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娘子腹黑夫之过
可是,皇陵塌陷,地面不可能没有反应,难道这里的守陵护卫没有上报宫中么?还是太后有意把这事压下来?不过这些对北堂子画来说,都不是问题,他此刻在意的是,夏楚楚有没有在里面。
萧连城此刻就等着北堂子画找自己报仇了,可是却等了许久,只听到北堂子画的问话:“你确信所有的地方都寻过?”当即点头,“但凡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几遍。”
不知道怎么回事,北堂子画心里却总是觉得夏楚楚不会有事,何况这事情怨不得萧连城,他已经找过了,不管他是真的找,还是假的找,单是他让夏楚楚进到皇陵里,已经足够的说明,他并不会害夏楚楚,何况,萧连城的为人他信得过,而且现在还没找到夏楚楚的,那么就不能认定她去了。“她不是好人,祸害都是遗千年的。”
萧连城有些震惊,这便是北堂子画给自己的结果么?而听到夏楚楚这样的话,心里突然豁然开朗起来,自己在塌陷之后又去找过她,却连尸体都没曾发现,那就说明,她还活着。
北堂子画把手里的石龙胆递给他,“帮我送回府中。”说罢,便将马匹放走,自己则往皇陵走去。
萧连城见此,便明白过来,他这是要去皇陵里找夏楚楚,把石龙胆交给了玉儿,“你回府去,把这个交给卫紫衣,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可是,王爷您的伤?”玉儿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要与信阳侯一起去皇陵,所以自然是担心他身上的伤。
“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你跟了我十几年,不应该不知,我这一身错过了许多事情,如今我不想把这一次错过,如果能找回她,固然好,如果不能。”萧连城的神情十分的严肃,说到此处停了下来,转头看着那已经走远了的北堂子画,“哪怕他没有责怪我,可我一辈子也不能原谅自己。”说着,追着北堂子画的身影而去。
玉儿呆呆的站在原地,突然哭了起来。
世人只看得见王爷的玩世不恭,却瞧不出王爷的深情重义,如今侯爷再入皇陵,生死难料,可是自己却不能拦着,又不能追随而去。
整整三日,不长也不短,北堂子画回到府中,进了书房再也没有出来过。
三日里,他与萧连城把整个皇陵翻天覆地的找了几遍,仍旧是没有找到,而且让他震惊的还有惠诚皇帝与阮贵妃的尸体,尤其是惠诚皇帝的师太,竟然死不到一日,脸上竟然还挂着笑容,而他尸体不远处,发现了夏楚楚身上带着的火折子,由此他可以断定,夏楚楚在那里见到了惠诚皇帝之后,惠诚皇帝才临终的。
此刻他除了担心夏楚楚,心里还有些担心萧连城,昨日连城发现阮贵妃的尸体时候,那种表情自己曾经也有过,自己理解他心中此刻的感觉,那是一种连绝望都没有资格的痛楚,有的只剩下自责,深深的自责。
可是这样的事情,往往由不得他们来做主,谁也无法预料明日将发生的是什么事情,因为他们始终都只是凡人。尤其是三年前,连城那时候还在边关抵御西莫,如何能阻止得了上京城里发生的事情?何况也没有想到,阮贵妃与皇上都竟然还活着。
此时此刻,北堂子画总算是明白了,两者不可兼得的真义,就如同人的心,只能装着一个人,或是一件事情,连城当年拒绝皇位,又何尝不是呢?然众人只看得见皇位的无上权力,却没有看到这权力背后的责任。
而萧连城看见了,何况他心中装着的只有亲情,如果他真的继承了大统,那阮家便会成为如今的秦家,而依照他顾及亲情的性子,阮家定然会权倾朝野,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是他那样,不爱权力,他正是看清楚了,所以拒绝。可是拒绝了,他依旧没有守住所要的亲情,母妃被推入皇陵,阮家随之与失势的他一刀两断!
从他的身上,北堂子画似乎看出了自己从前的影子,可是自己始终不是萧连城,自己不是一个人,自己的身后还有妻子以及儿女,她们是自己活着的主心骨,如果没有她们的存在,自己还真的不知道,所做的一切究竟还有什么意义。所以,他绝对不能放弃夏楚楚。
当即拿出那九鼎山的地图,皇陵里不见了她的身影,那她极有可能是跟着底下河道出了皇陵。如果不是亲自进到皇陵,北堂子画还真不知道,这九鼎山下,竟然有三十三条暗河。
何况此夏楚楚非原来的那个夏楚楚,自萧连城口中说楚楚在皇陵里的一切,自己已经可以料定,她还未曾为这个夏楚楚之前,是做什么的了,所以,他敢断定,夏楚楚会活着。
三十三条暗河,而九鼎山五里之内,有三处湖泊与十条河流,自己便从这些线索上入手,相信一定能找到她的。
夏楚楚睁开眼,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是全身的酸痛明确的告诉自己,死人是不会疼的。好不容易撑着身子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现在躺在一艘小渔船上,身边放着自己的包裹,不见了天阳,夏楚楚顿时一个激灵,全身的有了劲儿,爬起身来四处的寻找。
这船是条乌篷船,夏楚楚见里面没有,心里明明知道她已经活不了,但还是要找,钻出乌篷。
这艘渔船是夫妻两人一起在上面,那脸色有些偏黄的妇人见她醒来,又见她东寻西找的,便知道她要找什么了,自己也死过两个孩子,自然是明白她的心情,走过来安慰道:“孩子以后还可以有,何况我看那孩子腿脚不好,去了也罢,若不然活着也是受罪。”一面把身后小仓里的破花布揭开。
夏楚楚心里虽然早已经有了结果,可是听见她的话,又看见那已经被水泡得发胀的尸体,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哭的是这孩子到底是自己的手里去的,也哭自己没有信守承诺,没有把她好好的交给连城。
那妇人于心不忍,便花布放下来盖上,“你算是命大的,在那破木上支持这么久,可是那孩子究竟是小,比不得大人家,妹子你节哀吧!在过一个时辰,我们家能上岸了。”
夏楚楚擦去眼泪,没有在说话,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默默的转回船里,但见包里的东西掉了不少,剩下的便是几条牛筋,与自己绑在牛皮纸里的石龙胆与遗诏了。
可是现在看到那遗诏,夏楚楚眼里突然想气惠诚皇帝以自己的血脉给天阳续命的情景,虽然没有亲自见到,可是却能想象出来,心里只生起阵阵的愧疚感来。
那样的情形下,自己的生死都难测了,除了紧紧的抱着她,自己别无他法。只是,天阳如今已去,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告诉连城?夏楚楚这还没想清楚,便听见前面船头上两夫妻的话。便伸出头来看了一眼,却见不过是一艘大些的船罢了。便抽身回了船里。
自从昨日开始,北堂子画便在那河上湖泊上暗中寻夏楚楚的踪迹,如今这簟河上自然是不例外,但凡见着船家便询问,一点的机会也不放过。所以此刻遇见前面的小船,自然是要拦上去问问。
夫妻俩见那大船朝他们行驶来,都有些慌张起来,尤其是看到船上的人不是他们本地的渔民。
卫紫衣走到船头,见那小船上有些被吓着的船家,便把口气放得缓和些,“请问船家,可是在这片····”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乌篷船里伸出来的头,当即就哑住了。
夏楚楚原本已经躺回了里面,可是听见船家夫妻俩担心的话,所以才勉强撑起身子来看,却只听见卫紫衣的声音,当即连忙使劲了力气,把头伸出去。
“夫人!”卫紫衣愣了半天,才脱口喊道,一面吩咐属下立刻飞鸽传书给主子,一面飞身跳到船上来。
两夫妻被这突如其来的客人吓住,只是见他锦衣华服,又配着剑,不由得更加的害怕。
夏楚楚本来就手里伤,又在水上漂了这么久,如今身体正是十分的虚弱,有点力气,方才去看天阳的时候,已经用尽了。只向卫紫衣道:“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别吓着人家。”
卫紫衣见她脸色苍白,声音小得犹如猫儿一般,心里又是愧疚又是自责,愧疚自己把那些皇陵里有石龙胆的事情告诉他,后悔自己以前对她的不敬,此刻只连忙应着她的声音,“属下知道,属下这立刻带夫人回府,主子已经找了你许多日了。”一面又往属下吩咐,给了这对夫妻些银钱,便要带着夏楚楚离开。
夏楚楚想起天阳的事情,还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只示意他到自己的身前来,方低声将天阳的事情告诉他,卫紫衣脸色巨变,只是最终压住了声音,只按照夏楚楚的意思,把孩子偷偷的包在破布里,跟着夏楚楚的那些包裹一起带着上了船。
夏楚楚信得过他,如今一切有他在,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北堂子画,自己也没什么担心的了,所以便昏睡过去。
心中虽然是难过,可是接到了信阳侯府的信,萧连城还是强撑着身子过来,一进厅便问道:“夫人没事吧?”见北堂子画的脸色并不好,萧连城心里不禁又多担心一分。
“她已经无碍,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又因为疲劳过度,所以才昏迷不醒。”北堂子画说道,想起天阳的事情便有些为难,夏楚楚方才其实已经醒过来了,可是她却说什么无颜见萧连城,一如萧连城以为害了她,所以不敢见到自己一样。
听见北堂子画的话,萧连城心中总算是释然了,只是见北堂子画的样子,欲言又止的,“我们之间不格外,你还有什么便直说吧!”
北堂子画闻言,便示意卫紫衣去把天阳公主的尸体带来。
卫紫衣抬着穿戴整齐,放在那小巧棺木里的天阳进来,萧连城见此,一脸的疑惑,“这是?”
北堂子画这才徐徐道:“阮贵妃进到皇陵之时,已经身怀六甲,是位公主,先皇赐名天阳。”
萧连城表情顿时呆滞住,身子一软,跌做到身后的软椅上。北堂子画见此,却也是无法,只得在言语上安慰,“公主不止是双腿废了,而且天生失明,而且脑子有些痴傻。她走了未尝不是好事。”荆如风已经检查过了,除了双腿之外,那天阳还双目失明,而且是个痴傻儿,这大概与阮贵妃以里面的菌类为食有关吧!能活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迹了。
原本是不想告诉萧连城的,可是他毕竟有这权力来安葬自己的亲妹妹。
萧连城像是傻住了一样,什么话也没说,北堂子画见此,只将卫紫衣等亲信打发下去,自己在这里陪着他。
许久,萧连城这才恢复过来,朝北堂子画看去,“我错了么?”
北堂子画先是一愣,顿时明白过他的意思来,只道:“虽然说人定胜天,可是许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想先皇定然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那么一日。只是如今,你作何打算?”
萧连城没有直接正面的回答他的话,只是道:“裂开的群墓里,那么多枉死的人,都是因为父皇,我可以当他如今的结果是遭天谴。”
北堂子画倒是有些诧异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万里江山,有很多人,却只有一个主子,作为这个统领着江山的主人,心中难免是觉得自己与他人不同,若不然这千万人里,怎么唯独他是主。”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在是主,那也是凡人,生来与平民一样两手空空,去时也应当如此。”萧连城说道。
“你打算如何?”北堂子画听出他的这话有些不对。
果然,萧连城陡然站起来,“我要废黜这些破规矩。”
“你确定么?”北堂子画问道,不知道这些日子的事情,到底是怎么的把他激怒了,让他改变了原谅逍遥一生的想法。
“你不相信我?”萧连城反问。
北堂子画摇摇头,“我绝对相信你能坐到仁爱兼施的仁君,可是这不简单,你必须放弃你自己。”
萧连城走到棺材面前,抚上那棺盖,“如今我还什么都没有了,亲人渐远,活的也好,死的也罢,我都逐了他们的愿望。”
“随便,我依旧是我!”北堂子画明确的表明自己的立场,他要称帝,与自己无关。一面拿出那封遗诏,“不过,这个是你的,你收好。”
萧连城接过去,“什么?”
“先皇遗诏!”北堂子画负手站起来,说道。
“代我谢夫人。”萧连城说道,一面想了又想,只向北堂子画看去,“她是我头一个喜欢的女子,如果你对她有一半分的不好,我会倾尽所有,折磨死你。”萧连城说着这话,一脸恶狠狠的表情。
北堂子画确定他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了,只是却还是不大高兴他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此的挑衅自己。只提醒道:“不要忘记刚刚你自己的话,若不然我立刻把诏书抢过来,看你如何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
萧连城抱起那棺木,眼里这一次冲满了认真,“我是说真的。”
“你可以走了,以后都不要来我这里,门前也最好别路过。”北堂子画顿时翻脸,拂袖送客。
卫紫衣只得上来从萧连城的手里接过棺木,放进另外的一只大箱子里,自侧门送上萧连城的马车。
看着萧连城走了,北堂子画这才松了一口气,只希望他方才的话是真的,如果大燕由着他来做主,天下的百姓应该会好过些。只是自己担心,怕他只是以这个为借口来找秦家报仇罢了。
这样的深仇,表面可以说忘就忘,可是心中却是一辈子难以抹去,自己理解!
当然,这一切都与信阳侯府无关,反正如今他已经有了石龙胆,不必在听命与太后,自此以后皇家事情在不理会,好好的陪着自己的妻子儿女享享福才是硬道理。
不过,萧连城的那话他确实是不爱听,夏楚楚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由此也正明,他的确是捡着宝贝了,夏楚楚如果不好,怎么能让萧连城也都动了心呢?
如此一想,北堂子画心里果然高兴了许多,迈着步子往楚玉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