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愣了一下，似乎想了想才意识到我在跟他说话：“嗯？哦！我在上警校的时候，遇见了点儿事儿，颜姐救了我的命。”

“警校还能闹鬼啊？”我半开玩笑地说：“人们不是说，警察监狱什么的，鬼都不敢接近吗？”

小路对于我语气里的讥讽没当回事儿，他慢慢地喝着啤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我是农村长大的，从小就听说很多神儿啊鬼儿啊的，所以并不像其他同学那么无神论。但是也不全信。直到我自己遇上了，才知道，这个世界，远远比我以为的更复杂……”

“唉，说说，说说！”

小皮从他那个大包里掏出了几包camel扔给我和小路一人一包，然后怂恿着小路：“反正咱们现在也做不了什么，权当打发时间吧。”

小路不置可否地低头，认真地把那盒烟拆开，拿出一支来在左手指甲上墩了几下，点着，吐了一个很大的烟圈，又过了一会儿，才苦笑了一下，徐徐开口说：

“那会儿年轻啊，为了证明自己是爷们儿，就整天装－逼，结果给装出事来了。”

我和小皮这时候都凑近了他，一边抽烟一边听他说。不过小皮手里拎着他那把大砍刀，我也摸了摸怀里的那把枪。想来我俩一个非法持有管制刀具，一个非法持有枪支，然后大模大样地和一个警察坐在一起讲故事，也真是够奇葩的。

“年轻谁不装－逼啊？我现在还时不时装－逼呢。”小皮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两排大牙：“你说说，惹了什么事儿了？”

“那会儿我刚上大一。就是咱们那儿的那个警官学校。宿舍几个人，正是青春期荷尔蒙飙升的时候，是吧？所以没事儿就作。比如大半夜的看完球儿，然后买一箱啤酒去学校后边的野地里去喝酒撒野。那天，我们晚上本打算去网吧通宵的，结果到了十二点多，突然来检查的了。是我们学校的督导——那老帮子心理变态，到处查学生夜不归宿的事儿，查到了就往死里整。幸好他刚到门口，一个网管就过来通知了我们，然后我们几个赶紧从后边的卫生间跳出去，骂着他祖宗八代就跑了。”

“跑出网吧之后，我们凑了凑身上的钱，到不远处的一家小卖部买了两箱啤酒，这时候，反正回宿舍也是不可能了，是吧。哥儿几个就商量着去学校后边那片很空旷的野地去喝酒飙歌。”

“然后，我们抬着两箱啤酒就到了那里。现在，那儿已经开发成了小区，不过我上学那会儿，那里就是一片野地，据说还有一些荒坟。几个年轻小伙子，是吧？自然不怕。那晚月亮很亮，我们一边喝酒，一边大声骂街吹牛唱歌。到了后来，有俩就喝高了，躺在那儿不吱声了。我和宿舍老大、老五、属于比较能喝的，所以我们仨就嘲讽了那俩一顿，然后在那种气氛下，就自然而然地讲起了鬼故事。”

“我们一人讲一个，都是道听途说来的。讲到了后来，突然老大说，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下午他刚刚看见有人烧纸来着。肯定是死人了。现在城市不允许土葬，估计是偷偷下葬的。问我们敢不敢去看。”

“我当时可能也是仗着酒胆儿吧，是吧？我就说我敢去。然后他俩就说，我要是敢去那里捡回几张纸钱来，这个月我吃食堂就都刷他俩的饭卡。我那几个月刚刚交了女朋友，手头正紧呢，当下就拍胸脯答应了。然后我用手机照着亮儿，就朝着他们说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路使劲咽了口吐沫，深呼吸了一下，这才继续说：

“我顺着那个方向走，走了老半天。按说，那块地方就那么大，早该走到了。可是一直走一直走，就是走不到头。我回头看了看，已经看不见老大老五他们了。四周一片黑乎乎的，我就想，不如回去吧，就说根本没有坟地，也没有烧纸。其实那会儿我的酒已经醒了一半了，这时候突然就觉得憋得慌，于是拉开裤子就在野地里撒了一泡尿。”

“撒尿的时候，我一手拎着裤子，一手扶着——你们懂得。是吧。咱们男的尿完了，不是得抖一抖吗？我抖的时候，手机的光亮也就跟着抖，结果，我在那灯光抖动的一瞬间，看见一个穿着一身白布孝服的女的，就站在我不远处看着我！”

“那一下，我一下子就吓得完全没有酒劲了，俩腿一软差点儿跪在自己的尿里面！我当时仗着胆子，居然又用手机朝那个位置照了一下，结果，这一次我什么也没看见。可是，当我把手机朝向下边的时候，才突然发现，我刚才尿尿的位置，正是一个坟头儿，而且，旁边还有一堆刚刚焚烧过的纸灰，还有烧了一多半的花圈。这一下我瞬间就又出了一身白毛汗，不过，那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还伸手从地上抓起几张没烧尽的纸钱，然后撒丫子就往刚才来的方向跑。”

“一边跑，我一边还在想着，刚才我是不是错觉。可是，那感觉越想越真实。那女的，头上绑着白布，身上穿着孝服，是那种白色的粗布，她脸色看上去蜡黄，眼睛盯着我，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不过，那女的看上去挺年轻的，不像是死鬼，而且长得还不难看……那会儿年轻，就会想这些，是吧？”

“不是。”小皮严肃地摇了摇头说：“都他么那样了你还有这闲心呢？”

小路笑了一下，不过表情一点也不轻松。他深呼吸了一下，刚要继续讲呢，突然就站了起来，压低声音说：“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