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首饰匣子你亲自抱着可别交给旁人。”兰烬落倚在半月门上，抬起一只手指挥绿珠接下来的动作，“药枕手炉脚炉各色香料，你分好了之后让春儿费心带着。还有我常用的扇子、梳子，你要做的女红……那个针线花样再加上绫罗绸缎，每样都拿些……”

“小姐。”绿珠停止收拾东西的动作，站直了身体。

“东西太散了不好那是不是？”兰烬落右手食指点着下巴，想办法：“嗯，全部装在箱子里面。仓库里不是有好几个大木箱子吗？就用那些。”

“小姐。”绿珠委屈了。

“箱子太沉了？”兰烬落又善解人意地想对策，“没关系，多叫一辆车，一辆拉东西，一辆坐人。”

“我不拿了。”绿珠妥协了，撅着嘴一撒手十条花色各异的帕子落在箱子上。

“这就对了。”兰烬落笑，停止嬉戏走到了绿珠旁边，帮她把已经归拢出来的东西放回原来的地方，一边道：“你看你，怕我喝不惯外面的茶就自带茶叶，茶是贡茶就要用配得上它的茶具，于是带了一套前朝传下来的官窑茶杯茶壶，有了最好的茶叶和茶具，如果水上出差错就太不像话了。然后接下来又得每天马车来回从王府里取最好的山泉水。你看看光为了喝口茶就费这些事，再要算其他的，牵牵绊绊得一瓜葛，寄云轩被搬空了还得填一大堆东西。而我为了放这些东西，怎么也得再盖一个美人坊。”

“没有那么夸张吧。”绿珠扑哧一声笑了，可也是心悦诚服地投降，“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兰烬落抬起手摸自己的额头，半握的手掌遮住了眯起的眼睛，眼中有深沉的光停留。

“因为人手分派不开才临时把你们带过去应个急，也就两三天的功夫，等好一点你们还要回来的。美人坊那种地方毕竟太复杂，能躲避尽量就不要靠近。”

“可是我们避开了，小姐怎么办呢？”兰烬落的安抚反而让绿珠更加不安了，抬起头看她，“小姐不是日日与那些人打交道吗？”

兰烬落微微一笑“谁让我是小姐呢。我当然要担负保护你们的责任啊。”

感性的话题，略带苦涩的语气，听得绿珠眼睛都湿了，嗫嚅着：“小姐……”

芭蕉叶后面偷听的两个大男人听见了主仆二人的对话，也是黯淡了目光，各自沉思：一个弱女子在漩涡一样的世界中求生存，肮脏、屈辱、不能自主、各种各样的艰辛和无奈……虽然不是政治，可是对于一个深闺中长大从不用费心思的大小姐来说，这一切还是太艰难了。一声叹息沉沉地在二人心底发出，却淹没在如火的骄阳下，没有他们自己之外的第二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