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再添薪柴，篝火冉冉，映得两人，微微缓和面色。席地围火，两人身上的湿冷衣物皆是半干，现下，污点重重、血渍斑斑，委实狼狈的紧。抬眸，对视，彼此狼狈入眼。低首，不约而同，轻笑出声。

“……咳咳……咳咳……”一脸笑意，顿然收敛。猛然间，文啸捂胸、蹙眉，一阵剧咳，直咳的嘴角，血河细流，还不肯罢休。

“文啸……文啸……”一手，轻顺其背。一手，搭于他腕间。低眸，思虑片刻，抬首，满脸愕然。“文啸……文啸……”

阖眼，一阵极目晕眩，铺天而至。轻唤声声，阵阵愈急，如临耳侧，却又仿若天边般，无限飘渺。侧身一歪，倒向柔弱无骨、清香之源。而后，黑暗侵袭，意识，随即渐然淡去。

清泪烫心，点点而落，滴于他剑眉所指。低眸，浅忆伸手，缓缓，拭去他眉心之泪，唇畔血痕。

宫闱斗争，虽比不得沙场血腥，却也惨烈非凡。经此磨练罢的钢筋铁骨，若非一早便虚弱难耐，又岂是一场厮杀、一阵寒风，能击倒的。这些日子来，饶是她一副半死不活之相，令他忧心之至，食不能安，寝不得宁，还要挖空心思，只求她巧笑嫣然。如此折腾，纵然是铁打的身子，怕是也吃不消了。

而他，竟能一路，硬撑至现下。

文啸，这“何德何能”四字，委实不该用于你身。浅忆不过一介粗笨、俗世之人，何德何能，要你如此相待。

冰凉指尖，轻柔掠过他浓厚剑眉，高高鼻峰。

浅忆轻叹着，一手，自怀中掏出匕首。一手，捏于他下颚，分开他紧闭双唇。贝齿轻咬薄唇，狠罢心，利刃寒光，划于纤细腕间，嫣红之色，骤然，漫没细涌。

“……赵文啸，你说过要护我一世周全的，断不可食言……”言毕，星星落泪，擦拭不断。咬唇更甚，忍着丝丝痛意，将手凑于他唇边，轻仰他头，要他尽数咽下。“……赵文啸，你不能有事……答应我，你不能有事……你若平安，我便嫁你……听见了吗？……你若平安，我便嫁你……”

他，虚语惊蛰，一世柔情，痴缠难却。

她，轻声言嫁，铁石心死，无关情爱。

凛冽雪风，灌于洞内。一时，扬落片片吹雪，生生掩了那若燃若熄的篝火，冷意瞬降。

腕间细流，应了呼喝风声，渐隐渐凝，竟结起一层薄薄血霜。

生死关头，惧血之念，早已抛至九霄云外。阖眼，紧握匕首，毫不犹移，手起利刃，于凝血旁，再划一道。涓涓血流，再度漫涌，悉数入喉。

浅忆抬眸，侧首，瞥至寒风源头。伸手，将他略略抱起，轻挪身子，背于洞口，缓缓要他枕于腿上。

阖眼，安心，任寒风肆意侵袭。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

人情所欠，终归有一日，是要尽数还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