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战过后，城墙上尸横遍地，尸体一具接一具重重叠叠地倒在一起，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分不清楚是胡兵的还是楚军的；有的尸体上的火还在缓缓燃烧，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四处飘散着一股肉香味混合着焦糊味；一些重伤员无力地或依靠着城墙，或躺在城墙上低声呻吟着；他们身下的城砖已经被烧的漆黑一片，有的城砖已经被烧的开裂，用手轻轻一碰就剥落下一大块；猩红的血水泛着油光，顺着城墙上的排水孔流出城外，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混合着肉香味和焦糊味，让整个西门仿佛人间炼狱一般。

“我们打败胡人了，我们打败胡人了！”城墙上还活着的楚军士兵看到城下那如潮一般退去的胡兵，激动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大声欢呼道。那些新征召入伍的新兵此时已经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与同伴拥抱在一起。

而老兵则是一脸平静地自发去打扫战场。作为跟随着景天驻守平城这个边城这么久的老兵，对于眼前的这一切已经麻木了。

将尸体碎块能够拼凑整齐的尽量弄好，给自己已经阵亡的弟兄留个全尸；将完整的尸体一具具摆放好，将他们的脸擦干净，让他们好体面的上路；摘下尸体上可以辨识姓名身份的物件，记好名字交给自己的长官。一切都是进行地那么井然有序。

“收拢军队，严密防守，不能再让胡人钻了空子！”景天坐在地上下令道：“玄小子，我给你两百人，你带人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弟兄，尽快救治，阵亡的弟兄尽快火化；那些胡兵尽快处理干净，以免在城里引起瘟疫！”对于景天这个平城的守将来说，悼念自己那些阵亡的弟兄只能是在打完仗之后，胡人只是暂时退兵，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是，老师！”帝玄说着在城墙上就地点齐了两百人，开始忙碌的搬运尸体，那些新征召入伍的新兵此时也自发地加入到搬运尸体的行列。对于他们来说，那些阵亡的士兵就像是自己那已经死去的过去，现在的他们已经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大楚军人。

“秦豹，我们现在还有多少预备队？”

“差不多还有一万人吧！按照今天晚上的伤亡情况来看，损失应该不少于六千。将军，现在我们差不多只有四万人可以守城了！”

“比我预料中的还要更多一些！”景天说着叹了口气：“援军有没有消息？”

“将军，现在还没！将军，要不要我们派一支骑兵出城尾随，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以我们现有的兵力，能够守城不失就已经不错了，派兵出击风险太大。秦豹，把那一万预备队今晚调防到城墙吧，打了一天的仗，弟兄们都累了。”

“还有，”景天顿了顿，继续说道：“通知所有千户，将军府集合！”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此时已经到了戌时，一众千户又再次聚集在将军府里，但是和白天一比，人数却是又少了两个。

将军府大厅，景天招呼一众千户坐下。众人看着又空出来的两把椅子，回想着刚刚秦豹对于晚上伤亡情况的统计，脸色阴沉，都低着头不说话，大厅内出现了一片死寂，五人开口言语。虽有十多支儿臂粗细的火烛照耀，但是整个大厅还是显的有些阴暗和空洞，唯一活跃的烛火也是在一跳一跳之后便消失不见，反而惹的人心烦意乱。

这次夜袭，其余三门都只有差不多五百人左右的伤亡，南门最多，为五百八十人。而西门的战况进行的最为激烈，死伤也最多，足有五千人，其中千户高吉星、卢广以身殉国。出现这样的状况是大家始料未及的，出现这样的状况无外乎那么两个原因：一是胡兵在其他三门的突然倒戈，没有像在西门一样被彻底清洗掉；二是西门乃是胡兵的主攻方向，胡人狼主把自己的嫡系部队都放在这里。

“今日两战，我军伤亡惨重，到现在为止还有差不多四万名士兵可以上阵。胡人要是再来这么两次，恐怕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还是景天率先开了口，但是景天一开口说出来的便是坏消息：“对于接下来的守城，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将军，我们不是还有金陵开出来的那三十万援军吗？”千户林英站起来说道。

“现在我们平城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岛，得不到外界的任何消息。那三十万援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到达，还希望诸位做好最坏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