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阿鲤
一叶莲突然窜到阿池边上,对着他的背“砰砰”拍了两下:“小孩!不错!大爷我非常欣赏你的气魄!这样吧,大爷我同你一起去,保护你如何!”
我讶然地看向一叶莲:这货又是搭错了哪根筋,也跟着瞎胡闹。
……
阿池是连夜跟着战将军除了城,连带着还有战秀秀与一叶莲。我改变主意只是因为那战将军与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知道你能护着他,但是以阿池的身份你难道想让他一辈子躲躲藏藏地过日子?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他趁这次机会立下军功,好让那位心生忌惮,不敢下手。我能看出这孩子将来并非池中物,他若有本事将来还需你护着他?”
我与战秀秀他娘立在门口,遥遥望着那几道身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马蹄声纷踏,在空空的街道传响。我一时觉得心头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变得空落落的。
肩上搭上了一只手,我转头对上战夫人的侧脸。月华轻镀,淡淡的一圈,竟显得她的面容出奇的静谧。
“他们会活着的。”
向是在对我说,又似在安慰自己。
“你不难过?”
丈夫终年戍守边疆不在身侧,如今幼子也被带往了那充满血腥屠杀的战场,她为何还能这般平静。
“难过。只是想想这大梁国要靠着他守着一方安宁,我便存不得这小女儿家的心态。打从秀秀降生,我便做好了心里准备。他出生将门,迟早是要走上这一步的,如今只是提早了些,没什么两样……”
她说完,我不得不佩服她的心境。我叹,只为我自己。想我一介龙鲤精,原本可以安安分分地守着黄河那方浅滩过日子,这一入凡尘啊,连心都染了凡尘气,心思竟变得这般重了……
……
黄叶扫地,已入深秋,益州城迎来了第一场霜降。我拂了一把石桌上的薄霜,一瞬间的冰凉催得我浑身一抖。
抬头望向西处,思绪渐渐飘远……
天凉了,他可曾穿暖?可曾吃饱?他有些认床,换了地方可曾歇得好?
战秀秀他娘来寻我的时候,我便这样望着一片天幕发着呆。一月前,西部突然炮声轰鸣,连着益州城的地都震了两震。得知南梁已与西夜国开战,战场就在不远处的西山,这益州城的居民都慌了神,个个开始收拾细软朝内城奔去。短短几日,这益州城竟跑了半数人,变得空旷了许多。走上街,两道的店铺的门都是关着的,连摆摊的小贩都看不到几个。一眼望去,空荡荡的街道,只有秋风扫落叶,相当得寂寥。
也便如此,上街没啥去处也只能在家宅着,这战秀秀他娘也是闲着,几乎日日与我在一处。这半把月下来,我竟跟在她后头将刺绣的手艺学了个有模有样。
今日,她又带了摆着绣线的箩筐来。我见她里头摆着一条长长的布条,上头已绣好了花色,有些好奇道:“这是什么?”
她面露一笑解释道:“在给秀秀绣成年束发的巾带。”
“成年束发的巾带?这不还要四年呢,这般早就开始绣了?”
“这不闲着嘛,想给他多绣几条,回头让他自己选喜欢哪个。”
我心头一动:若不为咱家阿池也绣一条,回头等他成年了我给他亲自挽上,总觉得是项意义非常重大的事情。
拉着战秀秀他娘刚想进屋,便听得远处一阵鸟叫声。
战秀秀他娘显得很兴奋:“阿月!阿月!信来了!信来了!”
遥远,两只浑身笼着彩光的纸鹤缓缓飞近。
我伸手,一只纸鹤便缓缓降到了我的手心。
彩光一闪,手上便多了一张纸,上头只写了四个字——安好勿念。
转头看向战秀秀他娘,她正用巾帕慢慢拭着泪,手上的一张纸竟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转而一比较我的,突然觉得寒碜得慌。人家那才叫母子情深啊!阿池也忒冷情了些……
……
那战将军确实有几分本事,将西山那块地守得是固若金汤,愣是西夜国的炮火再猛烈,竟没让他们越过半分。
据那些从战场上送来修养的伤兵说。那战将军得了位神人相助,说那神人本事如何如何了得,又是如何如何料事如神,他们一形容那神人的外貌,我脑子里便浮现一叶莲摇着折扇笑得一脸欠揍的脸。
什么神人,无非是借着一身法力坑人罢了。
天已从深秋转深冬,整座益州城笼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我扒着门栏,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事重重,手中握着那条已经绣完的巾带。
战秀秀他娘立在身侧,柔声地安慰我:“晚几天便会到的,你别太担心。”
我道:“以往每月头一日他都会寄来平安信,这个月都过去这般多天了,怎么还不到?”
“约摸有什么事耽搁了吧,明日,说不定明日就到了。”
“阿池每次就写那么四个字,他若再忙写四个字的时间总会有吧。”我心头一凛:“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战秀秀他娘握住我的手:“你也从那些伤兵的嘴里听到了阿池和秀秀是多么的了不起,他们俩有本事的,这不还有云哥和莲先生在吗,你切莫想太多……”
她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是我的心还是惴惴的,有些不安,隐隐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