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泪，不知为何，点点滴滴，怎的就于今日，平惹他这般窒息。似是一把利刃，扎根、深刺心底，不偏不倚。又似若山磐石，铺天而临，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

抽身，推拒离怀，退与他几步之外。浅忆抬首，双瞳剪秋，荡着盈盈泪意，直直望进，他眸底深处，紧锁着，片刻，不舍游移。

“舞剑给我看。”嫣然轻笑，柔声细语，一如那日，趾高气昂的，掩过酸楚心事，不由分说般，命令道。

“剑在何处？”眸中，满是她，咽泪装欢之相。似受她蛊惑般，低吟浅语。说着，与那日，一字不差之话，却携着，与那日，截然不同之念。

“……心中有剑，方能劈水、斩云、截韶华年光。川将军竟不是有剑之人？……”

“……枉你读书万卷，竟是全用在打趣于我。圣贤之书，当真是白读了。”……

两人，一言、一语，往来间，那夜纷纷桂雨，携了洋洋洒洒的桂香，翻飞凌乱，似又至眼前。

半晌，遥遥相望，无语凝黫。

“陪我一同，可好？”轩辕颌首，眸色锁至浅忆，启唇，悠悠低叹。

那日，他傲骨临风、那般不容抗拒，霸道着，不由分说，掌握乾坤。转至今时，却此般，诸多犹疑、心存不定。饶是他，太过自私薄凉、寡性之至，分明将她毫不犹疑伤透，却还任性要她，舔尽满身血腥，继续，陪他一道。

“陪我一同，可好？”六字，压顶若山，沉吟着，再问一遍。

如他所言，她等的，确实够久。

久到，已然忘却枯等初衷，久到，已然忘却，何时沦陷、何时痴迷。久到，已然不盼结果落因，久到，已然不奢，何时尽头、何时终究。久到，今日之言，字字镜花水月，入耳虚幻不实。

原以为，此生难遇，岂料，竟于今日一梦成真，反而要她，不知该信、该疑，好一番，措手不及。

“此生，亦或来世？”良久，咬碎六字。

“生生世世，你可愿。”原是空口白话，却教他说的，句句坚定，字字铿锵，由不得她，生疑半分。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离尘世，远人非，青山楼隐处，绿水古桂旁，凭栏倚阁，执一人之手，携百年同好。”浅忆垂眸，轻笑，呢呢喃喃，将一腔奢望，低低诉予他听。抬首，倔然相向，深望进他，眸里心间。“我要你，许我一个，无纷无绕，淡然岁月，静好来世。”

只因此生，既得君诺，便已不敢，再多贪念半分。唯恐此生，所得甚多，会折煞了，来世、往生之约。

“好。”一语成戳，刺痛她，斑斑泪落。

此生痴恋，此生苦楚，时至今日，终究，不算白受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