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罂粟之火 抢个少爷来压寨
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擦着他的左耳钉在了门板上,几缕发丝飘落地上,点点猩红的血珠也随之飞溅。レ..com?燃?文?书库レ
摸着耳边黏稠的血液,景卿眼底有点发花,他抬头,正看见石黑虎大马金刀坐在厅中央。景卿怒道“石黑虎,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些物资是难民用来救命的,这个你也要黑?”
“好个龙景卿,不愧是受过高等教育,诬赖人的话说的也比别人漂亮。哼,爱国救灾,亏你好意思说的出口,你就是拿这个去救人?”说着石黑虎把手里的东西狠狠的砸过来。
“不放,我就喜欢这么拘着你。”
石黑虎有些生气,他见不得如此这样的龙大少,他半跪在景卿面前,用力握住他的双肩“景卿,不会,我永远都不会,我石黑虎是什么好货,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一个害死爹娘的凶徒,那你嫌弃我吗?”
“怎么回事我还要问你呢。龙景卿,你满口大道理,什么家国天下,什么救民于水火,背地里却做下这些下作勾当,我真是瞎了眼。”
“我走了,先到翔飞那里,如果有事,就到学校里找我。”真的不敢再招惹,只怕最后守不住这颗心。
血一滴一滴从胸口落下,洇湿了身前的青砖地。
“那你想怎么样?”石黑虎忽然吼了一嗓子,震的刀铭耳膜嗡嗡作响。
“景卿,你真决定要走?”
他伸手把景卿拥在怀里“景卿,我从来不发誓,就算当年爹娘被人杀害,我也没发过誓。但是,我只要说出的话我从来就会做到,今天在你龙家祠堂,当着你龙家祖宗,只要你龙景卿不嫌弃我,我定永永远远、生生世世陪在你身边,和你一同承受灾难屈辱、艰难困苦,永远都信你。”
跪在潮湿的地上,景卿心外面的伤口在流血,心里面的伤口也在流血。
“景卿,痛就说出来,你不说我不会知道。”石黑虎手下的动作小心翼翼,却仍不放心。
跪在地上,手深深抠进那青砖缝儿里,手明明就流着血,却不能把心里的难受转移去半分。
“那个家我是不想回了,我辞了公职后就去省城,我同学在湘军第五军任职。”
祠堂里阴森昏暗,长明灯闪烁着绿油油的鬼火,一个个黑字的排位像一双双从地底上爬出的冷眼,看得人发寒。
石黑虎默默的看着他,恨不能生出一双能看透内心的眼睛,把这个龙景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个透透彻彻。
“景卿”大太太在后头带着哭腔高喊。
“虎爷,这到底怎么回事?”景卿已经隐隐猜出事情的端倪,真像如手握乍破坚冰,一身锐利的寒冷。
“你放心,祠堂我回去跪,不是为我自己跪,是为你向列祖列宗请罪。”
“老大,这一船烟土少说也有千斤,可以换几十条好枪和几大箱子弹呀!”刀铭说道。
景卿的这句话像到了一座八面山压在了龙皓山的头上“烧了?你这个畜生,你知道你做了些什么?这一千斤烟土值多少钱,又有多少势力在后面等着分钱?”
湘西四季风景如画,但最美要数四月艳阳天。
“连云寨。”
虽然翔飞不会武术,虽然翔飞是一介文弱书生,但他终归是男子,刀铭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虽险险躲过,但也惊出一头冷汗,当下把翔飞的腿一绞,夹在自己腿里“哎呀,行呀,猫爪子挺利呀,老子不信收拾不了你。”
翔飞见此也不再多说,收拾好碗筷就要去厨房,走到门口又回头问景卿“那个刀铭,他没病?”
“就这么让他走了?”刀铭看着龙景卿远去,心中不甘。
啪。龙皓山一巴掌抽在景卿脸上,立马嘴角就沁出血丝。
“翔飞,我睡了多久了?”声音说出口自己都下了一跳,怎么如此暗哑。
石黑虎伸手,想抓住他,想说不要走,想说我信你,可是抓到的只是烫热的空气。
“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这就是最好的答案。虎爷,谢谢你对我的照顾,景卿一辈子铭记。我要走了,我想去省城,我同学在湘军第五师任职,我会去投奔他。”
火遇桐油,轰轰点燃,如流云般迅速蔓延。
景卿拐过粉墙,再次回头看看从小长大的老宅,心里有一处疼的喘不过气来,闭上眼睛,再多不舍此刻已成决绝,迎着朝阳大步走了出去。
眼里的泪水终于遮掩不住,啪嗒滴在了虎爷的手背上,泪珠大而晶莹,圆润剔透,可以看得见底下石黑虎深麦色的肌肤,石黑虎将手举至唇边,慢慢的将泪水吮在嘴里,有些咸,有些涩。
“景卿不要。”随后赶来的白翔飞惊的大叫。
“接我去哪里?”景卿知道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可还是多余的问了一句。
“景卿,别睡,我不放心你,我相信你,起来,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什么烟土?”龙皓山一听景卿这样说,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却也死咬着不承认。
景卿深知他的这番话句句带血,都是衷心良言,可心结岂能轻易解开“虎爷,你嫌弃我,以后我们也不会是朋友了,我配不上。”
景卿这一病却缠缠绵绵,如抽丝拨茧。信写了一封又一封,始终没有得到梓轩回复。景卿有些焦急,白翔飞安慰他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梓轩也许有任务外出了,没有见到信,反正你病还没有好,慢慢静养呀。
“这是烟土?”景卿撕开那层纸包,果然是大烟。
三千微尘里,等一次心念转动,等一次情潮翻涌,只是我不能够成为你的痛。
“除非你觉得我配不上你。”石黑虎别过头去不看景卿,但是景卿可以感觉到他的紧绷。
“石黑虎,对不起,我不能去。我们的事儿我仔细想过了,觉得我们就是一时糊涂,忘了!”
“当年我为了报仇来到八面山上,结果还未见到仇人的面就给人打落山崖。饶是不死,被小虎的爹给救了,那时他是连云寨的老大,我在床上整整躺了半年,腿要废了,人也要废了,是滕老大,一直不放弃我,我记得他曾这样说过“这人要是连自己都厌弃自己,那活着不如到山里喂狼,起码狼不嫌你肉臭。”
刀铭一听老大发了话,不再敢说什么,只在那里咂着嘴心疼,这一烧,山寨半年的伙食费没有了,心里疼着,箍着翔飞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虎爷,如果你们拿这些去换武器,和出去贩卖有什么差别,害的还是国人。烧了,全烧了。”
“不痛,我有什么资格痛,我爹害的人比我痛千倍万倍,我却一直安逸的当着大少爷。”此时的景卿眼里再也没有以前那样热烈无所畏惧的光华。
景卿再也撑不住了,就算哭是很娘们儿的事,既然有人在瓦砾堆里给自己撑起了一片天,那么就坦然接受。景卿伏在石黑虎肩膀上无声啜泣,把这半生的眼泪洒到他身上。
“真心,我是真心,一片真心对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景卿胸中一热紧走几步迎上去,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大清早儿,你站在这里,不要命了。”
景卿一动不动,任他爹拳头雨点般的落下来,他宁愿身上痛着,也好过心里的痛。原来他龙景卿是如此的肮脏,原来他一直敬着爱着的爹是如此的不堪,石黑虎说的对,他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寸衣,都是穷苦人的血汗。
翔飞端来清水给他漱了口,又重新服侍他躺下。然后坐在床边伸手解他的衣服。
景卿似乎被他的故事吸引,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痛苦,聚精会神的听着。
“噗,景卿终于露出这几日来的第一个笑脸“他就那样,神神叨叨的,排行老二,人也挺二,不过也不是坏人。”
“嗯,对了,我先写封信给我同学,你帮我送出去,在接到回信前恐怕就在你这里叨扰了。”
让他倚着自己的腿坐在地上,石黑虎解开他的衣服,时间太久了血迹都和白衬衫粘在一起,他只有掏出匕首,一点点割开,明明就是浅浅的口子怎么会流那么多血,这以后这身细皮嫩肉就会留疤了。
“后来我终于站起来,经过周密计划杀了仇人,捡回来一条命就入了这连云寨。再后来山寨的二当家反水,给滕老大用了鸦片,那铁打的汉子就这样被那东西死死的控制住,眼看着连云寨要被黑妖洞的三角头吞了,滕老大最后关头把山寨交给了我,和那个反水的二当家同归于尽,那一年小虎不满一周岁。
“景卿,你怎么样?”翔飞见景卿并无大碍一颗心才放下,刚想上前查看,刀铭哪能容他。受制在刀铭的铁臂下,那人没脸没皮的贴着耳朵吹气“小美人儿,龙少是老大的,不用你骚情儿。”
“用我的血来证明我的清白,这样可以吗?”说着举刀就往自己心窝子扎去。
“把白老师放了。”
白翔飞嗯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
云流天际,恣意舒卷,繁花盛开,竞相斗艳。
景卿别过头,不敢面对他黑沉发亮的眼睛“我一直都没有嫌弃你,我一直敬重你是个真英雄。”
景卿忙抄手去接住,是四四方方砖块一样的东西,用淡黄色的纸包着,隐隐的透出香气。
石黑虎狠心用力掐着他的胳膊,果然疼痛让景卿神智清明起来,他无焦距的看着石黑虎,好像不认识一样。
“爹,真的是你干的,你连你儿子都要利用,你连我们的良心都要利用,你知道这些鸦片祸害了多少人?你已经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老大,你,你没有事?”刀铭松开了翔飞。
“土匪本性,贪得无厌。”翔飞怒斥。
“畜生,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老子,你以为这些年我支撑着这个大家族容易?本想着你读好书回来帮我,你却反过来祸害我,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孽障?你,去给我跪在祠堂里,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关上门,龙皓山就问“货怎么样了,你怎么就招惹上土匪了?”
“我是来接你的。”男人的话淡然笃定。
“有,怎么没有,我娘,阿傩,还有你,还有……。”石黑虎三个字像是在嘴里含着蜡油,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忘记?”石黑虎咬着牙低着声,眼里凶悍的光芒似要把景卿吞进肚子里。
景卿半梦半醒之间一会儿看见石黑虎拿着刀顶着自己胸口;一会儿看到熊熊烈火烧在了身上;一会儿又浑身冰冷跪在祠堂里,一会儿又被爹一棍子一棍子打在身上。忽然又被石黑虎暖暖的抱在怀里,那般的安全舒适就使劲往里依偎着,紧紧的搂着他。
“娘了个东西,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石黑虎霍然起身,一脚踢翻了前面的麻袋,里面的东西咕噜噜滚出来,除了少部分是药材,其余的全是这样一方一方的烟土。
里耶镇外十里,有个怪鱼潭,是个多少年的死潭,平日里毒蛇猛兽出没人之罕至,石黑虎把烟土全运到这里,推到死潭里像座小山,一桶桶桐油浇上后,景卿站在高处扔下了火把。
“娘,您什么都别说了,从今天起,我和这个家再无任何联系,我知道您也住的不快活,等我有了能力,就把您也接出去。”
田福回龙山搬救兵,龙皓山一听货物出了事,急的头皮都炸了,他连忙调集人手准备去里耶,还没走成景卿就回来了。
老大,别和他废话,我早说了这个小白脸一肚子鬼胎,跟他那个色胚老爹一样,今天老子就替天行道做了他!”
“石黑虎,我说不是我就不是我。”景卿此时语音平静,淡淡的陈述事实。他生平最恨被人冤枉,此时石黑虎一口咬定了自己,根本就不给辩驳的机会,他平静的外面下那个暴龙脾气一触即发,伸手就拔下了门上的匕首。
“不是,我真的不知道,虎爷,你说过我们是朋友的,你说过会信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景卿声音很轻,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青山成黛。绿树成萌,蓝天高远,碧水荡漾。
“小畜生,我打死你。”说着龙皓山一脚踢在景卿胸口上,门外的大太太让人撞着门,一边自己哭喊着“老爷,莫打了,他是你的儿子呀!”
“没用了,你信我都没用了,我信不过我自己,我是龙皓山的儿子,我体内流淌着卑鄙肮脏的血液,这个谁都改变不了的。”景卿神智有些不清,说话也颠三倒四。
“景卿,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说有多恨谁,我只是想告诉你人只有经历过才能长大,这个长大是一个很疼痛的过程,而且能依靠的也只能是自己。”
“原来是嫌连云寨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神,也是,我们是土匪,你是大学生。我何苦纠缠于你,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石黑虎怔怔的看着景卿,他本以为经此一劫可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谁成想景卿竟然说让他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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