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夜冷的像无尽的海水，一层层包裹着瘦弱的苏子惜。她蜷缩着身子，抖的像个筛糠。紧咬的牙关已经酸胀的忍不住喉头即将溢出的悲鸣。长长的指甲慢慢嵌入肉中，微微发紫的嘴唇已经有些开裂，凌乱的发丝，缠绕着细白的轮廓。突然，一声低沉的喊叫：“七七——”让她“噌”的绷直了身子。她抖着喉咙应了声“在”。可那声音却没了下文。

对苏子惜来说这样的惩罚已经算是轻了，所以她并没有多难过。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放松身体。露出了黑亮亮的眼睛。冷到极致，就不会有感觉了吧？因为她现在已经能很平静的思考了。

苏子惜静静地想着“这样狼狈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过去？我到底还能坚持多久？”想到这，她下意识转过头，望了一眼对龙榻上的人。她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已经睡着了，所以她的眼神不敢多停留，立马转开了视线。

悲伤像吸了水的海绵，一不留神便钻了出来。苏子惜扯着干裂的嘴角，嘴边划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里除了黑亮亮的光，没有一丝眼泪。因为眼泪对她来说也是一种错，为了减少犯错，再痛她都已经学会了忍耐。

迷迷糊糊间，苏子惜竟然睡了过去。梦里是很久没有体会到的温暖。“子惜，快过来。这是枢二爷。”爹爹温和的脸上，涂满了宠溺。子惜是家里的独身女，从小受尽了万般宠爱。虽是有些骄纵，但却知道这枢二爷是府里的贵客。

自那后，枢二爷来府里的时间越来越多。爹爹脸上总司笑意满满。有了枢二爷宠爱的日子，她不在孤单。枢二爷对她可谓是百般疼爱。只要她喜欢的东西想方设法都会送给她。时间久了，子惜也接受了枢二爷。毕竟对于待嫁闺中的女孩子来说，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男人疼爱更重要。

“子惜，爷带你去放风筝吧？”

“子惜，爷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炒栗子。”

“子惜，爷带你去赏花灯。”

“子惜，苏家没了。”

“子惜，你看……”一截血淋淋的无名指，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鲜血的味道充满了鼻腔.

“啊！”苏子惜从噩梦中惊醒，这个梦已经囚困了她五年，可她依旧无法摆脱。

“醒了？”一个似笑非笑地声音愕然从耳边传来，苏子惜顾不着噩梦的惊吓，立马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她垂着眼轻轻地吐出一句“是”。羽墨枢见她一脸惊慌，心头传来一阵烦躁。抬起脚就把她踹下了床，怒吼道：“不要摆着一副哭丧的脸，朕看着恶心！”

苏子惜连忙爬起来，迅速的跪在榻下。羽墨枢揉了揉跳动的眉心，脑间盘绕着苏子惜带泪的睡颜。可下一刻他又狠下了心肠，这女人不过是七七的代替品。

羽墨枢挑起她的下巴，嘴角扬起了残忍地微笑。“朕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许随意发出声音？”

苏子惜抖着身子，颤着嗓子说：“皇上，奴婢知道错了。”羽墨枢扯着苏子惜的头发，拖着她就往外室走，苏子惜被他扯的生疼，慌忙连滚带爬的跟随着他的脚步。

可羽墨枢却一点都不在乎，他拖着苏子惜来到了庭院里，随手一丢。冷冷的眉间，毫无疼惜之色。

一大早闹了这么一场，羽墨枢也有些累了。看都不看苏子惜一眼，阔步去了朝堂。还好他要上早朝，否则苏子惜真的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苏子惜跪在地上，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自嘲地笑了笑。两年了，看着昔日疼爱有加的枢二爷变成残暴粗鲁的君王。她依旧执着的不肯放手。即便每天忍受他的万般凌辱，她都不想离开。。

有时候她也常常问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为什么要委曲求全？可每当她动摇的时候，羽墨枢那只剩四根指头的左手就在她眼前不停的晃悠。她告诉自己，她欠羽墨枢的。她相信总有一天，疼爱自己的羽墨枢会变回来的。一定会变回来的！

想着想着，苏子惜才发觉自己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胃部传来的疼痛感，让她眼前一片黑。她苦笑着按着地面。遂后‘嗵’一头栽倒在地。

***

等苏子惜再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浓浓的汤药味，熏的她头昏脑胀。她刚想坐起身，就听见外殿传来一阵笑声，接下来是熟悉的男音，那种幽默和爽朗是她从前熟悉的羽墨枢。

可为什么面对她的时候，除了冷言冷语就是拳脚相向呢？难道只因为保护她断了手指吗？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苏子惜赶紧佯装昏迷。她根本无法自然的面对羽墨枢，因为羽墨枢不仅仅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还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虽然她怕羽墨枢，但她对羽墨枢有着深深的依赖，她甚至觉得如果有天没了羽墨枢，她只能死！

羽墨枢皱眉望着床上憔悴的人儿，心里闪过一丝心疼。他轻轻掠过苏子惜微皱的眉梢，嘴边似乎有了一丝微笑。“如果你不姓苏多好？”羽墨枢的喃喃自语，在苏子惜的心头惊起一阵波澜。不姓苏会怎样？不姓苏你就会好好爱我？不姓苏我们就能幸福的在一起么？还是不姓苏你就会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说啊，不姓苏会怎么样？

苏子惜焦急的在内心大声发问，可羽墨枢接下来只是静静地陪伴着她。甚至连呼吸都是静悄悄的。由于昨夜的惩罚，苏子惜发了高烧，所以她并没有纠结多久，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苏子惜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了。她用手捏着微痛的太阳穴，迷迷蒙蒙睁开双眼。见室内依旧是黑暗一片。还好这几年的磨炼，让她已经习惯与在任何环境下保持清醒。她摸索着下了床榻，准备去喝点水。可还没走两步，就被一股熟悉的味道包围了。苏子惜立马绷住身子，不敢再有下一个动作。

“疼吗？”羽墨枢静默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苏子惜明白这只是暴风雨的前兆。她静下心平静的回道：“回皇上，奴婢不疼。”羽墨枢轻轻的将她抱起，连放在床榻上的动作都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苏子惜慌神的瞬间，烛火大亮。

“来人，给朕端碗粥来。”随着羽墨枢背过身，苏子惜狠狠地拍了拍脸颊，接着泪水就一涌而出。他回来了？那个疼爱自己的枢二爷又回来了？不对，一定是看她生病了，才施舍出些许怜悯。

“怎么哭了？”羽墨枢的口气虽然冰冷，但是比起往常的冷嘲热讽，已经是好的太多了。坐在床边，一勺一勺的给已经呆掉的苏子惜喂着粥。

苏子惜已经完全不能思考，难道羽墨枢不再讨厌她了吗？

“吃完休息一会吧，朕还有奏折没有批。”羽墨枢明显感到苏子惜已经憋红了眼眶，他怕事情会超出自己的想象。怕会又忍不住对她做一些过激的事情。心底那些不能被触及的禁区，只要苏子惜稍稍不慎，就会踩到他那根敏感的神经。到时候她又会被逼到那黑暗的深渊。

苏子惜缩在锦被里，因为内心巨大的冲击，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眼眶更是涨得发痛。还有那一颗不安的心脏。似乎已经不能再承受更多。羽墨枢出了内殿像是解脱了一般，靠着高大的门柱边大口喘气。

脑子里回忆起三天前太医说苏子惜缺乏营养、血亏，并且长期郁结难舒，虽然表面看着平静，但长期下去，可能会得癫疯之症。

这两年他都对苏子惜做了什么？让她内心承受着如此大的煎熬和折磨，她是无辜的啊，她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冷七七已经死了，难道他还要折磨死这个和冷七七极为相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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