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却迅速后退一步，像嫌恶一般。黑大嫂会意，上前一步将几包药材放到了老婆子手里。

“你把这个药熬出来给你媳妇喝，稳婆能找着最好，找不着你就自己接生。我能做到的就这么多，接下来就听天由命了。”寻说完懒得看老婆子的千恩万谢，又细心嘱咐黑大嫂道：“前面人手不够，你亲自去照顾一下。顺便拿上我的名帖，看能不能找一个好的稳婆。”

“是。”黑大嫂一一遵命，自去套车准备出门。老婆子千恩万谢也忙不迭地跟去了。

兰烬落松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为了陪那个人已经在毒日头底下呆了好一会，以活动头晕目眩差点跌倒。寻眼尖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才免去了坚硬大地给她热情的拥抱。

“谢谢。”兰烬落耳朵轰鸣如火车碾过，眩晕的脸近在眼前的寻都看不清楚了——好像中暑了。

“回房间休息吧。”寻轻声关心，扶着兰烬落往房间走。

“医女，大事不好了。”黑大嫂去而复返，声音里带着焦急。

“怎么了？”寻站住脚。

“那家照顾的人找来了，说锁母（产妇）又昏过去了。这回怎么掐人中也醒不过来，很危急啊。她婆婆又在外面哭起来。”

“怎么办？”黑大嫂的话兰烬落听得似懂非懂，却也知道情况较之前更危急了。正在生产的人昏死过去，完全使不上劲里面的孩子岂不是没有动力出来，这样子不会窒息而吧。

电视剧里每回有女子生产，旁边的稳婆固定不变也不会被骂抄袭的话就是那句：用力啊，再用点力。快出来了。

兰烬落只觉身体一阵寒气侵袭，毫毛都竖起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虽然没见过但也能感觉到是一条生命的危急，兰烬落束手无措地看着寻的脸，想从她千年不变的表情里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医女，救救我孙子吧！这回真的完了。”老婆子从外面踉跄着跑进来，这回是真的绝望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嚎让人不忍听之。

“好吧，我去看看。”在因为吵闹而狭窄的院子里，寻忽然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那样的声音在老婆子悲痛欲绝的苦恼中本该被淹灭的，可是那份理智和淡定还是如一道闪电，瞬间将一切黑暗的嘈杂点亮、静止。

老婆的嚎啕声戛然而止，她这次连道谢也不直接扑上前抓住寻的手，紧紧的，似乎生怕稍微一松开希望就有溜走了。寻不习惯，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挣开，问她：“你会骑马吗？”

老婆子摇头。

“那就快去前门上车，我检查了药箱就赶过去。”

“是、是。”老婆子忙不迭地遵命而去，却像不放心什么，一路急走着一边不安地回头看，似乎生怕寻反悔。

“产妇昏死过去是不是很危险啊，竟然要你亲自去。”兰烬落也不安，想从寻脸上得到安慰。

“你别管那个，还是想想接下来西宁王府的事情吧。”寻检查着黑大嫂拎过来的药箱，一边严肃地和兰烬落说话。

“什么？”兰烬落仿佛做了一场浑浑噩噩的梦，转了一圈又回到清晰的起点，“天啊，西宁王府！晚上的请脉怎么办？你能回来吗？”

“我尽量吧。但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先一个人去。”寻把检查好的药箱交给黑大嫂，让她送到马车上，又回过头喝她讨论这个严峻的问题。

“我一个人？我又不懂诊脉，一个人去被问起怎么办？说你撂下尊贵的西宁王去给贫民百姓接生去了？王府还不得翻天啊。尤其那个胭脂……”兰烬落无论如何也就受不了这个提议。她还没那个自信去面对她完全陌生的医学领域，还是那样刁钻的对手。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放着不管。你一个人应付的来吧。”寻对兰烬落的受惊后的不自信来了个直接忽视，往外走着给接下来的事情下了决定。

“我好像没那么厉害。”兰烬落可没她那么淡定，快走两步拦在寻面前。因为寻不肯听下来，她便道推着一边走一边说，“我是不是也可以不去？要不然我等你，咱们晚点去，西宁王府会体谅的。”

“不行。”寻一脚踏过门槛，不容置疑地否决人家的提议——兰烬落是签了卖身契的人，有时候得听她的。

“寻。”兰烬落没辙了，开始用柔化计策，希望示弱这招能让寻想象到她此刻的无助。

寻顿了一顿，神情郑重地微微颔首：“……一切都拜托你了。”

说毕，在兰烬落小鹿一样柔弱的目光里上了门前的马车，车帘子放下，车轱辘转动驶离原地。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兰烬落的希望破灭，接下来的路要自己计划了。一个连药方都看不懂的人去给尊贵的王爷诊脉？那个专门凌迟别人的胭脂还能饶了她？接下来又有一大堆茬要走了。

“寻啊，私心里讲我并不怕那个刁难姐，也有法子让她栽个大跟头再也不敢小瞧我。我这样忍气吞声还不都是为了你，你未来的岁月还要在西宁王府出入，得罪了她们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如果治不好西宁王的病，你和师父的名声就要受损了，那样的话……”

“唉，这个世道干什么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