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想要谈什么？”看了眼林蓉蓉在热气氤氲下有些模糊的面容,维托斟酌着自己的词句,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擦来去。该从哪里开始呢？维托的记忆飞快地从过去逡巡而过,最后选定了如下的开场词。

“克丽丝，你排斥我的原因，是因为我那次对你的失礼吗？”——即使斟酌半天，不善言辞的维托最后选择的依旧是单刀直入地询问。

他对于婉转台词果然相当不擅长啊。维托苦笑地垂下眼睛,抬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入喉香醇,留香于唇齿间，十分香。克丽丝一直都泡的一手好咖啡，因为不好意思白吃早饭白住,所以她会包揽下一些家务活，有时也会帮他泡一杯这样的咖啡。第一次喝到的时候，他很开心。久而久之,他发现她只是为了拉开两人之间的界限而已。

想来想去，维托也只能认为是因为他那次丧失理智，差点在罔顾克丽丝的意愿下就对她“行凶”这件事，得到了她的冷淡对待。虽然未遂，但他无法否认他确实有这个想法。

林蓉蓉吃了一惊，心下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想。之所以前去观影，其实有回报维托照顾的意思。这里的影院也是通过魔力器与术式的运转，将记录在魔力器上的影像公开放映，竟也丝毫不逊色于现代工艺。可见魔法在这个世界上当真十分万能，也难怪这里的居民如此依赖魔力。

“老师，我排斥你……”林蓉蓉斟酌了一番，还是没有套用之前虚假的说法。维托的真诚以及他期冀的目光，让林蓉蓉说不出以往虚假的客套话。想了想，这一切反正都是要揭穿透底的，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搬出维托家而已。

“是因为你强过我，你若想对我做什么，我无法违背你的意愿，也无法反抗……”林蓉蓉抬起头来，一双眼眸直直地对上维托的眼睛：“我讨厌别人的强迫，讨厌别人罔顾我的意愿对我做什么，失去自由对我而言，比死更痛苦。”

维托猛然瞪大了眼睛。他突然想起了那次他丧失理智的时候便是如此，仗着自己的魔力强大，就真的想对克丽丝行不义禽兽之事了。他什么时候竟变成这副样子了？维托突然觉得惊恐，他要是连自己这点**都克制不了，他怎么可能实现得了自己的目标。

“克丽丝，我所下的魔法契约，可以延长到一生。这一生，我都不会强迫你，罔顾你的意愿，强行对你做什么。如若违背，我将被九天神雷轰顶，并且死无葬身之地。”维托认真地抬起头来，目光紧紧地盯着林蓉蓉，那副坚定的神态让林蓉蓉不由得心跳快了一拍。

他是这样认真。这让林蓉蓉不由得有些动摇。只因为原著里他的凶残以及疯狂就心有余悸，一直防备，她这样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呢？但是，即便是这样的维托，她看着也能想起原著里他是怎样疯狂而失去了自我的姿态。在惧怕的同时，又有些可怜。

到了后来，他完全已经撕裂了尊贵、高高在上的魔导师的身份，他就是个爱而不得而发狂的可怜男人而已。不过，爱的也只是她这张脸而已吧……

林蓉蓉苦笑地弯了弯唇。不同于艾伦、切斯特、卡尔的单纯，维托此人再清冷纯粹也已经是三十岁，这个年龄的分水岭已经注定，他不会是她可以利用的人。

既然不是可以利用的人，凭借着魔力契约在身，林蓉蓉也不再拐弯抹角，顾左右而言他：“维托老师，之前你对我说过喜欢，我想这应该不是父亲喜欢女儿，老师喜欢学生这样的喜欢吧。”她唇角微勾，白气氤氲下她的笑容冷漠中带着一丝嘲弄讥讽。

“是。我对你，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维托一直在压抑抗拒这样的心情，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激烈澎湃的心情来自于哪里，但是这一点，他再也无法违抗再也无法对它说不。在说出这句话时，只觉得一直压抑着痛苦着的心灵都仿佛得到了解脱。——仿佛克丽丝的心情无论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

“是的。老师对我全部的心情，其实是受这张脸的诱惑。”林蓉蓉目光平静地直视维托，抬起手来抚上面颊，唇角勾起的嘲弄愈发深浓。是啊，谁不是因为这张脸呢，切斯特、艾伦、卡尔，不过都是因为这张脸而已。她嘲讽地笑，这一刻她的伪装也已经被她撕裂。

自穿越过来，她就压抑着自己，将情感血淋淋地剥开，隔离出理智冷静的自己。她只相信自己的友人，只相信露依莎和露西妮，因为她知道，这些人其实都是因为她的脸而聚集在一起。他们恋慕她的脸，她就利用这张脸保全自己。

说是再公平不过的交易了。但林蓉蓉知道自己从未付出，就得到了许多。她感激艾伦他们，但也同时冷冷地看待他们的举动。若是她没有了这张脸，没有了能迷住他们的这张脸，那些感情就像笑话一样吧。只要拥有这张脸，她的性格到底如何又有什么重要呢。

只不过因为她的小聪明以及步步为营，才能平等地坐在维托面前和他谈判。若是不同的芯子，如克丽丝，早就已经从未被囚禁，失去了自由的禁/脔，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被丢弃罢了吧。

林蓉蓉的眉眼有些模糊，但维托还是看出了她神情格外冷酷，明明说的话十分伤人，但明显她自己似乎被伤害得更深。

“并不是这样。”维托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杯把，压抑地皱紧了眉头：“我不否认最初被你的容貌所吸引，也因为你的容貌而差点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是，喜欢上之后才发现，”维托突然抬起头来，一双淡蓝色的眼眸毫无躲闪地凝视着林蓉蓉，一字一句道：“其实，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我都已经喜欢上了，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了，最初因为被什么吸引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林蓉蓉并未震惊，她唇角翘起，声音依旧清冷：“说的真好听啊。老师。”维托的话前半部分不假，不过后半部分可就太久了。男人大抵如此，得不到的时候就百般讨好，说话也好听，这时候的维托大概认为他所说的正是他所想的。不过如果有一天美人迟暮，亦或者她容貌被毁，他这番话也早已被他忘在脑后了。这时候的心情如此，但是到那个时候，心情就不是这样了。

林蓉蓉无法相信他。这世界上，她本来就只能相信自己。感觉到口袋里耳环的尖锐边缘，她眉眼冷淡下来。是了，本来她和这世界，和这世界上的人的关系，也只有这一个而已。利用与被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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