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然的房间虽与暮影比邻，但显然大了许多，由于格局的差异，摆设与布置上也不尽不同。大床被横摆在了房间的右侧正中央，用竹帘做了隔断，右侧一面墙半边是电视背景墙半边是书柜，房间的正中间，一条过道直通尽头，这里做了抬高设计，同样面山一侧的窗台下，竖摆了一套木质长桌椅，桌上的多肉植物生长地尤为茂盛。暮影坐在长椅上，翻着手中的资料，这是下午准备要去的几个地方，位置与特点都做了详尽的描述，并附有图片，再清楚不过。“这两个地点，下午不要去了。”暮影将手中的资料转与对面的顾修然。

“理由？”他随手翻了翻暮影所指的两页，皆是此次行程的重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这两个地点的风景堪称一绝。

“我猜测派德先生患有轻微的关节炎。这两处景致地势高，先不说山路是否陡峭难行，光是这上上下下无数的台阶，只怕也够他老人家受的了。”

顾修然合上手中的资料，这些地方他再熟不过，若真如暮影所说，定是不能成行的。眼前的人，此刻换了身家居服，宽松的浅粉t恤，浅灰色棉质休闲裤，早晨扎起的规整马尾，也已解开，长发披散在肩头。顾修然身子向后靠去，打量起她来，“你凭什么这样猜测？”

“星期六早上，我和林总去酒店，在西餐厅里和他谈了大约十五钟，末了，他的助理接了一通电话先出了餐厅，我看他独自起身有些艰难，便扶了他一把。出于礼貌，我问他是否还好，他却说是坐久了腿有些麻。于是我对他说，我懂一点按摩，可以替他按一下。他本是要拒绝的，也许是真得太疼，最后竟也默许了。我爸也是有关节炎的，从前为了讨好他，特地学了一套按摩帮他做。那天帮派德先生按了下，确实有缓解，而且我感觉他的膝盖有轻微肿胀。”暮影将自己的推测娓娓道来。

顾修然看得出，她是已经休息了，来敲门多半是听到了他回来的动静，“你在帮我？”

他语气里的质疑让暮影觉得不舒服，她腹诽着，他的计划案成不成与她何干？但说出口的话成了：“不是说要互帮互利吗？”

“那你的利在哪？”他直视暮影，脱了黑框眼镜的她，显得柔和温顺。这样的暮影，没有距离感，更没有作为另一个她的魅惑感，仿佛全面卸了防，极易威逼。是了，他就是想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就这件事而言，本与你无关，更无利可图。”

“你帮过我。再则，我们并不是对立方，以后少不得有再接触的机会，合作好过针锋相对，我这样做，至少可以换得你的信任。”暮影的分析头头是道，很叫人信服。可她眼里有轻笑，笑自己也笑他……他其实心里早已认定了答案，不就是要她亲口说出来罢了。“我们要合作，基本的信任还是要有的。”她说。

“好个划算的买卖。”顾修然脸上的神情倒不似刚刚那般咄咄逼人，只是此刻的眸光愈冷，竟像带了寒冰利剑。她盘算得这样明白，只是觉得他还有些利用价值。

“你以为信任是随随便便就能换来的？”他问她。

“那还要怎么做？”暮影心间一阵酸涩，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想帮他，还需找个合适的理由……

初秋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撒在山间，有微风轻轻拂过窗外的绿树，这样的光景，本该是惬意的。

房间里出奇的沉静，顾修然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暮影的眼睛，那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隐约有他的身影，只是他看不真切。“启瓶器坠子是被你拿走的吗？”顾修然的声音极轻，他怕她说不是，又怕她说是。

山风吹动竹子，发出轻微的“哗哗”声，也搅乱了暮影的心神。她有些害怕点头承认后，他们之间再难撇清关系，可若不承认，顾修然会信吗？

暮影长久沉默，而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那是天崩地裂的一天，是顾修然在继父兄过世后遭受最大打击的一天，他借着应酬喝酒买醉，摇摇晃晃走入雨中，恨不得自己就此醉死。可那模糊的记忆里，那个酒醉的深夜，大雨滂沱中，她扶了他一路，身影那么熟悉，高度那么熟悉，她安抚着他，直至他沉沉睡去。已经好久了，顾修然都不曾睡得那么安稳。

“为什么拿走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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