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赌气般抓了筷子，夹起碟子里一颗香菇包肉放进嘴里。

四爷他居然又说道：“刚抱过狗的手，一爪毛。来人，让她洗了手再吃饭。”

不是吧，我不吃也不行，吃也不行。哪儿来这么多规矩。我一脸无辜的看着这位板着脸的四王爷，他身边的十王爷居然笑的连筷子都在抖动，一桌的福晋，除了正在专心看戏的八福晋和十二福晋，其余的或斯文或爽朗的笑了个遍。

好，害我出丑！这仇本姑娘记下了，四王爷您现在还不是皇帝呢！看我这小鬼以后怎么找机会祸害祸害你。

还真有人端来水盆子，拿来皂角，香坛颠颠得跑来接走雪球。我不得不被四王府的嬷嬷夺去手里的筷子，拉着双手摁进水里好生洗了回手。直到擦干涂上手油，这嬷嬷才放开我，换上双新筷子放在我手里，收拾了东西带人下去。

可怜我人小力薄就是被动，只得任人摆布。

四福晋见这些都忙完了，对我温和笑笑，说道：“这儿有你爱吃的四喜丸子，琴仲，你帮她递过去。”

琴仲应声，拿起圆桌中间的一个海碗放到我面前。碗里好些浑圆得丸子，汤汁勾芡得也好，看着的确诱人。我本来就五六分饱，现在你们既然让我多吃些，那我就不客气了。

于是，我用筷子叉起一个丸子，直接放进嘴里。

这下姐姐紧张了，居然移了茶过来，说道：“慢点，哪儿有一口吞的？”

我已经崩溃了，我到底该怎么样做才能合了规矩又不露馅？我万般无奈的看着姐姐，她还真是一脸焦急，还不断摸我后背，可我都还没开始咀嚼呢。

对面的四王爷见了我这般，终于露出些笑容来，摇头对身边十王爷说道：“这从前老哭鼻子的丫头，个子没长多少，脾气到多了好些。”

十王爷说道：“就是！她这一年来脾气可真长了不少。这还算好的，四哥您不知道，她更有脾气的时候您还没见着呢。”说完他还摇头笑看了我一眼。

姐姐立刻狠狠地瞪眼回敬十王爷。

十爷他呆傻一下，尴尬笑笑，不再做声。

我悲叹：这哪儿是吃饭，这是上刑吧！

终于，我三两口吞下这肉丸子，喝了口茶，随口吃了些姐姐布来得菜。见终于没人再说我什么了，决定还是继续背过身子看戏算了。

台上童颜幼伶正演到金童玉女引着梨山、龟灵、普陀三圣母遇见四水将。她们会过四海龙王，又施了仙法，撞上八大仙，一群人好容易来到紫竹林，通报了善才龙女，终于得见观世音娘娘真面目。众艺人们在台上拜来拜去好是忙活，我在台下盯着院门左瞧右瞧，就盼着九爷能快点现身。

终于台上众人拜见完毕，贺辰拜寿的**来了。各方神圣们各捧寿礼，半对台里的观世音，半对这台下的“蚊帐”，一个劲儿得说吉祥话。

什么，“东阁寿筵开，西方庆贺来，南山春不老，北斗上天台。”

估计本该是“但愿观音娘娘寿上加寿”的，现在全变成“但愿福晋寿上加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最后连演观音的旦角都踩着莲花步子绕台一周，对“蚊帐”遥遥贺寿。

罢，罢，罢。你们管你们贺寿，我管我伸长脖子，盯着院门望眼欲穿。

突然，猛一下子，姐姐一下把我拉起来。原来在座众人也起身合着台上的曲乐声，对四福晋贺道：“祝四皇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我拜，就你们规矩多。

拜好寿，又一阵宫人撒铜钱的赏了台上众戏人。这寿筵才算差不多了，撤桌换座，宫人奉上茶来，众人漱罢口，这才上来喝的茶水。

我正想着，怎么斗胆寻了机会，问问两位王爷关于九爷的事。可八福晋居然意犹未尽还要点戏。十二福晋看时辰还早，也敲着边鼓让四福晋再加点了一场西游记的《借扇》。这下我又只能坐在那儿“遥望宫门相守望”了。

姐姐的小女儿芙伴开始犯困，琴仲见她这样，回了姐姐带着芙伴去厢房小睡。李氏也顺势带了年幼的弘时告退。

我趁乱，走到十王爷座边，装作拿桌上的凉果，悄声问他：“九爷还来么？”

十王爷遥望眼姐姐，说道：“不知道，四哥不是说他在宫里么。”

好，问你等于没问。那我只能问那位活钟馗了。

可那钟馗在训小鬼，哦，不对，是在训儿子。只听他对四福晋身边的弘昀说道：“今日听戏欠下的功课，明日务必要补上。绳锯木断，水滴石穿……”说着他见我看向他，边说边抬头看我，我忙低头走开。

看来现在钟馗心情不好，算了，我再等机会。

我随手拿了个冰镇金橘回到座位上，却实在是没有心思食用，只是拿在手里，心不在焉的玩捏着。

姐姐见我这副模样，关心的问我，说道：“什么了？刚才点戏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我对她苦笑点头，心想：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在这儿点戏可比我看电视时换个频道转个台来得危险多了。你就是再借我十个胆子，我今后也不敢再点戏。

姐姐见我不语，又问道：“是十四弟他们没来，觉得烦闷了？”

我抬头无限哀怜地看着她，我心里想着她的事，她却在惦记我是不是烦闷。其实我知道这姐姐心里明明是很在乎九爷的，只是她从不对我说。可为什么九爷到现在都没出现，我心急如焚，她却可以对此不闻不问，甚至都连一个失望的表情都没有表现出来？难道一个女子在这古代，就真的要做到这样的“贤德淑良”？学会这样的“谦慎隐忍”？可连我都为她心痛不已，她自己的心里难道真得不疼么？

姐姐看着我的眼神也逐渐开始变得忧伤起来。她拿过被我捏的可怜兮兮的小金橘，对我说道：“每年，四王嫂都会留我们耍局摸牌。四王爷、十王爷一会儿歇过了，也会回去接着办差。只是不知道他们俩位爷，今天哪位轮在宫里当班。妹妹要是真的烦闷了，不如让哪爷也带你去宫里走走，探望下十四弟？要是太后歇了午觉起来觉得身子舒坦，你也好递个牌子去太后那儿谢过赐你香坛之恩。这样一举两得，什么都不耽误。妹妹觉得可好？”

哦？进宫谢恩？

对了，九爷在宫里。那，我也许就能遇到九爷了。这个好啊！！我可要快些去才好，别我好不容易去了宫里，他反而出了宫来可就错过了。

我立刻点头，连连说好。

于是，姐姐对我温和一笑，起身去四王爷和十王爷处说了一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