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后知后觉 珍珠记
宴会过半,前院传来了丝竹声和众人的哄闹声,想来是大家在闹新郎了,女眷们听了也纷纷逗笑着,珍珠浅浅地抿着果子酒,一边替王梓染夹菜,一边替墨珠擦嘴,一副大姐姐的做派,只可惜墨珠却和王梓染年龄相近却不投缘,一左一右坐在她的身边却没什么交流。
金珠和别人不熟,乐蕊又个性内向,相比之下到还算和对方熟悉些,坐在一起一茬没一茬地私下交谈着。幸好同桌的还有几个活泼开朗的,所以到也不怎么冷场。
酒席快结束的时候,珍珠发现墨珠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便低头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扭捏了一会儿才涨红了脸憋出一句“要解手。”
珍珠心中叹息,赵姨娘的性子就是这样,处处要强,平日里对墨珠的规矩抓得太严,生生把个小孩教育得像个木头人,一股小家子气,像这种小事,换做王梓染定会摆出主子的架势叫个伺候的丫鬟带路,不动声色就解决了,众人知道她离场也不会多问。
可墨珠偏偏要憋到不行,等着珍珠发现不妥才说出来,小孩子憋尿的能力本就差些,若是因此而尿了裤子,岂不成了大笑话。
见此情形,珍珠也不敢多等,马上找了个丫鬟带路,和同桌姐妹告罪之后便离了席,快到地方的时候墨珠忽然甩开了她的手,看她拢着脚尖站在原地不肯动,珍珠明白她这是不好意思,便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假山对她说道“你自己去吧,我在前面等你。”
茅房建在隐蔽的假山树林里,远离了喧嚣的前厅,珍珠也不高兴站在茅房外面闻味道,便往外面走了些,假山外侧是一片小小的池塘,入夏之后长满了荷叶,还有星星点点的荷花尚未开放,不过从水面上飘来的空气。带着淡淡的荷香到是十分清新。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珍珠就是提不起精神来,总感觉心头郁郁的,便是穿上这一身利落的打扮,也没法扫去。她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却感觉头有些晕晕的,按住脑袋笑了笑,大概是吹了夜风,酒精上头了吧。
感觉有些疲累,找了个石凳坐下。看着月光投射到水面,泛起的粼粼波光,跟着程先生学了不少诗词歌赋的珍珠仿佛并没有经过思考。便浅浅吟出一句“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吟完,她失笑,从来不是婉约派的她,居然会吟出这样的诗句。大概是被眼前的情景迷惑了吧。
想着墨珠差不多该好了,她拍拍裙摆打算回去,转身却愣住了,回廊的灯光下,假山的阴影中,一个挺拔的身影矗立在那里。仿佛一尊石像。
他果然很适合红色,这是珍珠此刻脑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停下。想到这种情形似曾相识,珍珠淡淡一笑,晚风吹过耳畔,似乎又把前院的欢歌笑语带了过来,她看着楚孜阳刀刻般的面庞。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对他的印象还挺深刻,无论是常常拧着的剑眉。还是深邃如海的眼眸,笔挺而骄傲的鼻梁,亦或是削薄坚毅的嘴唇。
“恭喜你啊!”珍珠觉得在这种时候见面,说声恭喜是起码的礼节。
“谢谢!”楚孜阳的眼睛在假山的阴影中显得分外明亮,但脸上的表情,却僵硬地宛如石膏雕像。
“程姐姐是个好人,你要好好待她啊!”珍珠觉得自己这话有些造次了,人家的家事她凭什么去管?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来,一时间感觉异常尴尬。
“嗯”楚孜阳嗓音低沉,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珍珠垂了垂眉,不想再在这待下去了,她向楚孜阳行礼道“我还要回花厅,先告辞了。”
说罢便往外走去,经过楚孜阳身边,感觉手腕一疼,低头看去,却是一只大手紧紧抓着她,抬头看向楚孜阳,他神色阴郁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脸,她仿佛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苦楚,心头一揪。
“油壁香车不再逢,峡云无迹任西东。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几日寂寥伤酒后,一番萧索禁烟中。鱼书欲寄何由达,水远山长处处同。”楚孜阳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夜色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你心里有我。”
珍珠不是那种唐宋古诗信手拈来的穿越女主,这首诗是这辈子上学学到的,她觉得刚刚吟诵出来是受情景的影响,却忘了这本是一首思念情人的伤情诗。张口欲解释,却忽然没有了勇气,因为自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忽然明白了,他是对的。
此时此刻,她忍不住在心里狂笑,笑到眼泪流下,虽然不是古诗历史一把罩的才女,但几米的漫画还是看过几本的,她忽然觉得当年觉得qy到不行的几句话却非常适合来形容眼前的情景——当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不喜欢你,当你爱上我的时候,我喜欢上你,当你离开我的时候,我却爱上你。
她想,自己或许就是那种情商超低的人吧,一定要等到失去时才后悔莫及,因为心的感受更直接,更快于脑子,所以今天她才会心情不好,可是,令人恼火的理智却明白告诉她,今天是他的婚礼,他是国公府的世子爷,大将军,而她,是伯爵府的嫡小姐,他们两个,注定有缘无分。
既然明白,便不该再有拖泥带水,她一向不认为爱情是世上最重要的东西,也不认为女人没了爱情就该哭天抢地活不下去,像某些小说中以爱为名破坏人家家庭的事,她做不出来。
“放手!”她冷着脸用力挣扎着。楚孜阳的手却仿佛一把铁钳,更加用力的抓着她的手,珍珠有些气急败坏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却丝毫没有效果。
珍珠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嘴里已经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松开嘴巴,她呆呆地看着楚孜阳,他的手背上赫然一圈红红的牙齿印。
相交的两只手,一白一黑,珍珠看着自己白皙无暇的手背,那里,曾经有楚孜阳留下的牙印,只是现在已经完全不见踪影了,而楚孜阳手背上的牙印,却还泛着血丝和珍珠晶莹的口水。
在沉默的气氛下,珍珠泄了继续开口的勇气,却倔强地抬头望向楚孜阳,可还没看清他的脸,就被一股力量拉了过去,栽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里,一个有力发烫的大掌压在她的脑袋上,令她没法抬头,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擂鼓般的心跳,背后搂着她的胳膊,仿佛一个铁箍,用力到像是要把她压进胸膛去。
都说六月的天,娃娃的脸,刚刚还明月高挂,这会儿却星星点点的飘起雨来,她拍打着楚孜阳的背让他放开自己,却在感觉到几滴滚烫的水滴掉落发间时忽然僵住了,她颤抖着缓缓张开双手,轻轻环上了他的脊背,感觉到他肌肉一紧,她的手没有如他般狠狠压到他的背上,而是仿佛一只胆小的动物,紧紧地拽住了他背后的衣衫,紧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