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 一钱婢
「把他1甲进柴房里,不准任何人靠近。」夏侯懿吩咐。
待家奴把阮适带走之后,她随即走向前。「你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不是说好了要将他押进宫府吗」她看向他身旁的简硕之,见他浑身抖颤,素衣上头还喷溅着血迹,喉口更是一窒。「是你让硕之动手的?」
「冤有头债有主,阮适造了因,当然要承受这个果,让硕之动手,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不让硕之走向他的路,所以才让他适时发泄。
可上官凛哪懂得他的心思,看他竟将个孩子卷入其中,她气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翁老,把硕之带下去。」
翁老闻言,立即将孩子带至偏院休息,整个大厅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
上官凛气呼呼的,先前的担忧全化成一把火。「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要亲眼看他死,才能安稳。」夏侯懿看着她半晌,眼见她要发火,才又温声道:「带他回府,不是要动私刑,只是要把他整到不能走不能逃,再将他送进宫府,这么做,也错了吗?」
阮适在他眼中是个疯子,是个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宁可王石俱焚的傻子,这样的人,他不能不防,当初没要他的命,他至今后悔得很,怪自己不该一时心软,纵虎归山,惹出今日这些事来。
「你。」她气恼看,却听见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回头探去,惊见是家奴领着黄老板而来。
今晚不是宵禁吗?怎么还是有人在外头走动?
「唉,真是凛小姐啊」黄老板一见着地,神色复杂,但还是用力地扬起笑。「两位真是佳偶天成,天造地设的——」
「有事?」上官凛冷着脸。
「呱……」黄老板顿了下,赶紧取出握在手中的药。「是这样子的,听闻夏侯懿爷受了伤,又听说京城药材正短缺,我手头上刚好有上好的金创药,心想夏侯懿爷应该用得上。」
唉,他听见外头传说夏侯懿护妻遇刺,细细探听之下,得知他的妻竟然是上官凛,且夏侯懿已将上官家的产业全数归还,他实在忍不住,赶紧前来,只为了证实所探之事是否属实。
没想到,真是这么一回事。
「药,我收下了,你还有事?」她正在气头上,而且想起过往黄老板对老爷见死不救,对这人更是一点好感也无。
「有点事想要请教夏侯懿爷——」
上官凛瞧夏侯懿似乎没打算赶人,八成是想要利用黄老板当缓冲,拖点时间,她大概就会消气——
别做梦了!「我去看看硕之。」话落,她随即臭着脸转身离开。
然而走到通往偏院的青石板路上,才想起药她还拿着,这样夏侯懿就算想上药也没办法,暗恼了下,她赶紧又重回,可才踏上回廊,便听见黄老板的声音——
「夏侯懿爷,别说我没劝你,她真是留不得的。」
「你在胡扯什么?」
「我才想问你到底是着了她什么道呢,怎会将上官家的产业又还了回去?」黄老板皱着老脸,觉得美好的未来远景快要化成泡沫了。
「这本是上官家的产业,我留着做什么?」夏侯懿语透讥讽,「黄老板可是曾做过什么亏心事,才因此心急?」
就算被猜中心事,他依旧不改今晚前来的用意。「夏侯懿爷,告诉你一件就连你也不知道的事,你就知道为何我会这么说了。」
「呢?」
「你可知道当年你爹为何会被降罪?」瞧夏侯懿坐在主位上垂眼不语,黄老板迳自说下去,「凶手并非上官漩。」
他猛地抬眼。
「当年上官漩急于要分四熟药铺这块大讲,却苦无机会,那当头他家中聪颖得三岁就会吟诗作对、五岁就能论商经的义女就告诉他,可以直接贿赔太府寺圣,要求四熟药浦比货。」
站在回廊上的上官凛怔了下,思绪飞快回转,想起有一年老爷似有烦心事,问她若想要将药材卖入国营四熟药铺该如何做。她记得她当时回答,先以贿赔要求供商公开,再行公正比货……
会这么说,是因为她知道老爷是个宅心仁厚之人,他所营生的买卖皆是上乘货色,绝无鱼目混珠。
而当初另一个药材商……就是他爹?
「天晓得这货到底是怎么比的?反正到最后,你爹被安了个劣货私充的罪名治罪,大笔家产充公,从此流落街头。」黄老板说得口沫横飞,好像当年他也在现场似的。
瞧夏侯懿闭眼不语,看似听进了他的话,内心正大大地在动摇,于是他赶紧再下猛药……
「瞧,才多大的娃儿居然懂得比货,就算是现在也少有此种做法,这个娃儿聪颖过头,非妖即孽,先是一句话就斗垮了你夏侯懿家,而后又无力自持上官家,而让上官家易主,如今……」
黄老板语重心长地看着他,又说:「你得到上官家,有何不对?怎能因为那娃儿三言两语就将产业归还?我说,这样的姑娘是祸,你不可不防,切莫因为一时迷惑而断送大好将来。她对你好,不过是计谋,你千万不能着她的道,否则这样子,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
原来,罪魁祸首……是她?上官凛眨眨眼,热泪立时烧烫地直落粉颊,她踉跄地往回退,一路往后院的方向狂奔。
「你说够了没?」夏侯懿不耐地打断他。
「夏侯懿爷?」黄老板错愕地看着他。
「怎么你知道这么多内幕,当年却不帮我爹?」
「这……我当年也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小商贾,哪有法子帮他?若我有能耐的话。必定是两肋插刀也……」
「墙头拿。」夏侯懿冷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你依附着上官家而活,如今上官家倒了,自然要找上我,就怕我再将产业转到上官凛手中,你便再也拿不到好处了,是不?」
凛儿岂会不知道上官漩向数位商场好友求援,却落得众人背弃的下场?若她重掌产业,必定会断绝与这些人的合作,也莫怪黄老板担忧。
而他,向来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黄老板脸色变了又变,试着委婉地为自己说些好话,「就算如此,可是你也要知道,我说这番话是出自肺腑,我——」
「给我滚。」他懒声打断,眸色微厉。
「你。」
「别逼我动怒。」他温声道,眸中却有了赤luo杀意。
见状况不对,黄老板吓得拔腿就跑,什么利益全都抛在脑后了,只想着保命。
夏侯懿垂敛着眼,不断调气匀息,直到恼意自他胸口褪去,才缓缓张开了眼。
多年前的事,他岂会不知道?若真不知道,当初他又何必如此挣扎?
他看上凛儿的,绝非是她的外貌,而是她甜柔的性子,处处留步的良善,还有不展露于外的脆弱,让他莫名心疼,忍不住想怜惜她。
想到那可人儿,他忍不住快步走出厅外,想回主屋逗逗她,要她别再因为阮适的事而生他的气,然而才走了几步,便瞥见回廊底下的绿草里有抹白,他伸出长指捞起,认出是黄老板赠予的药。
药,是凛儿拿走的,怎会出现在此?
内心突地窜跳不安,握紧药瓶,他先是赶至偏院,却只见到硕之,他说她没来过,于是他又快步跑向主屋,里头烛火烁烁,却不见她的身影,再转向西侧的清风院。依旧不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