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门而出，推步，转身。抬眸，撞入一秋水深瞳。

“一连折腾了几日，怕是也将她累坏了。方才吃了药，不过躺下的功夫，便睡着了。”纤念低眸，娓娓之音，缓缓间，阻了他欲语之言。

“她无事便好。”长叹之余，文啸伸手，接过纤念手中的药碗。抱拳，颔首。“多谢渊姑娘不远千里，抛下诸事、闻讯而来，他日，若有用赵某之地，必定拮草撷环、刀山火海，以报姑娘今日之恩。”

“赵都领此话，可当真是要折煞纤念了。”精明眸色，微微后瞥，掠过身后虚掩门扉。浅笑，爬至唇边，又，转瞬即逝。“且不论旁的，我与浅忆，到底也算是数年姐妹，她的事，我又岂能袖手旁观。更何况，我渊家上下，都还欠着浅忆一份人情。于情，于理，这一趟，我都该来。反而是纤念，要多谢赵都领，千里修书知会不说，还派人日夜兼程、一路相护。”

言毕，颌首。退步，刚欲福身，便被文啸一把拉起。“渊姑娘此般，才真是要折煞赵某了。赵某可万万担当不起。”

“都领这是哪里的话。”抬首，四目而接。一身执拗，绝不容，侵拒分毫。“浅忆此生有幸，能得都领三番两次、明助暗帮。都领对其，此般相待，自是能担的起，纤念这一拜。都领若再推辞，便是成心要让纤念，下不来台了。”

一个，天生傲骨，一双冷眼，淡漠世事；一个，周身执拗，精明算计，圆滑玲珑。

一个，是逆风利刃，雪地寒梅；一个，是藏针细棉，带刺蔷薇。

很难想象，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人，竟能结成挚友。彼此之间，真心相待，毫不保留。看惯了皇室手足相残、六亲不认，只为谋夺那万人之上的皇位，这般姐妹深情，委实罕见。

终是，拗不过她一番义正言辞，只得松手，立于一侧，受了她一拜。

“小姐！小姐！……”人未至，声已闻。院外篱笆处，可儿一抹淡绿衣色，碎步匆匆。须臾间，止步于纤念身侧，浅浅气喘着。“……木然托人捎来口信说，表小姐近日，手脚颇多，似是有些按捺不住了。为顾大局，不敢私下决断，只得叨扰小姐速速回府，再做打算。”

“知道了。”纤念起身，“你先去收拾一下行囊，我与赵都领，还有些话尚未交代。”

遇事从容，波澜不惊。也许，便是她二人，最大的相似之处罢。只是，她这的一脸面不改色之样，相较浅忆，倒更显胸有成竹的狂傲。仿若天地之大，也不过掌心浮云。

“是……”可儿福身，退步离去。

待那淡绿之色，渐然行远，这才自袖间，抹出一古色青铜玉牌，交予文啸手中。

“只消拿此玉牌，便可随意进出渊家旗下钱庄，任取银两，用予救急。浅忆的身子尚未好全，千里回宫，一路跋涉，总归会有需要钱的地方，都领就不要推辞了。”言之凿凿，说的字字押理，生生是让人无从推拒。“冰月即将便要踏和亲之路，渊府也是诸事缠身，宫中、府中，现下，皆是一团乱麻，片刻抽离不得。纤念能帮的，唯有如此而已。”

“渊姑娘既是盛情难却，赵某若再推辞，便显得不知趣了。”言毕，文啸低首，抱拳。“多谢渊姑娘，姑娘一路小心。”

“浅忆，就托付于赵都领了。还请都领，务必，将她安然带回。”

还有，请务必，将她带离此次阴霾，许她一世安宁。

未出之言，生生又咽回心底。有些话，大抵不用挑明，他也会如此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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