥,一时间竟令他有机可趁,手指一勾便将她剥了个干干净净。
凉意令火如歌的脑袋瞬间变得清醒了许多,只见她忽而睁开惹人迷醉的双眼,望向不怀好意欺身上来的慕容珩顿时眯成了一条缝。
又是这样,她一丝不挂,他严实的像粽子。
莫非这就是他的嗜好:穿着衣服做?或者说整个天启国的男人都这样,穿着衣服更能激发sex趣味?
一件一件脱岂不是更有意思?
天启国男人的性趣味真令人无法理解,匪夷所思……
像是看穿了火如歌的想法般,慕容珩眉梢挑起,牵起她的手引向自己的腰带。
“你来脱不是更有意思?”
“你要学会主动。”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火如歌坚决不动。
“哦?”幽黑的眸间有精光掠过,慕容珩菲薄的唇畔笑意渐浓。
“是这样主动?”
“还是这样主动?”
“还是你喜欢这样?”
房内春情旖旎,房外两个贴身护卫同时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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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的指尖在火如歌光滑平坦的小腹上划过,而后捂住,慕容珩想要感受那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孩子。
“生个女儿多好,女儿像父亲。”如是说着,他脸上闪过幻想症的初级症状。
“像你?”发出了质疑的声音,火如歌斜眸扫了眼身旁的男人,满眼的不屑。
“怎么?像我不好么?”
“不好……”毫不犹豫的否定,火如歌抿抿唇继续道:“女孩子不能太漂亮,还是普通点儿的好。”
闻言,慕容珩脸色陡变。
这不是换着法儿的说他长得像女人,缺乏阳刚气么?!
“还是得生个男孩子……”说着,她顿了顿,覆上了慕容珩那只搁在自己腹部的爪子,摩挲了两下后,继续开口:“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孩子,我都喜欢。”
“怎么不把刚才的话说完?”见火如歌转移了话锋,慕容珩立即追问了起来,奈何前者以装傻充愣为荣,说什么都不肯将方才那半句话说完整。
眼瞅着软磨硬泡完全没效果,他索性也不再追问,适当的时候,他总会知道。
从得知火如歌怀孕的时候开始,靖王府上下便开始实行起一道禁令,那便是严密监视靖王妃的一举一动,稍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火速知会靖王,违令者自罚省事房一日游。
事实上,自从卸去官职后,慕容珩便十分清闲,无论火如歌去哪他都会跟着,从卧房到茅房,从府内到府外,一刻也不闲着。
终于,在怀胎三月的某日,被跟烦了的火如歌爆发了,天之骄子的靖王第一次被罚跪搓衣板,虽是挨罚,他本人却是乐此不疲,更表示从没有人敢这般对他,今日的跪搓衣板体验实在新鲜,不单有撒火解气之效,更能强身健体,应当继续保持。
听着慕容珩那番近乎胡言乱语般的强词夺理,火如歌气笑了。
当然,令她头大的不单单只有慕容珩一人,当今皇上也让她哭笑不得。
慕容珩的的确确是卸去了官职,但这却并不表示,他不能与其同父异母的弟弟发展成好基友,即便那个弟弟贵为九五之尊也无妨。
正所谓自古兄弟多基情,近水楼台必须行。
慕容齐与慕容珩每日做的最多的事儿,必定是喝喝茶、聊聊天、谈谈人生、谈谈理想,顺带着从宫里捎带点儿各国进献的奇珍异草,为的是能让火如歌安安稳稳的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好让他们兄弟俩一个当叔一个当爹的能尽早履行其应尽的义务。
左瞅瞅右瞧瞧,火如歌盯着那两个凑在自个儿肚子前的脑袋不淡定了。
“这么喜欢就自己去生!”
她的吼声极大,穿透力极强,顿时,靖王府上下无论年纪大小,所有的侍婢们通通因了这句话涨红了脸。
整个天启国,怕是只有靖王妃能那般霸气的喊出这种令人不害臊的话!
侍婢们羞臊归羞臊,对自家王妃那还是绝对崇拜的。都知道靖王府内的丫头婆子们地位高,受尊重,王妃说了,人都是生而平等的,没有什么人天生就应当是奴仆命。从此,一场前所未见的思想大启蒙在靖王府内轰轰烈烈展开,府内下人有身份的没身份的走出去一站,确实是与众不同,就连眼神都比别家的下人要机灵许多。
从此,除了考取功名之外,天启国的广大少年少女们还多出了一条谋生计的道路,那便是进入靖王府当下人。
火如歌吼完了,吼爽了,肚子前方趴着的两颗脑袋非但没有挪开,甚至还有新人加入。
“云中阙,你怎么也来凑热闹?!”只觉太阳穴猛的突突一跳,火如歌杏目瞪圆,眼瞅着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张牙舞爪。
“关心你,一旦哪天你和那家伙闹翻了,我还有机会。”无视于她惊怒的目光,云中阙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坏笑,只是他的眼底最深处,始终温软。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强压下胸口澎湃的怒火,火如歌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不待她话音落定,慕容珩倒十分配合的吆喝起来:“都出去,莫要妨碍了我夫人养胎!”
“你也滚粗!”她毫不客气的怒喝。
“夫人,我要保护你……”咧嘴一笑,慕容珩鲜有的积极。
“看我的口型,滚粗!”
就这样,三个大男人硬生生的被火如歌连轰带赶打出了房,靖王府内终于又恢复一片安静。可就算被赶了出来,三个男人中的两个却是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一个跳上了房顶,一个粘在了门口,而剩下的那一个,则碍于其九五之尊的地位根本拉不下脸,无法跟着那两人胡闹。
听着从头顶和门外两处地方传来的细微声响,火如歌突然想起了曾经的镇国公将军府。
那里虽不是她正牌的娘家,可与现在的靖王府相比起来,那里可真能算得上是清幽的养胎宝地了。
如是想着,火如歌伸手招呼来了侍婢相思,那侍婢与曾经跟随在她身边的凝儿一般大小。许是因为这侍婢是慕容珩由暗部抽调过来的丫头,无论是行事还是反应上都少了几许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本应拥有的灵性,反倒多了几分历经风雨的成熟。
“镇国公将军府可是荒废至今?”
“回主子的话,火家叛乱后便始终废弃。”相思的声音与普通姑娘不同,总显得有些低哑。她说着,忽而抬起目光,其中有一丝惊异飞掠而过。“主子您是想……”
闻言,火如歌挑挑眉,扁唇朝门口和头顶的位置分别努了努嘴:“有那两个家伙在,我这胎早晚得养成怪胎!”
眉心一跳,相思的神色忽而古怪的扭动了一下。
早就对王妃特立独行的想法和言语有所耳闻,今日亲耳听起来,总觉得外界传言还是欠了那么一点点的火候。
王妃想搬回将军府养胎,这可是个天大的事儿,是告诉王爷呢还是不告诉王爷呢……
侍婢相思杵在原地陷入纠结中,火如歌看向她的唇角也在一分分向上缓缓勾起。
纠结吧,人生在世纠结着纠结着就习惯了!
她才不怕被慕容珩知道自己的打算,说到底,这个孩子,才最重要。
手指抚上小腹,火如歌脸上径自沉淀出一丝温存和柔软。
她不曾感受过的,不曾拥有过的,如今她要全部给予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至于慕容珩,还是哪凉快哪呆着,找个地方洗洗睡吧。
就在火如歌敲定了自己的想法时,门外的慕容珩也郑重做出了一个决定。因此,当晚靖王府内有多条快的看不清数量的黑影进进出出,来去往复,他们出门的方向和路线虽是各不相同,可最终的目的地都是那个早已杂草遍地、灌木横生的镇国公将军府。
一个月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也不短,足够将一座废弃了半年之久的宅子收拾干净,虽不至于重新翻修、精致装潢,住上几个人还是毫无压力的。
更何况,火如歌就一人,顶多带个侍婢,国公府那么大,都能当度假村使了,两个人绝对是小意思。
靖王府,展风瞅着正悠闲喝茶的慕容珩皱眉头。
连续一个月整夜整夜往那国公府跑,暗部的兄弟们一个个黑白颠倒的快要神经衰弱了。白天个个都疲乏无力四肢酸软,一到晚上甚至比蝙蝠都精神!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心痛归心痛,该做的事儿还是得做。这样想着的展风目光一定,张口:“主子,将王妃一人放在国公府,当真没问题么?”
“随她去。”摸了摸光洁如新的下巴,靖王勾唇。
展风望天。
前些日子一直赖在王妃房里的人如今怎么这么轻易就遂了那位女主子的意?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将手中泛黄发旧,页脚卷边的兵书翻过一页,慕容珩神色悠闲,状似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前些日子丢的屏风若是找不到便罢。”
突如其来的话题令望天的展风微微一愣,紧接着便回神应声:“是……多谢主子体恤。”
还有南洋珐琅瓷的花瓶,江南丽坊的云锦缎面双人被,中州鲁福的黄花梨千工床,还有那些个数不上数的吃穿用度,全部都是您千叮咛万嘱咐连夜从自家送去国公府的!
眼瞅着自家宅子就要被家主一件件掏空败光,展风心里这个怄。不光怄,还要陪着王爷做戏,总而言之,主子的宗旨是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一切损失的讨好主子的女人。
想到这里,展风一时间更是感慨万千。
说起女人这东西,主子可是没少见,火辣的、妖娆的、娇媚的、柔弱的、侠气的、风尘的,什么样的没见过,也没见他如此倒贴过……倒是以前先帝在位时,有人想巴结主子,送了各式各样的绝色美人来,一个个都是从头发丝儿包装到脚趾甲的,主子倒好,连看都没看一眼,愣是将人家整整三十八个美人用马车载了直接送去乱葬岗活埋了。事后还故作不经意的将这件事于国宴之上当笑话一样讲给宴席上的二十八名大员听,硬是将其中一人听出了心肌梗塞,险些一命呜呼。
从那以后,靖王那响亮亮的名号算是正式打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事实的真相自然也就窜了味儿,变了形儿,最后落得个“荒淫无道,罄竹难书”的恶名。
展风自小被慕容珩捡回宫,对慕容珩是绝对忠诚,这也是他成为贴身护卫的原因。十多年过来,直到慕容珩与火如歌相遇之前,他都始终觉得,以他家主子这样的冷硬性子,除了圣上指婚这一条路外,恐怕是不会有哪个女子肯冒险主动嫁给他为妃了。当时在京城内更有传言,靖王命中带煞,乃是天煞孤星转世而生,出生不久便克死了母妃,紧接着克死了那位将他带至少年的奶娘,后宫之中的兄弟姐妹尽皆视他为狼为虎,只有一位冷宫囚妃的儿子才敢接近他,而这个囚妃的儿子,便是当今的天启新帝慕容齐。
事实的发展走向终究证明了一件事,展风猜中了开始,却压根儿没想过靖王的感情故事竟然会开花结果,甚至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发展到结局。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火如歌进府后发生的种种离奇事件,他只觉胸口再也不闷了,脑仁儿再也不疼了,一口气登上房梁也没问题了,与那位王妃比起来,主子简直就是现世活菩萨,无人能出其右。
思及此,展风的思绪又开始乱飘。
不知道主子今儿个又要把什么东西送到国公府,希望不要是什么太大的物件……又要掩人耳目又要搬运重物,他和兄弟们的腰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吞下一口辛酸泪,展风在冬季凛冽的风里凌乱飘摇。
靖王府内,慕容珩在思考着今儿要送什么东西给国公府;而国公府中,火如歌正瞅着那莫名多出的一件件东西犯愁。
“相思,把这些东西送去城西破庙,告诉那些流民和乞丐,随他们处置。”如是说着,火如歌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像是在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儿。末了,她忽然抬头补充了一句:“派人盯着,老幼病残和女人优先,胆敢有违命哄抢的,直接砍手,不用请示。”说完,她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跟前的棋盘,直到相思领了命正准备朝外走的时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般开口道:“还有,命人做个牌子放在门外,上书‘靖王与狗不得入内’。”
“主子……”终于,一直面无表情的相思开口了。“王爷怕您住的不舒坦,这都是他的一番心意,主子您好歹也……”
看着相思那为难的模样,火如歌伸出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一下,随即一翻眼珠,道:“就说靖王体恤民间疾苦,将那些东西换成银两后再布施出去。”
听罢,相思闭了嘴,发誓再也不要替靖王说话了。
王爷,千错万错都是您的错,您还是好自为之、自求多福吧。
相思逃也似的走了,火如歌继续欢乐的自己与自己对弈。教育要从娃娃抓起,胎教尤其重要,她可不能让慕容珩轻易打乱了她的教育计划。
此时,她怀孕已经有五个月,肚子也微微凸了起来,尽管靠着宽大衣裙的遮掩看上去并不明显,可她那张原本有少许凹陷的双颊已经微微变得圆润了起来。
没了慕容珩和云中阙那两个聒噪的家伙在跟前,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果然都要清净很多,就连心情也变得更舒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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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慕容珩唇边勾起一抹深入浅出的笑意,展风的唇角抖了三抖。
莫不是这位女主子又折腾出什么事儿了?
尽管展风与火如歌之间的接触并不太多,可长时间跟随在慕容珩身边耳濡目染,对她的了解也不比自家主子少。
跟在慕容珩身边多年,经历的事儿多了,久而久之自然对诸如察言观色之类的事儿也就熟练起来。
虽然不知道慕容珩在从国公府送来的传书上看到了什么,但直觉告诉这个贴身护卫,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这边展风正思忖着传书上的内容,那边慕容珩正挑着一边的眉梢看着传书上的字儿。
“靖王与狗不得入内”么……倒也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儿……
都说怀孕期间的女人喜怒无常,可他们家的这位未免动静也忒大了点儿……“离家出走”不说,连他这个夫君都拒之门外避而不见,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待她生完了,他必须将在这段时间里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尽数讨要回来。
嗯……下次可以尝试几个新姿势……
一旁的展风眼瞅着自家主子眼内的笑意越发浓深了起来,后背莫名变得很凉很凉。
“启禀主子,人已经关起来了。”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两人近旁响起,是赤组的成员之一,名叫丁久。
“好吃好喝伺候着,仅限制他的自由便可。”将手中的传书揉成一团塞入袖口,慕容珩朝那陌生的面孔看去,轻描淡写的说道。蓦地,他看着丁久的目光忽而细微的闪了闪,问道:“这个声音本王没听过,新学的?”
“是。”不冷不热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丁久看向慕容珩的视线里同样没有产生任何情绪的波澜和起伏。那目光看上去无欲无求,简直就像是隐世高僧,没有什么凡间尘世能动摇他的追求。
狭长的凤眸在丁久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慕容珩眸光微沉,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光在缓缓溢出。
与前晚相同的时间点内,由靖王府内飞出了毒蝎一直在使用的传信飞鸽,通信鸽飞翔的方向正是皇宫。而皇宫内的接应人也在与前晚相同的时辰里收到了他想要的消息,一切看上去都与以往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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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国公府后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这日醒来,火如歌一眼望见的不仅仅只有窗外的银装素裹的雪景,更有不知是什么时候挤上榻来的慕容珩,和他那双蓄满笑意的亮晶晶的眼睛。
双眸一眯,相思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淡定脸忽而在闹内掠过,她深吸口气,强令自己冷静。
这事儿也确实怪不得人家相思,慕容珩是谁,他耍起手段来那绝对是天下无敌,一个小小的侍婢又怎会是他这老狐狸的对手。
“我不是顺了你的意,一直没来找你么?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好歹也让我看看你。”将她的双手握在掌心搓了搓,吻了吻,他那样子看上去是既委屈又可怜,活脱儿一副不受媳妇儿待见的可怜夫君。
“倒是顺了我的意,不知道这一屋子的东西是怎么凭空变出来的。”巧笑嫣然的指了指摆满一屋子的各种器具,火如歌脸上写满了“信你才有鬼”的神情。
闻言,慕容珩不语,脸上的笑意却变得深沉起来。他伸手将火如歌卷入怀中,轻抚着她隆起的小腹,道:“再不来,孩子出世后不认得我这个爹可怎么办?”
“那也没啥,反正有我这个妈就行。”扒住他的咸猪爪,她答的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如歌……”慕容珩忽然低唤起她的名字,声音也变得低哑,似是有某种令人难以揣摩的情绪渗透其中般,听上去,总觉得耳膜要被那嘶哑的声音磨出血痕。
她并非不熟悉这由他咽喉间发出的声音,只是许久未曾听到,猛然重温,总觉得有些遥远也有些陌生。
她不喜欢他发出这种会令人连耳膜也一并受损的语调。
房间内一时间变得寂静起来,慕容珩没有将方才的话继续说下去,火如歌也没有接腔。两人像是极有默契的配合着彼此,事实上,却都只是在等对面的那个人开口,先打破这样令人郁结的沉默。
望着他的黑眸深处那一抹宛若烟芒般的浮云颜色,火如歌抿抿唇,伸手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摩挲了几下,开口道:“快到年关了,我要是赶你走,好像也显得有那么点不尽人意。”
“就当我是死赖在这里不走的。”唇角扬起一片好看的弧度,慕容珩抽回搁在她隆起小腹上的手掌,抚在她脸上。“还是这么瘦,我命人送来的补品你当真都有好好吃掉?”
“嗯!”火如歌点头,神色认真。
那些鲍翅参肚什么的吃了只会让她这种天生没有富贵命的人跑肚拉稀吧……换成现银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见状,慕容珩虽然没有追问,内心里,却是根本不信的。
一定是命人倒卖了……这么有生意头脑,往后莫不是可以做做买卖,倒也是个不错的谋生办法。
瞅着慕容珩幽黑的双眸,火如歌当然知道自己决计是骗不过他的。遂很快便转换了话题,将话题挪到过年要置办哪些物件啊,要不要进宫面圣啊之类可有可无的事儿上。
闲话说了许多,正事儿却是一点没提。此时此刻,两人似乎谁都不愿意先开口触及那会令他们再度陷入沉默中的话题。可他们心里却又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更了解,倘若不能达成共识,那么他们将会面临十分艰难的选择。
“如歌,名字定下了么?”
“什么名字?”
“孩子。”凤眸微眯,慕容珩望向火如歌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无视掉他的眼神,火如歌转转眼珠,半天才答:“没有。”
“急什么?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等生出来再想不是更好?”
“你啊……”怎么就连怀了孕,也没见你显露出哪怕一星半点儿的女人味呢……慕容珩失望低叹,不理解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女人,怎么会看上她。甚至现在,他依旧贪恋她的味道,依旧觉得说出这番话的她真是够与众不同,应当是这样。
或者,不正常的人应该是他自己?
从慕容珩的眸光中看出了一丝爱怜和一丝困惑,火如歌越发觉得,天启国的男人当真很难懂。
与想象中的不同,他并没有在她身边赖上很久,而是在完成了一系列的摸摸、啃啃、蹭蹭、亲亲之后心满意足的下了榻,末了还不忘在榻前与她耳鬓厮磨上一会儿。瞅着他那副样子,火如歌不禁扶额。
才几十天没见就饥渴成这副样子,所谓十月怀胎,这中间可不是几十天,而是几百天……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由于接下去可能发生极为不好的结果,火如歌没有继续想下去。
以前也没见过他有这么强烈的生理需求,莫非男人在破处后都会这样?
如是想着,火如歌这才回忆起,原来,她竟从未想过,有着“荒淫无道”之恶名的靖王慕容珩在与自己翻云覆雨前竟是个地地道道的处男,呃,多么具有爆炸性的新闻……
许是因为初次见面,他怀拥两女的场面太宏大太惊艳,以至于她从未怀疑过他“不是处男”的事实。如今回想起两人将夫妻之名彻底坐实的那晚,他好像真的是个雏儿。
在镇国公将军府兜了一圈儿,慕容珩果然没有发现那南洋的珐琅瓷花瓶、江南丽坊的云锦缎面双人被,中州鲁福的黄花梨千工床还有不少的吃穿用度,都消失不见了。
那个女人……即便怀了孕也是个怀了孕的犟驴女人。
如是想着的慕容珩忽而勾了勾唇,他突然觉得好笑,为自己也为火如歌。
笑着笑着,他眉眼深深的眸底只时间的推移中逐渐变得笑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宛如山中雾霭的阴沉和模糊,令人一眼望不到尽头,只觉的前路极深,连一丝光都照不进去,暗的像要将人整个吞噬。
坐在榻上望向慕容珩由门前一直投射到圆凳边的被日光拉长的背影,此时夕阳西下,那鲜红的日光将他全身都倾泻了一个遍,红的像鲜血。
她望不见他的神色,只能看到由向后拢起的发髻边裸露出来的轮廓好看的耳骨,以及顺着耳骨向下延伸出来的一段颈项笔直的线条。
站在那里的慕容珩看上去明明是幅绝美的图画,可不知为何,却令人莫名萧瑟。
蓦地,就在此时,原本立于门前的慕容珩忽而回转身形,看向火如歌的眸光深深,像是有揉碎了的夕阳软光浸透其中般,令人为之目眩。
“听说怀孕期间也要经常下床走走,我陪你出去转转怎么样?”他狭长的掀起一丝弧度的绝妙眉眼里含着醉人的笑,似是要将人活活腻死在里面,那笑意勾魂摄魄,不容拒绝,仿若一旦拒绝,便是拒绝了这世上最美好最纯真之人的邀请,会遗憾万年。
“那我们去堆雪人?”
“你当真?”他挑眉,看向火如歌的目光里有火焰在燃烧。
这女人……知不知道她自己是个孕妇?!
“当真,我画图,你堆给我看。”她点头,神色无比正经。
“……”
终于还是被火如歌辩的哑口无言,慕容珩原本耸起的肩头此时双双耷拉了下去,他走向她,朝她伸出手。
将火如歌裹了一层又一层,最后还在外面罩了个狐裘的披风后这才心满意足的领着她出了门。
艰难的迈着步子,火如歌的内心在咬牙切齿。
这是报复,红果果的报复!
前前后后整整在她身上裹了五层!当她是粽子呢!还是逗她玩儿呢!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狐裘!那玩意儿最让人火大!怎么会有那么重的狐裘?!谁穿着谁倒霉!真是让她越想越来气!
“娘子……”
就在火如歌正在心里怒涛般一件件细数着慕容珩的十大罪状时,耳边赫然响起了一道陌生却熟悉的声音。
与此同时,她只觉另一边搀扶着自己的手一抖,险些栽个跟头。
那只手的主人正是相思,发誓再也不要替靖王主子说话的相思。
此时此刻,相思正在心里对自己说:方才一定是她听错了!手段狠辣、杀人不眨眼,罚人不挑眉的靖王主子怎么会发出刚刚那种声音,一定是她在国公府内待的时日太久了,疏于练功因此久而久之的出现幻觉了……一定是幻觉,是幻觉……
“做啥?”没好气的问了一句,火如歌才不要配合他那种一点都不高端大气的角色扮演游戏。
脸色一垮,慕容珩凝聚起满眼的眸光,他的瞳色本就比寻常人要更深许多,此时看上去,那双邪魅的细长眸子里仿佛容纳了一整个宇宙在其中,星光熠熠,梦幻无匹。
“有话好好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只觉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火如歌微微一哆嗦,连带着身旁搀扶着她的相思也跟着微微一哆嗦。
女人长的好看那叫天姿国色,男人长得好看那叫乱世祸水,这个世界上怎么可以存在比女人更美艳绝伦的男人呢?答曰:这个不可以有!
“民间的夫妻不都是这样?”慕容珩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表示不解。
“你那张脸不适合,再那样下去只会遭雷劈,我这是在挽救你!”火如歌神色肃穆,解释的有条有理。
装逼遭雷劈,雷公刚刚怎么没一下劈死你丫的……莫不是又去找电母求爱了?
一行三人缓步前行,一路上相思无数想要把眼睛揪出来塞进耳朵里,这样她就不会知道太多靖王主子那不为人知的一面,也就不会在将来的某天因此而遭到追杀。
蓦地,就在此时,火如歌发现前方不远处聚集了许多人,而那攒动人头的上方,则有一个擂台,擂台上赫然写着“雪雕大赛”四个字。
朝身旁的慕容珩投去一瞥,后者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而后握了她的手道:“我们也凑个热闹?”
“很好,回头颁个‘天启最佳好夫君’的奖章给你。”在慕容珩脸上拍了拍,火如歌笑的嚣张。
见着这两个穿着不凡的人,原本积压成片的人群赫然如见到般朝左右两旁分了开来,自动为他们让出了一条宽阔的走道。本来还都在积极围观擂台的百姓们在他们二人出现的时候顿时转移了目标,一双双满含好奇与惊叹的目光纷纷朝他们二人投射了过来,火如歌甚至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小小的稚嫩声音:“娘,神仙姐姐!”
只觉自己脑内似乎发出了“噗”得一声轻响,火如歌勾勾唇,捏了捏慕容珩的掌心。
一路上毫无任何阻碍的穿过重重人群来到擂台前,慕容珩与火如歌发现,这雪雕大赛的参赛队伍尽皆是一男一女,正如同此刻的他们一般。
看着那一排排成双成对的名字,火如歌勾勾唇,正欲拿笔,不料却被慕容珩由一旁握住了手。
“这点小事就由我来代劳。”
说着,他在众多花痴的直冒泡泡的目光中从火如歌手中拿过了笔,在那些字迹下方将自己与她的名字加了上去。
火如歌外面罩着的那件银光熠熠的狐裘本就极为惹眼,加上慕容珩那天生卓绝的狂霸气质,两人自打一出现,便立即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郎才女貌不过如此,出双入对也不过如此,总而言之,众人望着这对宛若神仙眷侣般完美的令人艳羡咋舌的璧人,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上当真有人拥有如此美艳绝伦的容貌,惊叹于造物主的神奇和玄妙。
视线紧随着逐渐走近的慕容珩与火如歌,负责主持擂台的人一时间看的有些出神。直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阵炮竹声,才猛然回神。
突然被这么些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火如歌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从遥远非洲运来中原的大猩猩,珍稀生物总是免不了一些好奇与求知并存的目光。如是想着,她蓦然又生出了一种感慨,从前跟着师父去动物园,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神奇生物在被人类盯着看的时候莫不是也会产生与她现在一般无二的感受。唯一不同的是,那些珍奇鸟兽的想法应当是:愚蠢的人类,而她此刻的想法则是:纯真无邪的父老乡亲们啊,千万不要被慕容珩那张比女人更美艳的外表所迷惑了啊!
擂台主持的声音将大家伙儿的目光生生拽了回来,在简单介绍过后,比赛终究没有因为慕容珩与火如歌的出现而耽误太长时间,毕竟大伙儿们更关心的,还是那些令人心驰的雪雕。
锣声响起,比赛开始,主持将一个巨大的沙漏放在了铺就着鲜红色地毯的擂台上,以示计时。就在其他几组队伍纷纷开始聚雪成堆时,从裁判处取来了笔墨的相思也已经站到了火如歌跟前,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
见状,其他队伍纷纷流露出困惑之色,手中的动作也比方才慢了几拍。与他们的反应一样,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也一并将目光集中在他们二人身上。一时间,缓缓有窃窃私语浮现在空气中,搅乱了其余参加队伍的心思,也令本就颇为火热的比赛变得更加炽热起来。
“这是什么?”一眨不眨的瞅着挥墨如雨的火如歌在纸上画出的东西,慕容珩皱眉,不解。
火如歌并不回答,手中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滞,脸上的神情倒是十分严肃认真,看样子像是正在进行严谨的思考,不容外人打断。而这个外人当中,自然也包括慕容珩。
不见她回答,他便自己去看。
可这画纸上的东西怎么越看越不对劲……那造型,那模样,看上去分明……下流的紧……
等等,好像与他所猜测的东西似乎又有些不大相同……
莫不是他以君子之心度女子之腹了?
“好了!”就在慕容珩盯着那张纸直皱眉头的时候,火如歌的声音由下方传来。
“这是什么?”将方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慕容珩总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眼前那弯成两道月牙的眼睛似乎有什么不怀好意的光芒在闪烁。
“阿姆斯特朗式阿姆斯特朗回旋炮。”她答得淡定,他听的头晕,不光他头晕,一旁的相思也听得头晕。
怪词儿……着实是怪词儿……
“你只管做便是。”说着,火如歌一牵相思的手远远的走开。
挺着五个月的肚子,站久了还真有点累。
眼瞅着火如歌拉着相思走开,慕容珩盯着那黑白分明的图纸直皱眉。
尽管她一口咬定这东西是什么“阿姆斯特朗式阿姆斯特朗回旋炮,可在他看来,这东西无论如何都绝对登不得台面。”
虽是这样想着,慕容珩却还是动手了。
众人眼巴巴的望着他,从一个光秃秃的雪柱子到两颗滑溜溜的雪球,完全不晓得他到底要做什么。包括擂台主持和那些坐在长木案后的裁判也纷纷伸长了脖子,似是想要将他做的物件看清楚。
无奈,火如歌的图纸太抽象,这些小老百姓哪里会知道“阿姆斯特朗式阿姆斯特朗回旋炮”是个什么鬼东西。然而就在比赛进行到一半时,突然下起了雪。起初,雪并不大,一片片打着旋儿,缓缓的飘落,可雪花落着落着,其势头竟逐渐变得汹涌起来,遮蔽了视线,阻碍了行动。
眼瞅着这雪是越下越大,比赛是如何也进行不下去了。除了慕容珩,其余人尽皆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悻悻做鸟兽散。人群聚集快,分散的也快,没过多长时间,宽阔的场地中便仅剩下慕容珩、火如歌以及始终跟在她身边的侍婢相思。
“真可惜。”仰头望向漫天飞舞、遮云蔽日的雪片,火如歌红唇微动,发出一声仿佛梦呓般的轻吟。口中带着淡淡的惋惜之意,可唇边却始终凝结着一抹浅笑,宛如这冰天雪地中绽放的一朵冰花,璀璨夺目、深入人心。
“你这傻瓜,没想到你还真的做了……”忽而从天空收回目光,火如歌偏偏头看向慕容珩,雪花落在她长而浓密的卷翘睫毛上,结成一层或透明或洁白的冰霜,衬得她肌肤更加雪白,几近透明。
视线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慕容珩耸肩,两手摊在身体两侧,由菲薄的唇畔间呼出一口热气。热气在遭遇外界低温的一瞬凝结成了半透明的珍珠白,在两人中间飘散成一抹薄如蝉翼的雾,模糊了视线,模糊了气氛。
自觉挪开目光数起方才人们离开时在地面匆匆留下的纷乱的脚印,相思数的起劲。
“雪大了,冻坏了身子就糟了,回去可好?”捧住她的脸,他声音低沉且温柔。像叮咚滴落的泉,在心湖内溅出一片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推开,撩拨心脏的内壁。
握住他的手,火如歌没有出声,身子却随他一同动了起来。
这日过后,靖王再没回过靖王府,而是在镇国公将军府内长住了下来。而靖王妃也忙于养胎无暇顾及他的无赖行径,从冬天到春天,越过了一整个季节。
四月初春,火如歌已经怀胎八个月,伴随着孕期的不断向后推延,她的情绪正在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坏更糟糕,以至于慕容珩终于没有胆子再赖在她房内不走了。
他已经被她从榻上赶到了踏脚垫上,更从踏脚垫一路赶到了门口。而就在怀有身孕的火如歌进入第八个月时,他十分自觉的自己开门退了出去,为的是将良好的夫妻关系继续维持下去。免得孩子还没生出来,自己先被孩子的娘给休了。
瞅着自家主子沦落到独守空房的地步,分别守在慕容珩与火如歌门外的展风与相思在短暂的面面相觑后双双叹出了一口气。
主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就在慕容珩独守空房的第二日,由宫内送来了一封喜帖,原来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火如歌身上时,皇帝的婚期已经确定了。
皇上大婚,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大喜日子,到时将大赦天下,举国共欢。
看着喜帖上女方的名字,慕容珩皱了皱眉。
虽不是个陌生的字眼,可现在看去,难免会觉得有些突然。
毕竟在他与火如歌的眼里,慕容齐始终还是个少年。
而今,那个曾经追随在他身后喊着“二哥”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不仅在那张只属于帝王的黄金龙椅上坐的十全九稳,更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
这个大大咧咧的六弟,已经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皇帝,已经不会再需要他了。
心念所及,慕容珩修长的手指抚着红的宛如火焰般的喜帖,棱角分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
欣慰之余,他不禁朝着左方偏了偏头,隔壁是火如歌的厢房,喜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到,还真会挑日子,六月初九。
如是想着,慕容珩勾勾唇,心想这日子的确不赖,不仅是黄道吉日更是宜嫁娶的天作良辰,只是不知道到那个时候是生完还是没生完。
前阵子大夫给看了诊,说是这个月中到下个月初怕是就会生,让随时准备着。想想也是,就火如歌那一天比一天暴躁一天比一天更难琢磨的脾气,是要生了。
只是不知道是男胎还是个女胎,要说他自己,当然希望是个女儿,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他固然好奇,好奇自己上辈子的情人会是个什么样子。女儿好,至少他有机会能教教她什么叫做温柔如水,嗯……到时候绝对不能让她娘带孩子,指不定带出个火如歌二号……光是想想就觉得人生了无生趣。
思绪翻飞,这边慕容珩正对着窗棂上的菱形格子花纹对未来进行着规划。隔壁,挺着肚子坐在榻上的火如歌正对着自己的肚子扇扇子。
不知为何,今年的夏天似乎来得特别快,刚一入夏,她便觉得热气逼人。或许是因为越来越大的肚子导致她荷尔蒙分泌失调的缘故,总而言之,她现在只觉得夏天真是个让人不快的季节。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出来啊?我真想进去把你拽出来!”
“你又在恐吓咱家孩子?”抽着唇角来到她跟前,慕容珩从她手中拿过丝绢制成的扇子,轻轻的扇着,仿佛是怕这轻微的暖风会将自己的孩子吹坏。
“这不叫恐吓,这叫心灵的沟通。”翻了一个白眼,火如歌正想继续说下去,突觉肚子里猛的一动。“动了!”
“什么动了?”眨巴着眼睛看着她,慕容珩一副困惑不解的模样。
“胎儿!”
“真的?!会动?!”神色忽而变得明亮而惊异,慕容珩一时间激动的忘记了要如何措辞。
“当然!不会动的那叫死胎!”说着,火如歌一把抓住慕容珩的手按在自己的高耸的有些吓人的肚子上,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真的在动!这是第一次么?”
闻声,火如歌揉揉鼻尖,否认道:“不,从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就开始了。”
听罢,慕容珩险些一口气背过去。
他怎么会娶这么一个女人?!
而他心中怨愤难平的时候,一只手搭到了自己肩头上,他循着那只手臂向前看去,正对上火如歌那双仿佛含了一汪春水的眸子。
“你在的时候,这是第一次……”
只见她唇角微微勾着,露出一两颗雪白的贝齿,刹那间,干涸的土地被春泉湿润,枯槁的遍野被鲜花覆盖,寒冷的身体被春风包裹,连续几个月来的渴求在这一瞬达到了最大的满足。
从慕容珩修长指节上传来的微微颤动拂得火如歌的掌心痒痒的,像是有无数只小猫在舔舐她的掌纹回路,撩拨着她心底那一簇柔软的温香,令她此刻想要变得无比温柔。
“你可以对他说说话。”
“说话?”激动的眸光上再次有困惑晕染开来,这令他的脸上去有些扭曲,上扬的唇角搭配不解的眸光,那模样看上去简直像是嗑药嗑high了,既令人觉得好笑,又令人觉得好气。
再次生出了一种想要用鞋拔子狠抽慕容珩那张绝色佳人脸的冲动,火如歌费了好大劲儿才让自己的情绪重新平复到正常值。
“这样……”她示范给他看,低垂了目光在自己肚子上,拿着他的手在肚子上来回摩挲。“这次是爸爸……爸爸说要唱歌给你听。”似乎是对火如歌的话有了反应,腹中胎儿对此给予了一阵强有力的反应。
“动了!”慕容珩的神情像个见到外星人的白痴,可紧接着却又像突然想起什么般皱起眉:“唱歌?”
心想着“你丫总算想起来了”的火如歌朝他露出表面上柔情蜜意实则高深莫测的笑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与此同时,守在两人房外的展风与相思再次面目扭曲了起来。
此刻,他们两人脑中只回响着四个字:“主子唱歌”……
慕容珩终究还是没能唱出什么,但为了不被火如歌就此赶走,他趴在她肚子跟前说了很多,至于说了些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守在房外的两人什么都没听到。
云中阙始终坐在火如歌的房顶上,从她自作主张搬入镇国公将军府的那一刻开始便一直坐在那覆盖着一片片青灰色瓦片的房顶上。
一开始,相思还为此询问过火如歌的意见,可她却没有回答,只漫不经心的将这件事儿的决定权交予了相思,最终演变成现在的不闻不问,放任自流。
云中阙始终很安静,安静的像个雕塑般一直坐在那里,注视着前方,总像在遥望着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出神,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眉宇深深,似有什么心事凝结于眉心,却又于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浅浅温柔。
对于云中阙,相思并不陌生,尽管她在暗组长期执行各类任务,但这却并不妨碍她对王府情况的了解。
云中阙,乃是靖王府内除火如歌外的第二号风云人物,因为天底下还没有什么人能在掳了靖王府的人之后能全身而退还让其主人狠狠吃瘪的。
火如歌固然特别,可在他看来,这个云中阙也绝对算得上个人物。
即便她从未亲眼考证过他的强大,可至少,这个曾经号称靖王情敌的男人能活到现在,甚至能一直跟在这位女主子身边这件事本身就是靖王府一大奇迹。
如是想着,相思抿抿唇将视线由云中阙身上收回,她耳边,由身后房内传来的靖王那低沉的声音仍在继续。
察觉到由下面传来的目光,云中阙眉梢微挑,却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该过去的都过去了,哪怕是护卫的身份,他也会一直跟随在她身边,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哪个人能像她一般占据他的全部。对他来说,火如歌就是全部。
尽管她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腹中孕育了别人的孩子,那又如何?
从他们相遇的第一刻起,她就已经是慕容珩的妻,这些他都不在乎,他这辈子,只要能看着她,哪怕永世不能触碰,也足矣。
只要她幸福,便够了。他愿意一直守护她的幸福,直到生命的终结。
心念所及,云中阙自嘲的勾了勾唇。
曾经的烈焰雀神大人竟沦落至这般田地,想起来还真好笑。
蓦地,就在此时,他身后不知从何时起竟多出了一道身影。身影颀长,正好将云中阙的身影整个笼罩其中。
“你就不怕本大爷一时邪念,把你踢下去?”没有回头,云中阙的声音里带着股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在自我调侃般。
“你现在不过是凡人一个,论武功,本王自认不会差到哪里去。”冷冰冰的回应了一句,说着,慕容珩就已经在云中阙身旁坐下,也不管他是不是愿意,是不是高兴,是不是……愤怒。
听他这么一说,云中阙几乎是下意识的表示了短暂的认同。
刚才确实没听到他上来的声音,甚至连一丝气息也没察觉到。一定是走神的缘故……
正想着,身旁之人已经递过来一个不大的酒坛。循着那条手臂看去,云中阙看到慕容珩那双暗幽幽的眸子正盯住自己,手中的动作依旧。
“昨日由宫内送来的陈年花雕……”见云中阙半天没有反应,慕容珩挑挑眉,笑道:“怎么,怕本王下毒?”
“本大爷命硬,就算你下毒也奈何不了我!”同是一笑,云中阙从慕容珩手中夺过酒坛,酒坛并不大,可拿在手中却是极为有分量,他的手兀自向下沉了沉,继而很快便将坛口送至唇边,大大方方的灌下一大口,随后将坛子重新递回到慕容珩面前,用手背抹了一把嘴。
口中**辣的,像是有无数道细细密密的针在扎着口腔,几乎是一瞬,云中阙顿觉整个咽喉和肠胃似有火烧,却又异常痛快,说不出的畅爽。
接过由他递来的酒坛,慕容珩也饮下一大口。
酒液漫过咽喉,沿着食道一路向下,像在一瞬间燎了原的火星,轻而易举暖和了他的五脏六腑。
“这段时间,要谢谢你。”不知是酒意发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慕容珩的神色在云中阙眼中忽而变得有些软化,与那些棱角分明的笔直线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别忘了,本大爷还没放弃她。只要你消失,我就有机会追到她。”没有按照常理说出客套的话,云中阙挑挑眉梢,再次向慕容珩宣告了自己的立场,只是将原来的“得到”改成了“追到”。
闻言,慕容珩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持续了许久后方才缓缓停歇,他郑重的看向云中阙,道:“你放心,无论本王是生是死,你都没有机会。”
说完,他径直由屋檐上跳了下去,落地前的一瞬,他的目光正正撞进了站在门口的火如歌眼中。惊异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柔情与自信并存的笑意。
望着他,火如歌撇撇唇,继而垂落目光在自己的肚子上,轻声道:“你爹其实是个神经病,我们还是不要理他了。”
语毕,她转身站在逆光里,光与影在她身上形成了色泽分明的分割线,一半明媚,一半甜蜜。
皇宫。
“靖王府,还是没有回音么?”偌大的养心殿内,年轻的皇帝如是问着,脸上神色难以分辨,不知是喜是怒。
“回皇上的话,还没……”内侍李公公的话刚刚响起,便由殿门外远远的传来了一道心急火燎的声音,是常公公的。
“回,回皇上,靖王府回信了!说是会来参加封后大典!”大殿当中,稍显年轻的常公公喘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坚持的将一句话说了个完整,也将皇帝最为关心的事儿带了进来。
听罢,凝聚在慕容齐眉宇之间的淡淡阴翳忽而没了影儿,一时间,整座大殿仿佛也跟着光线明朗了起来,令人松了口气。
一众太监和宫女们都暗暗抚心,长期以来的低气压总算得到缓解了。
感谢靖王……感谢菩萨……
似乎从两国联姻的事儿决定下来后,皇上的心情便没在好起来过。尽管皇上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副翩翩有礼的谦和模样,可在经验老道的太监和宫女们看来,却是明显与往常不同了。
大婚的日子定在六月初九,黄道吉日。
可这眼瞅着要成为新郎官儿的皇帝却并不显得高兴,相反,总是心事重重的。
尽管国事是一件没落下,可偏偏却好像对自己的事儿不那么上心。婚事全部交由给他们这些老宫人置办,之后,更是直接撒手不管了。
李公公看在眼里急在心上,都说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这话可当真是不错。皇上现在这个状态可万万不能被西梁国新任君主的女儿昭阳公主给看到,否则别说是联姻,恐怕喜事儿办不成不说,还影响到两国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真让人忧心。
无视于殿内诸人的反应,慕容齐眉心稍稍舒展。
原先他是有些担心,可现在,或许是他猜错了。
只要他不有所动作,便不会将慕容珩逼走,更何况火如歌临盆在即,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有所行动的。
毕竟,慕容珩是绝对不会拿火如歌以及自己孩子的性命开玩笑的。
毒蝎的汇报依旧在持续,这也让他稍稍安心。尽管他也曾经心生疑窦,以他对慕容珩的了解,毒蝎的细作身份未被曝光这件事本身就很难让人信服,然而他曾多次派人前去调查,却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久而久之,也姑且将这件事暂时搁下,姑且认为,毒蝎的身份并未暴露。
至少现在,慕容珩并没有从一开始就带着火如歌销声匿迹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也没有更多理由去怀疑。
看着平铺在桌案上的奏折,慕容齐方才刚刚有些舒缓开来的眉心再次微微皱起。不知为何,他竟下意识的回想起去年慕容珩只身前往西梁却在半道遭人行刺的事。
虽是往事,如今回想起来,却仍是历历在目,包括当时那份不可抑制的恐惧和慌乱,也包括当时那填满了胸腔的滔天怨愤。
事实上,他最终还是将那一封封用以弹劾靖王的折子给强行压了下去。
杀,或者不杀,其实是个异常简单的选择。
他继承这个皇帝的位置也不久,身居高位看到的东西自然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多。他看透了许多,但在很多时候,他更希望自己没看透,没看懂。
也正是在这段不长却也不短的时间内,他看出了慕容珩的苦心,也看到了来自于他的威胁。
如是想着的慕容齐眼色一分分变得沉凝起来,只见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那一封封装裱在藏青色云锦的折子上,指尖在其上短暂的停留了片刻后方才缓缓离开,而在他的手指从奏折上抬起时,那两团凝聚于他眼眸中的深意也早已消失不见。
==
转眼间便到了六月初九当天,禁宫上下是乱作了一团,与此同时,镇国公将军府内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本应当是五月二十八的预产期硬生生拖延到了六月初九,这日,慕容珩请来了全京城经验最丰富的稳婆,并同时命人将国公府内内外外严密的看守了起来,饶是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守在火如歌跟前,慕容珩是死活也不肯走,令经验丰富的稳婆着实吃了一惊。
要知道,在天启国还当真没有哪个男人亲眼瞧着自家媳妇儿生孩子的。封建礼教从来都是这样,男人哪能看着女人生孩子?!即便是自家夫君也是要破坏礼数的!这是规矩,规矩历来都只可遵守不可破坏。“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接生?”相思的话将多少有些遭受刺激的稳婆从震惊中拉回现实,只见那老婆子极其艰难的蠕动了一下嘴皮子,尽管眉头依旧皱的老深,可身上的动作却已经变得麻利了起来。
相比面有急色的相思,躺在榻上的产妇倒是淡定的多。
第一波阵痛开始,火如歌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是脸色痛的白中带青,眉心也皱成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慕容珩握着她的手,脸色沉凝,斜飞入鬓的双眉微微颤着,连带着深邃的目光一起,仿佛痛的人并不是火如歌而是他自己一般,或者,他痛的更加剧烈,直痛到骨髓里。
“慕容珩……嘿嘿,怎么样?……长见识了吧?”由嘴角边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满头大汗的火如歌气喘吁吁的问。
握着她手的力道比方才稍稍加大了一些,慕容珩皱眉苦笑。
这女人连生孩子也不忘说这些话刺激他!
刺激他很好笑么?!
她明明痛到快要将他的手骨捏碎了!明明都痛成这副鬼样子还能笑的出来!她怎么还能笑的出来?
时间过去了许久也未曾听到身边之人的回答,火如歌那张青白脸上的笑容越发的难看起来。
守在一旁的稳婆听得一阵阵发昏,她也在惊奇,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鲜廉寡耻的女子……不可思议!真真是不可思议!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过去,直到慕容珩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后,火如歌终于得到了稳婆的命令:开生!
国公府内,靖王妃在拼命生,一个,两个……
皇宫内,太监在拼命嚎,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靖王妃生的汗如雨下,太监嚎的满脸通红。
火如歌生产当天,天启帝大婚,当日有江湖术士观天象,东方有紫气,其中带电,福中有祸,苦尽方能甘来。
坐在铺满了大红锦缎的喜榻上,慕容齐双手指尖掐入喜服,在红烛光辉中如烧红的烙铁,在双膝的丝缎上烙下深可及骨的痕迹。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慕容珩……
原以为慕容珩在遇刺后会安分守己,好好做他自己的王爷,即便事后卸去官职,他也会由他去。
然而他始终都在盘算着离开自己这个皇帝的机会!
甚至连火如歌生产,自己大婚这种事都不放过……仿佛从一开始,所有的步骤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来,有条不紊,循序渐进,就为了能在自己大婚当日带着火如歌一举从京城消失,从天启国消失,从此彻底断绝他与自己的关系,真真正正成为一个普通人。
慕容齐得到消息是在刚刚拜过堂,为其皇后加冕之后……
现在回想,年轻的皇帝怒极反笑。
他竟计算到了这一步,竟这般精准,精准到令自己产生一种真心实意的敬佩之意。
将这条消息带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连日来始终被慕容珩囚禁起来的毒蝎。就在毒蝎出现在慕容齐面前的一瞬,他当即了解到了这一切。然而,却终究还是晚了慕容珩一步,成为了最可笑的那个笑柄。
耳边有轻柔的女声在响,慕容齐却根本听不清。此时此刻,他心底只有对慕容珩的恨和不解,以及从少年时期就开始在心底积聚的愁怨。
鲜红的幔帐缓缓放下,像血。
幔帐上映出橙黄的微光,照的人晃眼。
慕容齐闭眼,看也不看身边那新婚妻子的脸,便俯下身去。身后,烛光将黑夜剪碎,宛若女子的婉转轻吟,亦仿佛内心那永远也填补不了的空虚。
京城外的马车上,慕容珩没有立即离去,而是由车窗朝外看向皇宫的方向。
今日皇帝大婚,京城内彻夜的狂欢正要开始,而他与火如歌,则将要开始他们的狂欢,属于他们自己的旅程。
“主子。”展风的声音低低的响起,他与赤组成员已经将那些碍事的羽林军个个敲晕,扒光了衣服捆在一起。赤组的兄弟下手狠,这些倒霉的羽林军怕是不到明日午时是醒不过来了。反正夏天,也冻不坏,正好可以切身感受一下自然的洗礼,如此甚好。
“上路。”直至半晌后,慕容珩才撩起袍摆登上马车。车内,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正望着他,唇角浮现出柔软如云的浅笑。
“龙凤胎诶,还不快夸我?”火如歌的一双杏目笑成了两道弯月牙儿,此刻在月光的清辉下,惊艳绝伦。
闻言,慕容珩长臂一捞,将火如歌与她怀中的两个孩子揽在怀中,每人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如歌,日后怕是要委屈你了。”
“笨蛋,我有你,有孩子们,足够了……”她笑,笑着合上眼。
足够了……
慕容珩和孩子们是她火如歌这辈子最大的奇迹,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已经,足够了。
当晚,靖王府大火,据闻全府上下包括仆佣在内共一百三十六口人尽皆付之一炬,皇帝心痛,命羽林军将其焦尸全部找到,并在京城郊外十里将其全部下葬,并为纪念靖王慕容珩修筑驿亭,将此地命名为十里坡,以表达其对靖王的思念。
皇帝大婚次日,大赦天下,普天同庆。史书记载,天启新帝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削减一切苛捐杂税,并开商路,与各国互通有无,创建了天启建国以来最强大的盛世帝国,并未后世所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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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这什么熊孩子!”某座山间别院内,传来一声带着浓烈怒气的低吼。
“你瞧瞧这孩子!他爹长的漂亮就一直喊着要爹抱,无视我这个亲娘的存在,早知道当初就是硬塞也给他塞回去!”拉着相思的衣袖为自己抱不平,火如歌气的直发抖。
倒是慕容珩,笑得下巴几乎要脱臼,也不见他有闭嘴的趋势。
左右为难的瞅着两位主子,相思在火如歌手上轻轻拍了拍,谎称要去买菜,一溜烟的就没影儿了。她还是位轻功好手,逃跑的功夫更是一流。
“这只能说明是亲生的。”笑着走到火如歌身边,慕容珩用手肘磨蹭了一下她的手臂,后者则狠狠的在他小腿肚子后面踢了一脚,毫不留情。
“哎,如歌。”痛的一蹙眉,慕容珩脸上的笑意顿时变得很难看。
“不要叫我,我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我要带着女儿去流浪。”
瞅着她别过身去的背影,慕容珩眉心有笑,像是一簇消融在春光里的雪,格外柔软。
抱着儿子朝她走去,他抿抿唇,稍稍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此处风景秀丽,我们再生几个可好?”
耳后被他呼出的热气一熏,立即浮现出一抹诱人的粉红,火如歌猛的一耸肩,转身喝斥:“胡说八道。”
他低头,眉眼处赫然变得别有深意起来:“那也是为了博你一笑。”说着,他忽而将她圈如怀中,结实有力的臂膀容不得她的半点挣扎。
“慕容珩,有你真好……”沉默不语的靠在他结实宽阔的胸口,直至半晌后,火如歌才缓缓开口。
不知何时,两人手中的孩子已经由展风接管了过去,火如歌抬眸望着慕容珩,半天也没能掀动嘴唇。
“既然觉得我好,那不如就现在……”他笑着低头。
“这……唔,要挑……日子……”她仰头,断断续续的承受着他的吻。
阳光下,两人的身影正逐渐融为一体,仿佛永远都不会分开般,始终相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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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嚎一嗓子:我终于完结啦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