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好的大夫给她调制了一瓶膏药，并一再保证，只要顾息微记得天天上药，不出一个月，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息微贴近瓶子嗅了嗅，大约嗅出了主要成分，按照往日爹爹教她的那些知识来看，的确很靠谱。

不过，如果顾斜阳此刻站在这里，看见她红肿的左脸，绝对不会着一点急，而是贱兮兮的扭头：“爹爹才不给你治，你越丑爹爹越开心！这样你嫁不出去了！”

前日烧毁的那处屋子已经命人重新修建，清晨的空气依旧如往常一样干净，仿佛那夜烟尘早已消失不见。世事变迁往往如此讽刺，粉饰太平从来都是最要紧的事。

窗外高大的梧桐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光点交错，华光流溢。

宇文皓俯身给她戴上面纱。

她看那人近在咫尺微微扬起的眉，折出惊艳的弧度，张扬而又沉敛，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那张面纱沾了他手心的温度，变得自然和安定，如一张飘渺却密不透风的屏障，遮住了她暂时无法恢复的脸。

“这几日就先不教你练剑了，你安心养伤。”他略一停顿，思忖了一番，忽然从一旁抽过几张宣纸。

“……我知道你想学这个。”

顾息微疑惑的看着他的手，明白过来后却突然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垂涎你这武功很久了……”

宇文皓对她一笑，抬手之间，一张纸变成了粉末。

顾息微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些粉末，仿佛看见自己美好的未来。

他好笑的拉过她的手，轻轻覆盖在另一张纸上。

“将你的内力全部贯通在掌心，你才刚开始，或许运用的不会太自如，时间久了自然就好了。”他边说边将手停在她的手腕，帮她理顺通道，“凝聚在掌心后再将内力全部散开，这是一瞬间的事，记住要快。你得静心、专注、不想旁事。”

息微跃跃欲试，他松开她的手。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宣纸还是宣纸……

某人傻眼了，整张脸上露出的两个眼睛瞪的格外大。

“不必着急，哪有那么快就学成的，你慢慢来。”宇文皓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抬头看了看天，面色一凝，“息微……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顾息微还在那里跟纸较劲，一个巴掌下去还是一张纸，于是她随口答道：“好，那我在家等你。”

宇文皓一怔，却看不出什么表情：“我给你带江海楼里的招牌烧鸡，晚上回来再陪你。”

“好。”

他转身出了门，碧空白云之下，嘴角忽然漾起春风般的笑意，如同嫩绿枝桠一夜新生。

那我在家等你，那我在家等你，那我在家等你……

在家，等你。

目光看着他一路远去，出了大门，直至再也不见。

房间里，顾息微却突然松开了手，怔怔的看了看手中的纸，表情有些犹豫。然后她起身，目光越过门槛，朝向外面那床褥子。

院子里不是没有其他的地方住，这里本是他自己的房间，宇文皓偏偏要在门口睡下，他说，这样便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她的危险。

面纱下的嘴紧紧的抿了起来，站在那里想了很久很久，顾息微转身将膏药和几件贴身衣服简单打了个包袱，然后拿起那把剑，毫不犹豫的踏出了门。

屋内那张宣纸随风轻轻飘下，落地无声。

青悬，江湖再见。

——

顾息微身上没有钱，所以她去的第一个地方是钱记当铺。

趴在梨木柜台前面，跟当铺伙计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她缓缓提起手中的剑，看向剑柄中间那颗价值连城的蜜蜡琥珀。

看了好久好久，她突然叹了一口气将剑放下。

继续跟店铺伙计大眼瞪小眼。

……

目光渐渐的有些犹豫，她突然狠下心来，两手伸到脖子后面，折腾了一阵，扯出一个链子。已经旧有些发黑的软银链子上，吊着一颗色泽罕见的大颗碧玺，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夺人眼球。

对不起了小皇帝，我还是拿来卖钱了……

店铺伙计眼睛突然一亮，连嘴巴都不自觉的张大了。然而只不过一瞬，他便换了一副鄙夷的表情，“就这？十两，当不当？”

顾息微凑过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碧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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