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妃找皇上，目的很简单，她求皇上看在她是慕容太师的孙女的份上，在今天给皇后一个机会，一个真正的可以让皇后证明清白的机会。慕容太师是皇上的授业恩师，宸妃连这个都搬出来了，皇上又怎会拒绝她？皇上当时问宸妃，你当真如此相信梁倾歌？

宸妃毫不迟疑，是！我信她！何松还记得宸妃坚定的目光直直看着皇上，这是皇上和他都从来没见过的宸妃。宸妃本就是仙子一般的人物，他就在皇上身后，呆呆的看着宸妃，宸妃无意看了他一眼，他才缓过神，知道失了身份。

那晚，刚一出灵章宫，他就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他是什么人？他怎能？他怎配？

那晚，篁竹幽林里，宸妃经常弹琴的亭旁，他舞了一整晚的剑，霸道的剑气，将凄凄落叶震成齑粉，他清楚，那剑气摧毁的不只是落叶，更是在他心里划下永久无法愈合的伤痕。

他笑，皇后对宸妃很重要吧。

他又瞧瞧看了一眼，冷漠的皇上。其实那晚，宸妃去不去找皇上，结果都是一样的。

当皇后用尽全力撞向床栏时，他清楚地看到，他的王眸中激起一圈涟漪，那涟漪的内容是惊慌。

这样的眼神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见到。次日清早，他问皇上的决定，没想到，皇上笑了一下道：“你不是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吗？”那笑容里有着多少无奈。

是，他是已经知道了，在皇上救下皇后的那一刻，或者是更早的一个晚上，一个宫里死了芳仪的晚上。

他和皇上是君臣，更是朋友，他问，这是个挑起湘修两王争端的机会机会，是要彻底放弃还是——？

皇上只看着凤藻宫的方向打断他道：“这次放过，以后就再无杀她的可能，不是杀不了，而是朕已不舍。”

至高无上的王又看着他自嘲笑道：“这一局，早在那次朕将她从玉池里救出，朕就已经输了。之后种种，不过自欺欺人。

看到她那般决然一心求死，朕没想到朕会救她，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的反应犹在思维之前，哪怕前一刻朕坚定地要梁倾歌死。她死了朕的计划可以顺利无阻的进行下去，事情终究还是超出了预期。”

他吃惊地忘记说话，皇上幼年登基，朝政大权旁落，他亲眼见证那上天注定的王怎样一步一步运筹帷幄，将千里之外的军队收为己有；他亲眼见证他的王笑容翩翩里，利用修王克制湘王，把湘王独揽的朝政一点一点掌握于手。在那样险恶的环境里，他的王，独坐龙椅，纵横捭阖，以一人之手，力挽狂澜定下如今苍凌政权三足鼎立的局面。

他还有那些多少次出生入死的兄弟，心里清楚地知道，皇上永远都是天下棋局的操盘人，他的话，永远是对的。

如今，他说他输了？

何松最终看向那坐于椅榻的冷静女子，这样不利的处境，她仍有睥睨天下的气质。她和他誓死效忠的王，俨然就是一类人。

何松看着面前这两个天下最尊贵的人，上天这样的安排也许真的是最好的，至少当皇上和皇后放下心里的芥蒂时，他们的眼中身边都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