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长乐未央(中) 三国点将录
张让等以袖拭泪,深情道:“万望陛下以祖宗社稷为重,以后万万不能登高,亦不可说与人言,人心叵测,大臣等若知陛下因登高失火德之气,人言汹汹,恐致大乱啊!”
刘宏倒吸一口凉气,想起那般看自己怎么都不对头的大儒大臣们,要知道自己登高伤了国本,甚至连累了身边的爱妃,恐怕……
“极是既是,”刘宏郑重道,“谁都不许说!”踯躅一下,转身道:“去上朝!”当先下台,走向复道。
张让等人连忙跟上,相互间微微点头致意,露出胜利后的得意笑容。
蹇硕面无表情,不发一语。
“复道行空,不霁何虹?”
直通南北二宫的复道,长达七里,上覆以顶,下铺以毯,侧围以栏,中间宽阔华丽的,那是专为大汉天子行走而设,两旁窄小的,便是大臣、内宫禁卫、宦官、宫女所走的了。复道十步一岗,良家子充任的禁卫,全副武装,威风凛凛,装裱着帝皇无上的威严。
刘宏面无表情地走过,看似庄肃,实则从刚才拒绝了蹇硕命人带来的步撵,便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独一无二的皇帝,心情绝不会太好,只是借行走的路程,平息心里的郁火罢了。
当然,谁也没有那个胆子去问陛下为什么不爽。
南宫,自东汉刘秀起便是大汉的政治中心,宫中各殿,布局规整,装饰华丽,然而多年失修,暮气沉沉的衰腐之气让刘宏极是不喜——建宁二年,御温德殿,一条大青蛇从梁上掉下来,就落在自己身边,吓得自己半死,奶奶的,什么时候皇家议事的场所都能让长虫安家了!光和元年六月,明明是一群食朽木的飞蚁落入温德殿,反倒被人传成“黑气十余丈,入温德殿,主失德,不祥”……混账!
刘宏越加厌恶这老朽的殿堂了,要修的话,大臣们又要哭诉自己败家了……
至于其他如嘉德殿,皇帝被弑、宫变之类,不胜枚举,通通不祥,恨屋及乌,若不是今日思念王美人,才来到她生前喜欢的眺望处感怀,放在平日,刘宏都不想接近南宫一步!
朕害了王美人????
刘宏在前,脸色变幻,后面低头弯腰跟着的宦官宫女们,谁也没有看到。
“嗵~嗵~”朝鼓声还在不急不慢地敲着,居所府衙比较近的,早已经到了,在小黄门和宫女们的帮助下,脱鞋正冠,整肃衣衫,手执笏板,鱼列而入德阳殿。
没错,今日大朝会的地点,被刘宏坚持放在北宫第一殿——德阳殿。
自西汉开国,刘邦对大臣们遇见自己大大咧咧,喝醉酒后发酒疯狂言乱语还罢了,竟然可以把剑拔出来再大殿的柱子上大砍来发泄,极为不满——尼玛,你要是真发狂,把剑上来一剑把老子砍了怎么办?
马屁精叔孙通上来说可以帮伟大的高祖陛下解决这个事情。于是,自先秦以来臣子无须对主上跪拜,甚至主上还多向臣子跪拜的历史一去不复返了,从此,大臣们上朝,只能在皇帝进来后翘起屁股各个跪伏,看皇帝也只能偏颈抬头。
而自武帝起,更进一步,“高明堂,肃威仪”,就是明亮广大,可以让大臣们越发觉得自己渺小的办公场所,越发觉得自己卑微的繁复礼仪……
当然,比起后世鞭子那会,此时的大汉大臣们可真是幸福地多了,起码还都有座,而且只需上朝之初跪拜那么一次罢了,不用像辫子朝,侍读的大学士都成了“跪读学士”了……
北宫,自东汉明帝起,因国力上升,内外比较安定,便开始了皇宫的大修缮。代代相承下,北宫的规模,已经远远大于南宫,只不过数量比不上南宫的多。而相较之下,北宫单一宫殿比南宫的大的多了。
德阳殿为北宫正殿,诸宫之首,建制颇似西汉末年未央宫前殿,在东都宏伟建筑中壮丽莫比。德阳殿建于一高台之上,台分五重,每重九阶,暗含“九五”之意。高台之上再建德阳殿,殿前台阶,白玉砌成,高为两丈,殿内外柱子,皆黄金所铸,镂刻着三带缠绕的花纹,并套以橘红色,殿内墙壁上画着优美的图案,
红漆梁上镶嵌着青色翡翠,时人称“珠帘玉户如桂宫”,实在是华丽至极!
德阳殿南北宽七丈(十七米左右),东西长三十七点四丈(九十米左右),可容纳一万多人在里面庆典、会议,真是深得武帝“高明堂”之要啊!
而不止于此的是,殿前左右更设置有“观”,就是望楼,那种类似于“阙”,却比阙更高的可以登高远望的建筑。德阳殿之观阙,高耸人云,听人说,离洛阳四十多里的偃师,还能望到高大的德阳殿,其阙好像与天相交一般,真真是巍峨无比的奇迹建筑!
三公,太尉刘宽、司徒杨赐、司空张济,以及九卿之首的太常袁隗等,因府衙紧邻两宫,早已到齐,稍稍寒暄两句,不敢在这端严的场所喧哗,随后略加整备,便率众入殿,跪坐,静候皇帝陛下的到来。
当然,身为皇帝个人秘书班子首领,类似后世“x办”的尚书令;掌察举官吏违法,接受公卿、郡吏奏事的御史中丞;察举中央百官犯法者,“无所不纠,唯不察三公”,又独领一州地方政务的司隶校尉(其所领之州,即司州),此三者照例摆脱公卿之下接席而坐的“百官”行列,得与三公九卿一样独享专座。
袁隗在自己座上坐下,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自然,无论是自己多年习自家门的礼法,还是感觉到察举朝堂失仪的御史中丞的目光,袁隗都不会让自己失礼,实则,到他目前的修养,礼法已经渗入骨髓,“随心所欲,不逾矩”了。
游目四顾,此时的登朝鼓尚未毕,而大臣们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毕竟谁也不想背上个迟到的处分被御史们揪小辫子。袁隗首先找到的,就是一个身材魁梧微胖的中年大臣——河南尹何进。
身为儒家大臣,四世三公的袁家掌门人,不论因私因公,袁隗都对向来两大祸源——宦官与外戚——保持了高度了警惕,时刻保证这些不安分的家伙们在自己的视线中,免得又上串下跳,祸乱朝纲,搅扰大汉。眼下天子未至,自然看不到大宦官,只能盯着何进了。当然,要是找到点这胖子的错,就更好了……
可惜,何进微眯着眼,正襟端坐,对射来的灼热的目光毫无感觉一般。
且!沐猴而冠!袁隗暗自冷嗤。这等不学无术,不通经典,唯以女人而幸进的家伙,袁隗向来嗤之以鼻:“呵呵,以为陛下还像小孩子一样被你们玩弄么?去岁何氏入主长秋宫,惯例,后之家人进位大将军……今大将军之位仍然虚悬,哈哈,尔等小丑,吾等必不使尔等蒙蔽圣听,窃据高位!”
虽然何进任侍中、将作大臣、河南尹,亦多有辛苦功劳,奈何袁隗等士族大臣,照样还是看不起。
袁隗收回目光,碰到与他同样的诸多大臣的视线,大家相视一笑,深会于心。
不知何时,登朝鼓早已消歇,大臣已经满满当当。忽然,清脆的玉鸣声传来,顿时人人正容。
大汉天子刘宏进来了,大臣们俯伏于地,山呼:“汉道永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如有不谐,看官们不要挑刺了)
刘宏左右,仍然是张让一帮人。正如上朝若外戚不来,大臣们不愿意一样,若大臣们不许宦官们进来,刘宏同样不愿意。
群臣呼毕,张让上前,高声道:“礼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