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悲大喜 乱世秦仇
那蒙面女子只是冷笑,阴森森的道:“你胆子这样大,当着我面,竟敢去抱林慧雅!”鬼帝叹道:“你……你就是!你推我落海这一招……这招‘飞来奇峰’,天下就只你一人会使。”
那女子道:“你知道就好。”一伸手,揭去面幕,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来,只是肤色极白,想是面幕遮得久了,不见日光之故。
鬼帝道:“雨馨,雨馨,果然是你!你……你怎么骗我说已经死了?”
这蒙面女子叫雨馨,是鬼帝昔年的爱人。两人生了一个,便是芳菲。但鬼帝苦恋林慧雅,中途将梅雨馨遗弃,事隔数十年,竟又重逢。
梅雨馨左手一探,扭住了鬼帝的耳朵,尖声道:“你只盼我早已死了,这才快活,是不是?”鬼帝内心有愧,不敢挣扎,苦笑道:“快放手!众英雄在此,有什么好看?”梅雨馨道:“我偏要你不好看!我的芳菲呢?还我来!”鬼帝道:“快放手!龙岛主查到她在熊耳山枯草岭,咱们这就找她去。”梅雨馨道:“找到孩子,我才放你,若是找不到,把你两只耳朵都撕了下来!”
吵闹声中,海船已然靠岸。呼延清夫妇、欧阳剑与神剑山庄的姓成的等一干人都迎了上来,眼见欧阳乾坤、天宇无恙归来,林婆婆和灵儿投海得救,都是欢喜不尽。只有姓成的、姓齐的、姓梁的三人心下失望,却也只得强装笑脸,趋前道贺。
船上众家英雄都是归心似箭,双脚一踏上陆地,便纷纷散去。范飞、吕正平、风良、吕四娘四人别过天宇,自回西域。
欧阳剑对父亲道:“爹,妈早在说,等到你三月初八再不见你回来,便要投海自尽。今日正是三月初八,我加意防犯,那知道妈竟突然出手,点了我的穴道。谢天谢地,你若迟得半天回来,那就见不到妈妈了。”
欧阳乾坤奇道:“什么?你说今日是三月初八?”
欧阳剑道:“是啊,今日是初八。”
欧阳乾坤又问一句:“三月初八?”
欧阳剑点头道:“是三月初八。”
欧阳乾坤伸手不住搔头,道:“我们腊月初八到幽沔岛,在岛上耽了一百多天,怎地今日仍是三月初八?”
欧阳剑道:“你老人家忘了,今年闰二月,有两个二月。”
此言一出,欧阳乾坤恍然大悟,抱住了天宇,道:“好小子,你怎么不早说?哈哈,哈哈!这闰二月,当真是闰得好!”
天宇自语道:“今年怎么是闰两月呢?”
欧阳乾坤笑道:“你管他两个二月也好,有三个二月也好,只要老婆没死,便有一百个二月也不相干!”众人都放声大笑。
欧阳乾坤一转头,问道:“咦,鬼帝那老贼呢,怎地溜得不知去向了?”林婆婆笑道:“你管他干什么?梅文馨扭了他耳朵,去找他们的女儿芳菲去啦!”
“梅芳姑”三字一出口,呼延清、玟洁二人脸色陡变,南楚声问道:“你说是梅芳姑?到什么地方去找?”
林婆婆道:“刚才我在船中听那姓梅的女子说,他们要到熊耳山枯草岭,去找他们的私生女儿梅芳姑。”
玟洁颤声道:“谢天谢地,终于……终于打听到了这女子的下落,师哥!咱们……咱们赶着便去。”呼延清点头道:“是。”二人当即向欧阳乾坤等人作别。
欧阳乾坤嚷道:“大伙儿热热闹闹的,最少也得聚上十天半月,谁也不许走。”
天宇自是随着众人一同前往。
不一日,一行人已到熊耳山。那熊耳山方圆数百里,不知枯草岭上是在何处。众人找了数日,全无踪影。
欧阳乾坤老大的不耐烦,怪呼延清道:“呼延老弟,你玄素双剑是江南剑术名家,武功虽然及不上我老人家,也已不是泛泛之辈,怎地会连个二弟也保不住,让那女贼杀了?那女贼又跟你有什么仇怨,却要杀你二弟?”
呼延清叹了口气,道:“此事也是前世的冤孽,一时不知如何说起。”
玟洁忽道:“师哥,你……你会不会故意引大伙儿走错路?你若是真的不想去杀她为坚儿报仇……我……我……”说到这里,泪珠儿已点点洒向胸襟。
欧阳乾坤奇道:“为什么又不想去杀她了?啊哟,不好!呼延老弟,这个女贼相貌很美,从前跟你有些不清不白,是不是?”呼延清脸上一红,道:“欧阳老伯说笑了。”欧阳乾坤向他瞪视半晌,道:“一定如此!这女贼吃醋,因此下毒手杀了闵女侠跟你生的二弟!”欧阳乾坤逢到自己的事脑筋极不清楚,推测别人的事倒是一夹便中。
呼延清无言可答。玟洁道:“欧阳老伯,倒不是我师哥跟她有什么暧昧,那……那姓梅的女子单相思,由妒生恨,迁怒到孩子身上,我……我那苦命的孩儿……”
天宇见花圃之后有三间茅舍,放眼远望,四下别无人烟,于是上前几步,向那村女作了一揖,问道:“请问姑娘,上枯草岭走哪一条路?”
那村女抬起头来,向着天宇一瞧,一双眼睛明亮之极,眼珠黑得像漆,这么一抬头,登时精光四射。天宇心中一怔:“这个乡下姑娘的眼睛,怎么亮得如此异乎寻常?”见她除了一双眼睛外,容貌却是平平,肌肤枯黄,脸有菜色,似乎终年吃不饱饭似的,头发也是又黄又稀,双肩如削,身材瘦小,显是穷村贫女,自幼便少了滋养。她相貌似乎已有十六七岁,身形却如是个十四五岁的*。
天宇又问一句:“上枯草岭不知是向东北还是向西北?”那村女突然低下了头,冷冷地道:“不知道。”语音却甚是清亮。
欧阳乾坤见她如此无礼,脸一沉,便要发作,但随即想起此处距枯草岭不远,什么人都得罪不得,哼了一声,道:“天宇,咱们去吧,那枯草岭是附近有名,总不能找不到。”
天宇心想天色已经不早,若是走错了路,黑夜之中在这险地到处瞎闯,大是不妙,左近再无人家可以问路,于是又问那村女道:“姑娘,你父母在家么?他们定会知道去枯草岭的路径。”那村女不再理睬,自管自的拔草。
欧阳乾坤双腿一夹,纵马便向前奔,道路狭窄,那马右边前后双蹄踏在路上,左侧的两蹄却踏入了花圃。欧阳乾坤虽无歹意,但生性粗豪,又恼那村女无礼,急于赶路,也不理会。
天宇眼见近路边的一排花草便要给马踏坏,忙纵身上前,拉住缰绳往右一带,说道:“小心踏坏了花草。”那马给他这么一引,右蹄踏到了道路右侧,左蹄回上路面。欧阳乾坤道:“快走吧,在这儿别耽搁啦!”说着一提缰绳,向前驰去。
天宇见那村女贫弱,心中并不气她不肯指引,反生怜悯之意,心想她种这些花草,定是卖了赖以为活,生怕给自己坐骑踏坏了,于是牵着马步行过了花地,这才上马。
那村女瞧在眼里,突然抬头问道:“你到枯草岭去干么?”
天宇勒马答道:“来找寻一位故人。”那村女道:“你要找谁?”天宇摇头说道:“我们只闻其名,从来没见过他老人家。”那村女慢慢站直了身子,向天宇打量了几眼,问道:“你怎知你的那位故人一定在这里。”
天宇脸有为难之色,答道:“这事原本难说。”心中忽然一动:“这位姑娘住在此处?”于是翻身下马,深深一揖,说道:“便是要请姑娘指点途径。”这“指点途径”四字,却是意带双关,可以说是请她指点去枯草岭的道路。
那村女自头至脚地向他打量一遍,并不答话,指着花圃中的一对粪桶,道:“你到那边粪池去装小半桶粪,到溪里加满清水,给我把这块花浇一浇。”
这三句话大出天宇意料之外,心想我只是向你问路,怎么竟叫我浇起花来?而且出言颐指气使,竟将我当作你家雇工一般?他从未做过挑粪浇粪这种秽臭之事,只见那村女说了这几句话后,又俯身拔草,一眼也不再瞧他。
天宇一怔之下,向茅舍里一望,不见有人,心想:“这姑娘生得瘦弱,要挑这两大桶粪当真不易。我是一身力气的男子汉,便帮她挑一担粪又有何妨?”于是将马系在一株柳树上,挑起粪桶,便往粪池去担粪。
欧阳乾坤行了一程,不见天宇跟来,回头一看,远远望见他肩上挑了一副粪桶,走向溪边,不禁大奇,叫道:“喂,你干什么?”天宇叫道:“我帮这位姑娘做一点工夫。老爷子先走一步,我马上就赶来。”欧阳乾坤摇了摇头,心想年轻人当真是不分轻重,在这当口居然还这般多管闲事,于是纵马缓缓而行。
天宇挑了一担粪水,回到花地之旁,用木瓢舀了,便要往花旁浇去。那村女忽道:“不成,粪水太浓,一浇下去花都枯死啦。”天宇一呆,不知所措。那村女道:“你倒回粪池去,只留一半,再去加半桶水,那便成了:”天宇微感不耐,但想好人做到底,于是依言倒粪加水,回来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