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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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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挽的车是大红色的,她每天都要洗车,以让那辆车保持着那鲜艳的色彩。

车子在那栋看上去比辽家老宅更古旧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这车子的红色在此刻看来无比突兀,也让远浅的心跟着突突直跳。

进屋之后,远浅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那是当初在辽家照看她的李管家。只见李管家恭恭敬敬地朝她们鞠上一躬:“小姐回来了。”

原来,他是温挽家的管家。

温挽颔首微笑:“老先生今天怎么样了?”

“血压还是不稳定,但是比昨天状态好一些。”李管家谦恭低眉。

温挽点头,将远浅领上二楼。

上楼之前,远浅在楼梯口的小柜子上,看到一个相框,是一男一女的合影,那女的显然是温挽,可那男的……远浅定睛一看,竟然是李秘书。

“李秘书是李管家的亲戚,一直是温家的人。”温挽发现她眼中的不解,主动解释。

“所以他是你们专门派去辅助辽望的?”

“不是。”温挽摇头,“以前辽望的秘书另有其人,只不过后来出了一些问题,所以我们索性让自家人过去。”

“出了什么问题?”在辽氏这么久,远浅并没有听到有关秘书的风声。

“你确定你要知道?”温挽挑眉,“之前的秘书是个女的,还算年轻,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想趁职务之便搭上辽望,以为自己多动动脑筋,耍点花招,就能嫁进辽家,于是多次在辽望面前有不当之举,刚开始辽望觉得跟一个女人太较真有失风度,以为提醒几次之后她自会收敛,不料那人不识抬举,变本加厉。后来惹怒了辽望,将她驱出辽氏了。”

“哦。”远浅承认,她有点后悔多问这一句。

“不过那女人也是狠角色,被驱逐出去之后,被业内嗤笑,恼羞成怒,居然反咬一口,到处传播辽望是同性恋的流言。”

“我以前也有听到这样的传闻……原来是有人故意传出去的?”

“刚开始是这样,不过后来……”温挽耸耸肩,“是辽望自己散播的。”

“啊?”远浅呆住,“为什么?”

温挽即刻露出一副你到底懂不懂啊的表情:“为了让那些女人不要靠近他。”

远浅眨眼,似乎有点懂了。

“其实,他想为你守身如玉,大可不必这样。”温挽瞳色一亮,“他本来就性格淡漠,那几年又是工作狂,没人会觉得他对女人有心思。何况那女人一走,刚散播了流言,李秘书就入了辽氏,在外人眼里,他早就坐实了同性恋的名号,根本不用他再花功夫自找麻烦。”

远浅琢磨着这段话里所包含的信息,竟觉得脑子有点不够使。

“女人果然是麻烦的动物,有你一个就够他折腾那么多年了,哪还有空对别人上心?”温挽说完这句,便停下脚步。

她们已经站在最头边的那个房间门口。

温挽静了静,敲了下门,里面传来类似机器按钮的示意声,温挽才轻轻推门。

门一开,远浅便见到了一位半躺在床上的老人。

如果说远爷爷算得上白发苍苍的话,那这位老人,银丝鹤发,满脸的深壑写满了沧桑,一双眼睛稍稍露出一丁点缝隙,试图打量进来的人。干瘦的手腕上爬满触目惊心的血管。远浅不用近距离,也看得出这位老人已过耄耋。

“老先生,辽家的媳妇,远浅来看你了。”

老人在助听器的帮助下似乎听懂了温挽的话,他努力地伸了伸脖子,干燥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嗯嗯的鼻音。

温挽拉着远浅走近几步:“这位是我的曾祖父,温阅德老先生。”

远浅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肃然起敬。

温老先生的大名这座城市无人不晓,当年温阅德年纪轻轻就当了将军,在战争中立下过汗马功劳。这座城市的革命纪念馆中,到现在都还陈列着他曾用过的手枪和他当初最威风凛凛的军装照片。

原来,这一位,是温挽的曾祖父。

温挽伏在老人家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老人微微地点了点头。而后,温挽便带着远浅走出了房间。

“你想不想听一个有点长的故事吧。”温挽说。

远浅笑:“我最近听的故事太多,不介意多一个更带传奇色彩的。”

“虽然他是我们的曾祖父……”温挽环抱双臂,“但我们都称他为老先生……当然,外面也是这么称呼他的。”

“你……们?”

“对,我们。我,辽望,辽展,还有很多人。”

“你是说……”

“三几年的时候,老先生有三房姨太,大姨太和二姨太都生的是女儿,小姨太生了儿子。后来新中国成立,又颁布了婚姻法,再加上我们家族里面自己的一些原因,最后,老先生便决定分家,大姨太和二姨太都分了出去……”温挽让李管家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坐到沙发上,娓娓道来,“那时候,老一辈还是很重视传宗接代的,所以小姨太和小儿子,就留在了温家。”

“所以,你就是小姨太的后人,对吧?”

“是的。大姨太和二姨太分出去之后,虽说名义上不是一家人了,但是感情还在,老先生对她们依旧派了人照顾,所以大家仍有往来,就跟姐妹一样。何况她们也没有再嫁,所以也算是彼此的家人了。”温挽接过李管家递来的水杯,“到了五几年的时候,几个姨太的孩子都各自成了家。倚着老先生当时的名望,两个女儿都嫁得不错,大姨太的女儿嫁给了当时的富商辽景国,二姨太的女儿嫁给了老先生一位姓沐的世交的儿子。而小姨太的儿子,则娶了一位外交官的女儿。”

远浅这些年是从老人们的口中有所耳闻的,温大将军的后代一个从商,一个从政,还有一个做外交,都是大户人家。

“这就是后来的辽家,沐家,和温家。”温挽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老先生的后半辈子,都顾着操心孩子们的归宿了,辽家和沐家的老一辈都走得早,最后那辈人只剩下老先生,所以三家人,都把这唯一的老祖宗当宝,恨不得要供起来了。老先生啊,便成了家里的权威和代表。人一老,就特别闲,于是就瞎操心几家人的各种大事儿小事儿,可他是拿着枪杆子过来的人,社会发展的快,经济啊政治啊,他都上不了手了,于是每天就琢磨着家里的规矩和传宗接代的事儿,后来,大家也都默认了,让老先生专管这个。所以不管是辽家还是沐家,家族的事儿,都是老先生说了算。”

远浅听着,眼前晃出那位老先生又严厉又慈祥的脸。

“其实我说了这么多,最终还是要绕回到你和辽望身上来的。”温挽放下杯子,瞄了一眼安静听她说话的远浅,莞尔道,“辽家几代都是儿子,辽氏又那么大,所以他们家对选儿媳妇的挑选是很严格的。尤其是继承人的妻子,差不多从男孩子十八岁一成年开始,就要准备物色合适的女孩了……几家人的婚事,都要老先生亲自决定,老先生选定了,谁都不能变更,同样,老先生不同意的,谁也别想指望。”

“你的意思是……我也是老先生选中的?”

“别急,我就快讲到了……”温挽淡睨远浅的表情,“一般情况下,老先生都是在熟悉的圈子里选,或者相熟的人推荐,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辽望的妈妈,也就是辽振敖的妻子,是当年司机开着车带着老先生出去逛的时候,老先生在车窗里看见一个漂亮文静的女孩子帮一个被路人撞翻了书摊的老年人捡报纸,他觉得那女孩温柔又善良,看穿着也是大家闺秀,于是就立马让人去查到那女孩的背景,大户人家,干干净净,便让人做媒让辽振敖娶进了门……可惜,她去世的早,老先生最满意最喜欢的就是她了。”

远浅也随声惋惜,她也曾从郑姨的口中听过辽妈妈的故事,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她在世的时候,辽振敖很爱她,是后来失去她之后,辽振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因此人也变了不少。

“另一个例外的,那就是你了吧。”温挽抬颚,清瞳犹如一汪水,“我现在都记得那年的情形。那会儿我才十二岁左右,老先生身体也还没这么差。那天我在家陪老先生下象棋,本来很少来温家的辽望突然闯进大门,直冲着老先生就跑过来,李管家拦都拦不住……他直接跪到老先生面前,求老祖宗让他将来娶远浅……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

远浅身子一颤,缩进沙发里面。

“辽望啊,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老先生一天不应他,他就一天不消停,每天都来磨,来闹……后来啊,老先生终于熬不住了,让李管家去打听了你的家庭背景。”温挽自顾自地笑,“还好,你虽不是什么豪门千金,但也是好家庭出生的,老先生也还满意。辽望那时候才十七岁啊,一听说老先生满意,居然要老先生这就去跟你家父母定亲,可那时你才七岁啊,呵,气得老先生直骂他荒唐!然后,他们才订了那个十年之约,十年后,若是他能在辽氏证明自己的实力,老先生就给他定了这桩婚。”

远浅心里鼓一下,又收一下。她扬手抚着胸口,似要喘不过气。

“还好十年后的你,跟小时候一样优秀,我奉老先生的旨意,时不时地关注着你的生活,有什么情况,我都会及时发信息打电话给李管家,然后由李管家转述给老先生。只可惜辽望没有那个福气,等了十年,却眼睁睁看见你走向别的男人。老先生虽说平时死板严厉,但心里还是疼后人,知道辽望死心眼,不可能再看上别家的闺女,所以只能让我出主意,帮他这一回……”温挽叹了口气,目光又滑向远浅的手指:“对了,这个戒指,是温家祖传的。以前老先生娶三个太太的时候,特意订做了三个,每个太太一个,后来慢慢地就变成三家不成文的规矩,传女不传男,若是生了女儿,就传给女儿,若是生了儿子,就传给儿媳,像辽家这样的,当然就是传给继承人的妻子,辽景国的妻子传给辽振敖的妻子,也就是辽望的妈妈,结果她一去世,这东西又由老先生保管了。潘姒瑾刚跟了辽振敖那会儿,成天惦记着这个戒指,可老先生哪里把她放在眼里……”

远浅脑海里刹那间闪过什么,她抬眼问:“说到那个戒指,那里面的字条……”

“原来你看到了啊?”温挽眼波流转,“当初十七岁的辽望来跟老先生说那番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认定了你。而且,辽望跟老先生约好了,等十年过去,你年满十七,就来跟他拿这枚戒指。所以,我知道十年之约一到,以他的个性,定会将这枚戒指双手奉上,他啊,恨不得立刻套牢你~~所以,当年还小的我,在辽望跟老先生立下约定那时,就偷偷把那枚老先生保管的戒指拿出来,恶作剧般,写了那张字条进去。”

难怪,难怪上次远浅看到温挽在纸条写下医生的嘱咐时,觉得那轻盈的字迹似曾相识。

果然是温挽,赠与她那句“生日快乐,给十年后的你。”

所有疑惑倏尔明朗。

可惜她这个始作俑者,将这枚宝贵的戒指,两次还给他,一次卖出去。

末了,温挽说,“一个男人,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再由二十七,到三十三。若是算上今年,已是十七年光阴。远浅,我想这样的等待,在这世界上,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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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浅离开温家回到辽家的时候,辽望还没回来。

郑姨在家打扫卫生。远浅不知不觉,又走进那间储物室中,找到当时她发现照片的那个小铁盒,她记得,那里面有两张照片。

果然,打开盒盖,另一张照片还留在盒底。

那张的背面只有日期,是四十多年前了。

她将照片拿起,翻过来。

穿着碎花裙白布鞋,拎着小皮包的学生摸样的女孩跃然眼前。

“那是我妈妈。”

身后冷不丁冒出一个沉沉的男低音。

远浅回头,辽望走进来,语如轻纱:“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照片。听我爸说,她总爱穿这身衣服,老先生第一次见她,也是这个样子。”

远浅的视线回到照片中。

那女孩发如瀑布,雾鬓风鬟。眉眼含笑,温柔至斯。

远浅突然想,若是她还在,自己肯定也会很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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