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和连的作态，闵思心里不由闪过一丝冷嘲。

有句话说的好啊，再怎么了不起的大英雄大豪杰，也难免会有妻不贤子不孝。

自小被父亲所弃的檀石槐，被外祖母养大，长大后，以其公正严明的个人魅力，为部族敬佩，被推举为“大人”（部落首领）。以其出色的勇武和才略东征西讨，东西鲜卑诸部皆来依附，遂建王庭于高柳（今山西省阳高县）北300里之弹汗山（今内蒙古商都县附近）歠仇水（今东洋河），硬生生将一盘散沙的鲜卑集中于其铁腕统治下。

接着北拒丁零，东击夫余，西逐北匈奴，进击乌孙，奄有匈奴故地，且更有多——东西万二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网罗山川、水泽、盐池甚广。任用汉人谋议，制定法律，健全正常的国家制度……观其功绩，比之此前统一草原的冒顿也是不逊多让啊！

当此之时，却仍然拒受桓帝和当今天子之封王和亲之议，屡次侵掠大汉边境，掠夺人口物资，充实实力——尽管心中愤恨，闵思仍然以为，假以时日，怕是北方又一个比匈奴更加强盛的胡人统一政权出现了！只是当今的大汉，还能有武帝时兵威之盛吗？

相比之下，和连就是虎父所生的犬子了！和连见色忘命，又喜财货和杯中之物，横暴不法，狼戾不仁。以前几次贪婪之心大作，挑动起对大汉的劫掠也就罢了，连同族之物，看上的也要强抢，甚至发生的多起游商被劫害的事情都与他有关——在与的大汉敌对而致使互市多年不开的情况下，吓跑游商简直就是自杀之举！为此没少被檀石槐责打，让他更添怨恨。

更让人无语的是，和连连其父亲的侍妾都敢惦记！

历次鲜卑劫掠，身为汉人，自己等谋士们都屡次劝说檀石槐少加杀戮，说汉人丁口不仅可以充实人口，其所具备的各种技能手艺都是普通牧民门所不能及的，更要好好养之……檀石槐深以为然。

不仅如此，连看起来只能作为鲜卑人生育工具的女人们，檀石槐也养了起来，除了普通妇人分派畜牧活计外，一些出身清白、身貌姣好的女子，都被他以侍妾的名义养了起来。实在说，檀石槐忙于军国大事，对女色不感兴趣，这些女子除了有时要赏一二于自己等文人，却被自己等拒绝外，别人都没给过——大概是近些年的年老，檀石槐愈加希望欣赏这些青春女子的乐舞的时候，能挽回逝去的时光吧？

偏偏其他人都不敢提，和连就敢惦记！费尽心思勾搭上其中一位，而这女子大概以为檀石槐一年比一年衰老，日后的一切，恐怕还是要这位王子来继承，为日后保障和退路计，半推半就地从了。

事发后，檀石槐勃然暴怒！没有汉人那种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檀石槐直接召集文武重臣，当庭之上，几乎将和连生生杖毙！而那女子，却是直接发配到王庭宿卫做了营妓！

以此暴烈而冷酷的处理，檀石槐清楚地表明了——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你不能抢！抢就要死！

而闵思等又一次深深体会了“伴君如伴虎”的涵义，不过也难怪，愚蠢的和连自是不明白君王的掌控心是何等的强烈，尤其是恐惧于年华渐去的时候，更不容类似“人走茶凉”之类亵渎威严的事情出现！和连，实在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不过闵思喜欢……和连表现的实在真是太好了啊！

不仅那一次之后闵思就去了和连那里探伤，一番勉力劝慰，再加一番“爱之深望之切”的忽悠，再“不经意”间扔几个扩大和连心中裂痕的种子……让和连对自己更有了种“共患难”的亲近。其实，早在之前发现和连的“潜质”之后，闵思就已经开始逐步接近了和连了。

但是现在，檀石槐又要赏给自己美人怎么办呢？不说檀石槐的帝王心术，就说和连，这小人便可能因这小事让自己之前的努力尽付东流……

心思电转，闵思淡淡笑了笑，举杯遥敬檀石槐一下，闲散地说：“思年少时，出门游学，见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者众多，个个冰肌玉骨明眸善睐，恨不得一抱怀中一亲芳泽，只是有那贼心，没那贼胆。

及至上雒，雒阳城中花花世界，青楼妓馆所在多有，其中佳丽颇多，思年少方慕少艾，更妙的是里面这些女人不用考虑太多，不过可惜的是，有那贼胆，又没那贼钱。

如今么，蒙大王厚爱，高官得做，骏马地骑，资财甚丰，那是有贼心又有贼胆，还有点贼钱，就是最不妙的是，已经没有贼了……”

“噗！”好几个大帅正在自顾喝酒，听了闵思的话，顿时呛了或者一口喷了出来，却是顾不得的拍桌子大笑大叫。

连檀石槐也是笑得前俯后仰，忍不住指点着闵思道：“好你个闵大先生，这有见识的人说起笑话来，真是要笑死人的！”

仲闻等人亦不禁莞尔，投给他一个赞赏的眼色。

“有贼无胆，有胆没钱，有钱无贼……哈哈，闵大先生，要不，我给你弄几个鞭补补的？咱有那绝活！”先前那插科打诨的大帅好不容易忍住笑，打趣道。

“哈哈！老货，你又绝活？是不是自己长补补出点道道来了？”有人笑着大叫。

“滚你奶奶的！老子现在这身板，夜御十女不在话下！要不今儿晚上拿你女人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瘪犊子！不用试就知道你那话是中看不中用了，还是今晚我来你帐中替你安慰安慰得嘞……”

顿时，种种粗鄙的玩笑闹了起来。

檀石槐却是笑了一阵，听了几句下面的老部下们的话，忽然止住，叹息道：“闵先生，不知不觉的，咱们可都老了。”

“大王，你怎么老了？！咱们可都没看到！咱还等着你再带咱们亲自去打一遭南蛮子（汉人称鲜卑匈奴等为蛮夷胡虏，鲜卑等却也称汉人是南蛮子）！”一些老帅老将们浑然不顾在坐的闵思等人，纷纷攘攘。在他们心底，闵思等人早就是鲜卑人，而非是汉人了。

檀石槐这次却也不介意：“屁话！人哪能不老？老鹰总有羽毛掉光的一天，小鹰总有开始学飞的时候。要跟我去也行，只要你们这帮老东西到时候还能胯得起马，拿的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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