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握茶壁，暖意绕指、缠心。“再是冷眼世事、倔然傲骨之人，踏足红尘，也免不了为情所困、痴傻一番。”嘶哑之音，言之凿凿，寒意不减。双目深邃，放空高远。

冷情若他，不沾半分不舍，不带星点眷恋。

“遇情则痴，眷恋则傻，此话，真是半点也不假。我还道我已是这世间，最狠辣无情之人，想不到，轩辕将军竟是更甚一筹。”捧起茶盏，低眉，轻嗅。惋惜一般，长叹。“踏马边关，独行千里，以为求得一眼心安。若他日，真有这般玲珑痴情女子，也肯待我如此，我是断断，不敢毁其心伤的。”

一生背负血海深仇之人，又怎有资格儿女情长纠缠不休。

端杯，轻抿。

茶香入口，烫了舌尖，苦了心底。

“关于这出兵相助一事，不知三皇子现下，思虑的如何。”顿了顿，轩辕抬眸，轻瞥一眼洛之川。娓娓之音，低沉再叙。“南朝始终，都是洛国的心头之患。洛国若想易主，自是首要筛选能独当一面、与南朝相抗衡之人。此番如若功成，便能一举端灭整个南朝。即便兵败，再不济也能予以南朝重创。成也好，败也罢，对三皇子而言，都能树威望、得人心，更近于储君之位。这笔交易，委实不亏。”

三言两语，便将成败、利害，一举剖了个干干净净。

“嗯……着实不亏。”轻摇折扇，俯身而坐。一身儒雅之风，唇角浅笑，却勾尽鬼魅之意。“不过，若这天大的便宜，尽数被我一人占去，我倒心下有愧，受之难安啊。”羽扇轻阖，邪笑着搁下掌心茶盏，挑眉。“利拢而聚，利尽而散，世态薄凉。轩辕将军，可切莫怪我多想，防人之心不可无，也算是种生存之道。毕竟，我相信这天下，白掉的馅饼，还是没有的。不过……”

话锋，陡然一转，邪魅抬眸，瞥至轩辕。“不过……若是轩辕将军，能联姻成为我洛国的成龙快婿。这血缘维系，总比利字，可靠一些。至于出兵一事嘛，师出有名，自然一切好说。”

名为联姻，实则拉拢。暗地里，不过是耍尽了心计、手段，图个心安罢了。

“公主乃金枝玉叶，夜某现下，不过一败军之将，自恃高攀不起，怕是三皇子要白费苦心了。”好整衣暇，缓缓而拒。

“轩辕将军哪里的话。自古不以成败论英雄，一朝兵败，难保他日就不会东山再起。更何况，轩辕将军是为了引敌掉以轻心、才故失前蹄，摆下此局。如此‘兵败’，大可不必计较。”狐狸一般，眸色狡然。句句委婉，字字太极。明里，暗里，都生生叫人推拒不得。“在下的五皇妹，一向钟情于顶天立地、周身傲然的男儿，依我看，实乃非轩辕将军莫属。将军若再推拒，那便才是要拂了我这一番苦心了。”

“三皇子既是这般盛情难却，倘若轩辕再不承了这份心意，倒是显得不知趣了。一切，就依三皇子所言吧。”眉宇不改，冷漠若常。似在答应一件与己毫不相干之事，完全能从容款款、置身事外。

“跟轩辕将军这样的聪明人讲话，真是连讨价还价，都不必多费唇舌，格外轻松的很呢。”羽扇缓缓轻抚，眉间，得意之态彰显无遗。踱步欲去，踏至帐边，站定，伸手，掀开一帐寒意。瞥至轩辕，唇角妖邪上扬。“这冬日之雪，果真是冰凉刺骨。不知容姑娘知晓此事，心下之感，又是否比这冬日雪，更寒更甚。”

言毕，摇扇踏出。

邪魅笑声，阵阵不休，飘落耳间，蓦然的，刺痛心底。掌心，不由紧握杯壁，愈加发狠，愈加用力。

“呯——”手中茶盏应声而碎，残渣握了一手，割裂掌心，殷红细流。淡淡茶香混着十足血腥，四溢蔓延开来。

不觉痛，不哼声。

依旧是一脸冷漠不改，事不关已。周身怒意，狠厉双瞳，却是，不减分毫、不弱片刻。

血海深仇也好，复仇大计也罢，何时起，竟全要仰仗着弱质女流。

笑话，真乃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