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在无形中钻进身体的每个角落每个细胞,我从上午到现在两点已经被冻得有点麻木，脚趾没知觉了。

脑子也是迟缓的。

可听这孩子莫名的说了这句话,还是难免有好奇心,“你……？”

“那个人打赌说你一定会还给我。”

“那个人？”

“……白衣服。”

慕清黎么？“为什么不还给你……？”我也懵了,觉得这孩子心理说不定是受过什么创伤。

……

“这个,是我的本元。…”他把钥匙扣穿在食指上,摇起来，转了几个圈。边说有些鬼需要附着于一个物体上，理解起来相当于容器或者介质。这个电子宠物,是他生前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因为里面的皮卡丘已经49级，还差一点满级的时候,他去世了。

“……”我认真听这个孩子叙述，忽然觉得，他如若还活着，说不定跟我是差不多大的人。只不过这就是命运，生死没有如果。

“本元被别人找到并且抢走，就像命根子被捉在手里。……大人不都是满口谎言自己啥都不是还要求孩子的么？老师没收我东西从来不还，有些同学借走也不还，我以为你也不会……”

“……”……“那是正常，要适应环境不是环境适应你，要看乐观的事情……”我开启了说教模式。“大家的老师都有这样的，没必要大惊小怪，但是咱们也不能把所有人看成这样……”

“死前听到父母说自己是累赘，要是你乐观的起来么？”

“……”我一向喜欢往好的方面想，因为长期处在个很和谐的家庭，可是我知道，不都是这样。我妈跟我说过，十指都不一边长，你怎么能要求所有人都跟你想的一样？……所以我一走神，觉得这孩子可怜，觉得他有了怎样的思维都不光怪他，而是以往环境的影响。

“…开始时候不是那样的。”他半晌没说话，摆弄着手里的电子宠物，估计是像他刚刚所说，在喂水。……“其实我也觉得自己该死。……你听过一句话么，叫久病床前无孝子，换成父母照顾我这个病人也是同理…久了谁都会被磨的没耐心。”

“……”

“反正也没什么。”

“……”我听他说这些话，不太好受。

“我想吃巧克力。”“死后去超市偷吃过，可惜死了吃也没味道了，恶心。”“死前他们说把我喜欢的书烧了，也没有，都是骗人，他们根本不在意我认为重要的事情。……哭有什么用呢，一年也只来一次，我跑了多远那一天都会回自己的墓旁听他们哭。”

“……知道为什么家人不敢常去么。”

“你想说来到墓地会伤心么？会被触动？…那是借口罢了。”他比我想象的更明白事理。“后来他们又有了个孩子。”“还带着他来看我。”“连放在墓碑旁边的吃的，那孩子都会偷吃。”

“不能怪小孩…他还不懂吧……”

“我也是小孩。”

“……”“所以你恨的是命运，不是大人。”

“……”他又不说话了，把电子宠物收起来，坐在我旁边发愣。我这时候已经心里明白，不能当他是普通的孩子，变成鬼的这些年，他以他的眼见证着人情世故，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走向成熟，扭曲的成熟。

“前一阵他们都上去，我没有挤上去。”“偷着钱的听说有几个续命了，反正没再回来”……

我的心忽然提起，他这几句包含着太多重要信息。

“等等……慢点说，之前怎么了？续命？…鬼可以续命么？！”

“够慢的了。”他嫌烦地敲敲地面。“都是传言，要找那个人，给他钱，可以将灵魂和身体再次融合。你知道他开价多少么？10万一天二十四小时，多了还不接。”

“……”真有这么厉害的人？“那个人是谁？……你们怎么找他？”

“每个阴历11日他会来一次地下。”

我的大脑飞快的运转着，这个人多半不是鬼，他来这底下……什么目的？我没有日历在身边，不知阴历的日子。说不定破坏防空洞的阵的人，也是他。只是这跟大姨妈一般的来临频率，是何故？

“他想要这里的东西。我觉得。”

“可这里的东西只对鬼有用吧？”…我知道自己光猜没用，抱着双腿，摩擦着自己的身体，太冷了。满眼都是灰暗的墙壁，这种环境思考事物也是悲观的，像被困在地下室里出不去。

算了…不想了，不如联想一些别的事物。比如温暖的沙滩，比如蓝天大海，若是我睡着，又可以进入那个海上的小船里，说不定真的会不愿意醒来了。

不一会儿慕清黎回来，没有半点惊讶的看着我和小鬼坐在角落。但是我却惊讶了，他拎着两个大塑料袋，里面完全塞满，不知都是什么。塑料袋的声响在这里特别明显，尤其天冷的缘故，声音还不小。

“上面那小子送出去了。”他把塑料袋都放在旁边的地上，我忍不住去翻看。“不过谁知道他会不会再下来，刚才缠着我带他一起，相当麻烦。”

“呃……”我完全可以想象。

翻袋子翻的很开心，因为看到了很多食物，水，手电，纸巾等等必需品，至少我不会死的很难看了。

“你家里和学校也不用担心，金晨去处理。”…“差点就被他逮住。”

“金晨？”

“嗯，他想拿我当鬼引自己下来，上面防空洞里的鬼被抓空了，他想再下来，还是自己找鬼去吧。”

……“他还在上面？”

“操场上溜达呢。”“饿了吧，吃这个。”他指了指另一个袋子，我随着扭身子看里面，竟然是肯德基套餐。

痛哭流涕啊有木有tat…这么个鬼地方，有种死前最后吃顿大餐的感觉。然而我想了想问“慕清黎你哪里来的钱？”

“金晨的。”

“……”

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我吃着饭，肚子憋久了反而没感觉了，这会儿倒是不急。把这个鬼孩子说的话转述给慕清黎，他好似早知道一般，并没多说。只是把我随口问的问题稍作解释。说透明人吸收的东西在身体里，金晨他们的灯也在，灯只束缚固定量的光，多了会爆开。所以他带着手电进去，相当于在透明人的身体里，给金晨他们的法术灯冲了一次电，充爆炸了，妥善爆开了透明人的身体，安置了那些不瞑目的灵魂，随即转换形态，在保障炸裂均匀的同时，守卫了国家及自身生命财产安全。

“……”我打了个寒颤，联想刚才那些粘液，后悔吃东西的时候问他了。

慕清黎没再打扰我吃东西，反而拽着那小孩玩跳格。我一口原味鸡卡在嗓子里。看着两个鬼画好格子飘在上面，谁都不肯承认作弊。有些人那不叫什么童心未眠，是根本没成功的退化成大人。

我能猜出他是想，既然现在没办法出去，不如让心情放松一些，渲染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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