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万念俱灰的寇英杰 乱世秦仇
天宇心念一动,说道:“倒也不须砍上十刀廿刀,你只须一刀将我右臂砍断,要不然砍伤了我右手,叫我使不得剑。那时候你要杀要擒,岂不是悉随尊便?”
寇英杰摇头道:“我只是要你服输,何必伤你右手右臂?”
天宇心中大喜,脸上却装作深有忧色,说道:“只怕你口中虽这么说,输得急了,到头来还是甚么野蛮的毒招都使将出来。”
寇英杰道:“你不用以言语激我。寇英杰一来跟你无怨无仇,二来敬你是条有骨气的汉子,三来真的伤你重了,只怕旁人要跟我为难。出招罢!”
天宇道:“好!寇兄请。”寇英杰虚晃一刀,一股红色的罡芒朝着天宇劈去,第二刀跟着斜劈而出,刀光映日,势道甚是猛恶。天宇待要使用“惊魂九式”中第三剑的变诀予以破解,哪知寇英杰的刀法实在太快,甫欲出剑,对方刀法已转,终是慢了一步。
他心中焦急,暗叫:“糟糕,糟糕!新学的剑法竟然完全用不上,前辈一定在骂我蠢才。”再拆数招,额头汗水已涔涔而下。岂知自寇英杰眼中看出来,却见他剑法凌厉之极,每一招都是自己刀法的克星,心下也是吃惊不小,寻思:“他这几下剑法,明明已可将我毙了,却为甚么故意慢了一步?是了,他是手下留情,要叫我知难而退。可是我虽然‘知难’,苦在不能‘而退’,非硬挺到底不可。”他心中这么想,单刀劈出时劲力便不敢使足。两人互相忌惮,均是小心翼翼的拆解。
又斗一会,寇英杰刀法渐快,天宇应用上官氏第三剑的变诀也渐趋纯熟,刀剑光芒闪烁,交手越来越快。蓦地里寇英杰大喝一声,右足飞起,踹中天宇小腹。天宇身子向后跌出,心念电转:“我只须再有一日一夜的时刻,明日此时定能制他。”当即摔剑脱手,双目紧闭,凝住呼吸,假作晕死之状。
寇英杰见他晕去,吃了一惊,但深知他狡谲多智,不敢俯身去看,生怕他暴起袭击,败中求胜,当下横刀身前,走近几步,叫道:“天宇兄,怎么了?”叫了几声,才见天宇悠悠醒转,气息微弱,颤声道:“咱们……咱们再打过。”支撑着要站起身来,左腿一软,又摔倒在地。
寇英杰道:“你是不行的了,不如休息一日,明儿随我下山去罢。”
天宇不置可否,伸手撑地,意欲站起,口中不住喘气。寇英杰更无怀疑,踏上一步,抓住他右臂,扶了他起来,但踏上这一步时若有意,若无意的踏住了天宇落在地下的长剑,右手执刀护身,左手又正抓在天宇右臂的穴道之上,叫他无法行使诡计。天宇全身重量都挂在他的左手之上,显得全然虚弱无力,口中却兀自怒骂:“谁要你讨好?他奶奶的。”
一跛一拐的回入洞中。萧秋水微笑道:“你用这法子取得了一日一夜,竟不费半点力气,只不过有点儿卑鄙无耻。”
天宇笑道:“对付不得,只好用点卑鄙无耻的手段。”
萧秋水双目炯炯,瞪视着天宇,森然问道:“那便怎样?”
天宇道:“他要擒拿我,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卑鄙无耻的手段,也只好用上这么一点半点了。”
萧秋水大喜,朗声道:“好,好!你说这话,便不是假冒为善的伪君子。大丈夫行事,爱怎样便怎样,行云流水,任意所至,甚么武林规矩,门派教条,全都是放他妈的狗臭屁!”
天宇微微一笑,萧秋水这几句话当真说到了他心坎中去,听来说不出的痛快,一般正义之士谆谆叮嘱,宁可性命不要,也决计不可违犯门规,不守武林规矩,以致败了正义人士的清誉,师傅这番话是不能公然附和的,当下只微微一笑,并不接口。
他拍拍天宇的肩膀,说道:“小娃子很合我心意,来来来,咱们把上官大侠的第一剑和第三剑再练上一些。”当下又将上官氏的第一剑择要讲述,待天宇领悟后,再将第三剑中的有关变化,连讲带比,细加指点。
后洞中所遗长剑甚多,两人都以青霞门的长剑比划演诀。天宇用心记忆,遇到不明之处,便即询问。这一日时候充裕,学剑时不如前晚之迫促,一剑一诀均能阐演周详。晚饭之后,天宇睡了两个时辰,又再学招。
次日清晨,寇英杰只道他早一日受伤不轻,竟然并不出声索战。天宇乐得在后洞继续学剑,到得午末未初,上官诀第三剑的种种变化已尽数学全。萧秋水道:“今日倘若仍然打他不过,也不要紧。再学一日一晚,无论如何,明日必胜。”
天宇应了,倒提本派师傅所遗下的一柄长剑,缓步走出洞来,见寇英杰在崖边眺望,假作惊异之色,说道:“咦,寇兄,你怎么还不走?”
寇英杰道:“在下恭候大驾。昨日得罪,今日好得多了罢?”
天宇道:“也不见得好,腿上给寇兄所砍的这一刀,痛得甚是厉害。”
寇英杰笑道:“当日在衡阳相斗,天宇兄伤势可比今日重得多了,却也不曾出过半句示弱之言。我深知你鬼计多端,你这般装腔作势,故意示弱,想攻我一个出其不意,在下可不会上当。”
天宇笑道:“你这当已经上了,此刻就算醒觉,也来不及啦!寇兄,看招!”剑随声出,直刺其胸。寇英杰举刀急挡,却挡了个空。天宇第二剑又已刺了过来。
寇英杰赞道:“好快!”横刀封架。
天宇第三剑、第四剑又已刺出,口中说道:“还有快的。”第五剑、第六剑跟着刺出,攻势既发,竟是一剑连着一剑,一剑快似一剑,连绵不绝,当真学到了这上官剑法的精要,“惊魂九式,有进无退”,每一剑全是攻招。
十余剑一过,寇英杰胆战心惊,不知如何招架才是,天宇刺一剑,他便退一步,刺得十余剑,他已退到了崖边。天宇攻势丝毫不缓,刷刷刷刷,连刺四剑,全是指向他要害之处。寇英杰奋力挡开了两剑,第三剑无论如何挡不开了,左足后退,却踏了个空。
他知道身后是万丈深谷,这一跌下去势必粉身碎骨,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力一刀砍向地下,借势稳住身子。天宇的第四剑已指在他咽喉之上。寇英杰脸色苍白,天宇也是一言不发,剑尖始终不离他的咽喉。
过了良久,寇英杰怒道:“要杀便杀,婆婆婆婆作甚?”
天宇右手一缩,向后纵开数步,道:“寇兄一时疏忽,给小弟占了机先,不足为凭,咱们再打过。”
寇英杰哼了一声,舞动单刀,犹似狂萧骤雨般攻将过来,叫道:“这次由我先攻,可不能让你占便宜了。”
天宇眼见他钢刀猛劈而至,长剑斜挑,径刺他小腹,自己上身一侧,已然避开了他刀锋。寇英杰见他这一剑来得峻急,疾回单刀,往他剑上砸去,自恃力大,只须刀剑相交,准能将他长剑砸飞。
天宇只一剑便抢到了先着,第二剑、第三剑源源不绝的发出,每一剑都是又狠且准,剑尖始终不离对手要害。寇英杰挡架不及,只得又再倒退,十余招过去,竟然重蹈覆辙,又退到了崖边。
天宇长剑削下,逼得他提刀护住下盘,左手伸出,五指虚抓,正好抢到空隙,五指指尖离他胸口膻中穴已不到两寸,凝指不发。寇英杰曾两次被他以手指点中膻中穴,这一次若再点中,身子委倒时不再是晕在地下,却要跌入深谷之中了,眼见他手指虚凝,显是有意容让。两人僵持半晌,天宇又再向后跃开。
寇英杰坐在石上,闭目养了会神,突然间一声大吼,舞刀抢攻,一口钢刀直上直下,势道威猛之极。这一次他看准了方位,背心向山,心想纵然再给你逼得倒退,也是退入山洞之中,说甚么也要决一死战。
天宇此刻于单刀刀招的种种变化,已尽数了然于胸,待他钢刀砍至,侧身向右,长剑便向他左肩削去。寇英杰回刀相格,天宇的长剑早已收而刺他左腰。
寇英杰左臂与左腰相去不到一尺,但这一回刀,守中带攻,含有反击之意,力道甚劲,钢刀直荡了出去,急切间已不及收刀护腰,只得向右让了半步。天宇长剑起处,刺向他左颊。寇英杰举刀挡架,剑尖忽地已指向左腿。寇英杰无法再挡,再向右踏出一步。
天宇一剑连着一剑,尽是攻他左侧,逼得他一步又一步地向右退让,十余步一跨,已将他逼向右边石崖的尽头。
该处一块大石壁阻住了退路,寇英杰背心靠住岩石,舞起七八个刀花,再也不理天宇长剑如何攻来,耳中只听得嗤嗤声响,左手衣袖、左边衣衫、左足裤管已被长剑接连划中了六剑。
这六剑均是只破衣衫,不伤皮肉,但寇英杰心中雪亮,这六剑的每一剑都能教自己断臂折足,破肚开膛,到这地步,霎时间只觉万念俱灰,哇的一声,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