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各有各的难眠 回头草
醒过来好一阵,祁妙才弄明白自己是在哪,而那痛又是怎么回事。
大约是她翻身时不知道怎么带起了被子,弄掉了脚上的创可贴,暴露在外的伤口被碰到,一阵钻心的疼。祁妙坐起身,把腿弓起来,把脚底对着自己,适应了会儿黑暗,借着透过窗帘映进来的微弱的月光,伸手按住伤口周围的地方,勉强减轻着疼痛。
可心口窝处的疼,却是无论怎么克制,依旧无法阻止地泛滥开来。
当初怎么就会爱上了孔令凡呢?祁妙忍不住就挫败地想到。
她自小就好看,从小学时就不知道多少的小男生悄悄地写小纸条给她,她早就习以为常,对于时常围绕在她身边捧着、哄着的男孩儿甚至潜意识里就会有一种不屑,所以即便追求者众,她却也没有对任何人格外青眼过。
进了大学校园之后更是如此,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年轻的男孩儿骤然见到这么美丽的姑娘,怎么会不动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祁妙就不知道怎么在学校里变得家喻户晓,甚至在有段时间里,宿舍楼下总有不少的,跟她既不是一个年级,更不是一个系的男孩儿在那里翘首以待,只为了一睹芳容。
这样被众星捧月的祁妙难免是骄傲的,是目空一切的。
宿舍里的姑娘时常举着男孩儿们为了约会祁妙而贿赂她们的各种礼物,既是羡慕又是嫉妒,既是讨好又是疑惑地问祁妙,“你到底眼光有多高啊?”
祁妙听了却只是笑,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眼光有多高,她只是觉得那些根本就不了解她,甚至不认识她的男孩儿,只是因为见了她一面,便这么追求她,十分莫名其妙,让她没有一点的兴致去接受他们的好感。
于是,当舍友们因为祁妙的关系,慢慢反倒跟那些本来要追求祁妙的人打得火热,甚至有的人阴错阳差地就谈起了恋爱时,倒是祁妙却一直单身着。
直到认识了孔令凡。
其实,祁妙跟孔令凡本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的两个人,祁妙是英语系的大学新鲜人,而孔令凡却是化工系的研究生,他们不在一个教学楼上课,不在一个宿舍区生活,甚至不在一个食堂吃饭。要不是化工系那边召开一次全国性的科研论坛,需要一些礼仪人员服务,祁妙大概这辈子也不会认识孔令凡的。
他们大学活动的礼仪小姐从来都是自己学校选出来的,各个系里边的美女,这其中尤其是以英语系为首选,因为礼仪小姐除了对外形有需求以外,也是对语言方面有一定的需求,祁妙作为英语系的系花,几乎是被赶鸭子上架到了这个活动去做礼仪服务,而孔令凡就是这个论坛筹委会的主要办事人员。
祁妙最初也未必对这个虽然清秀儒雅,却又寡言少语的男生多看过几眼,但不长时间的接触里,让祁妙叹为观止的是,这个每天说话大约都不会超过十句话的男生,可以这么井井有条又气定神闲地安排好所有的事。
从没见他着急过,也从没见他慌乱过,这么大型的一个全国性,专家云集的论坛,就在他似乎毫不费力的调派安排中,十分顺利而圆满地完成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作为组委会的具体办事人员,祁妙与他们免不了会有很多的接触,那些化工系的男孩儿,看见祁妙哪个不是两眼冒光,别说是真有事,没事都要多找她说几句话的,可偏偏就是这个孔令凡,每次跟她说话都是要命的言简意赅,说完转头就走,多一刻也不留,但这么做,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失礼,只会认为他天生就是这么个不喜欢交际的人。
这样的孔令凡让祁妙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虽然习惯了做人们视线的焦点,习惯了被人关注,但心里总还是有些烦的,可忽然有那么个人,对她漠视的如此彻底,却并非刻意为之,又让她心里有了那么点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很微妙,不是讨厌,不是气愤,似乎只是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
而这种不甘心终于在整个活动结束后的答谢酒会上在祁妙心里达到了极致。
论坛结束后,校方为了感谢各系的学生们这次对学校活动的帮助,特别出资让所有参与其中的工作人员组织一次会餐,当然这次会餐也是孔令凡从头到尾策划组织的。
孔令凡作为化工系的代表,又是筹委会的主要成员,特别要到每桌跟学弟学妹们致谢,他不太能喝酒,却免不了到了每桌都要喝上一口,到了祁妙这一桌时,已经薄有醉意,脸庞微微有些红,好似挂着些羞涩一般的模样。
祁妙见了,不知怎么心里就是一动。
孔令凡到了他们这一桌,照例要感谢所有的人,祁妙就在他的左手,他先跟祁妙碰了下杯,想说几句客气话,可是话到嘴边,却忽然想不起祁妙的名字,就这么尴尬地举着杯,有些局促道:“这位……嗯……什么……学妹……这些日子受累了。”
一旁的人哄笑道:“怎么叫‘什么’学妹?人家这位美女叫祁妙,孔师兄连英语系花也不认识么?”
孔令凡的脸就更红了几分,有些讷讷道:“哦,祁妙,好名字,好名字,祁妙,那谢谢你了,这些日子实在是辛苦你了。”他真诚又有些不好意思看着祁妙,说着感激的话,却并不多一分套近乎的热络。
孔令凡就在那天,就在那一刻,因为记不住她祁妙的名字,反而走到了她的心里。
脚上的伤不再那么痛了,祁妙把身子缓缓地向前扑倒,整个人缩成一团,恍恍惚惚地想着,他们之间,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是她在犯贱啊,那么多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都不要,偏就要去爱一个,连她名字也记不住的人,是不是,他们之间故事的结尾,从开始的那一刻,根本就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