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宠于一身，也就集怨于一身，轩辕晚晴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半个月，皇上只要下朝就去仙霞殿。”阮云萱合上宫闱局的记档，沉着脸闭了闭眼。

惠儿好心提醒：“娘娘，以前的事您都清楚，现在这种情形，您何必较真呢？”

阮云萱不答言，只深吸了一口气。

惠儿又道：“再说，沐妃也有身孕，比贞妃还早些，还有咱们皇子，皇上不会忘了的。”

阮云萱幽幽道：“如果他从来就没有记得过呢……”

惠儿哑然，兰心捧着一盘葡萄进来：“哪儿能没记着，咱们皇上才不是薄情之人！瞧，孟公公亲自送来的！”

阮云萱这才露出些许笑意：“小孟人呢？”

兰心道：“早跑回去伺候啦！”继而压低嗓音，“听说皇上今儿个心情可不好……”

今日下朝的青洛脸色的确极不好看，步入仙霞殿之前，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打起笑颜。小孟等人惶恐地跟在后面，连大气也不敢出。

轩辕晚晴倚在垫了七八层貂裘、又铺一张棉缝凉席的红木美人榻上，春雨和筠竹一个剥着湃在水中的葡萄、一个翻着书册念诵，时而有不认识的生僻字便央求轩辕晚晴指教。

“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你真的每天都要问一遍吗？”

两个小丫头识趣地向青洛见礼，然后退了下去。

青洛略讶：“她们俩今天怎么了？”

轩辕晚晴把一颗刚剥好的葡萄放入青洛口中：“我提醒过她们，当你没把嘴咧到腮帮子那样笑时，千万不要僭越。”

青洛无奈地笑笑：“怎么，我看起来不开心吗？”

轩辕晚晴顺手把铜镜举到他眼前：“你说呢？”

青洛按下铜镜，握住轩辕晚晴的手，把她揽进怀中，侧首吻了吻她的额头：“无论听见什么，答应我，相信我，全都由我来解决。”

轩辕晚晴柔顺地靠在青洛怀中：“现在我肚子里有一只小东西在，即便想解决什么，也力不从心。”

青洛面色稍霁，伸手去呵她的痒：“好啊，敢用‘一只’来形容朕的宝贝儿子！”

轩辕晚晴边笑边躲：“臣妾错了！臣妾不敢！”

青洛立刻收手，抱着她爱怜地亲了一口：“晚晴，我一看见你，什么烦恼都忘了。”

轩辕晚晴掩口笑叹：“可真是因为看见我么？上个月还不知是谁在跟我赌气、连路都绕开走呢！怕我也是沾了你儿子的光吧！”

青洛气笑：“好啊！越发拿话来揶揄我了！”

轩辕晚晴理鬓敛衽：“哪儿敢呢，现在可开心些吗？”

青洛怔了怔，果然觉得胸臆间舒缓了许多。他一言不发地侧靠在美人榻上，小心翼翼地环抱住轩辕晚晴。

轩辕晚晴把头靠在他胸膛上：“不知云萱怀着思南时怎样，反正我总是困倦，连看书时也会冲盹儿。”

青洛不自觉地皱了下眉，语气愈加轻柔：“我叫梁振带燕婉进宫来陪你可好？”

轩辕晚晴迷迷糊糊地说：“也好……”

青洛抱着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些朝堂上的事，轩辕晚晴都不接口，但青洛却在自言自语中分析出奏章里要回复的内容。等他差不多快要说完时，轩辕晚晴已经呼吸平稳地睡去。

“晚晴，我不喜欢做皇帝……原来我是喜欢的，可现在我不喜欢了。”

“我想我能理解纣王为妲己一舞倾了整个殷商，我也能明白周幽王为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但如果我变成一个昏君，你一定会失望吧？你心里……会不会拿我和二哥比较？”

“晚晴……”

小憩醒来时，青洛已经不在。轩辕晚晴躺在暖阁的榻上，显然是青洛走之前把她抱进来的。

“娘娘。”风音正在更换熏香，发觉轩辕晚晴醒来，立刻上前相扶。“方才良婕妤来过了，得知娘娘睡着，便又去了。现在沐妃在前殿坐着，娘娘可要一见？”

轩辕晚晴慵懒地一笑：“避了这许多天，也该见见人了。”

仙霞前殿，董挽夏着一件披锦单衫、眉淡睫长，瘦瘦小小的身板，只有腹部凸起，十分可怜见。她的一双明眸不住环视殿内摆设，流露出欣羡之情。

跟随董挽夏的婢女茗雪有些沉不住气：“娘娘，咱们走吧。”

董挽夏摇摇头：“再等一等。”

茗雪暗暗地跺了下脚：“您这身子骨，原该是这些人去拜见您！可您倒好……”

董挽夏睫毛微颤，没言语，兀自坐着，以沉默表示不满。

轩辕晚晴在屏风后面看罢，淡淡转出来：“沐妃妹妹。”

董挽夏立刻站起来展颜道：“贞妃姐姐，你这殿阁好别致。”

轩辕晚晴示意她坐：“喜欢吗？那就常来我这里走动走动。”

董挽夏点点头：“听闻贞妃姐姐身体不好，所以此前不敢来打扰。”

茗雪接口道：“是啊，皇上都免去贞妃娘娘每晨至未央宫的问安了，我们娘娘挺着四个多月的身孕，都并无这般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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