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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7月中旬是最难度过的。人们估计的分数线忽上忽下,老没有一个准数,传言瞬息万变。亦煌在焦急地等着消息,等待着那悲怆的希望,等待着那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时间的推移终于把这一希望彻底转成了失望。奉贤中学肯定是进不去了,虽在意料之中,但从感情上还是无法面对。

下一档是金山石化。亦煌的爷爷来信说,婶婶有个姊妹在石化,可以找她帮忙,只要县里一放,就可以了。

金山石化是个好去处,亦煌一直听人讲,那里发的福利单用一只冰箱是装不下的,去那儿工作是很多人的梦想,也许这可以是个意外的收获。

傍晚,亦煌听见楼下有人叫,下楼一看,只见粟文像个骑士似的手撑车把、一脚踮地、面容忧郁,车后的书包架上坐的是装出满不在乎神情的洪雷。

“我的车子气不足。”粟文一见亦煌就提出了卸货的要求,“把这家伙拖了来已很不容易,现在把他交给你了。”

洪雷带着骄傲的口吻说:“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出车、我出力,还是我带你吧。”他吃准了亦煌不愿当这累人的“黄包车夫”,他甚至还认为亦煌不能胜任。

仨人去找柳康。

路上,洪雷还故作潇洒地边骑车边咏唱着《一剪梅》:“总有云开日出时候,万丈阳光照耀你我”。粟文说:“亦煌,你知道吗,洪雷很可能要调剂到曙光中学去了。”

“是吗?”亦煌吃惊了。前些天,洪雷还一直认为自己能去邮电中专的。他是志愿考中专的,从刚进初中起就志向明确,直指最实惠的方向。考前的一次团员会议上,班主任曹老师问在座每个人的志愿是什么,洪雷很干脆地说中专。

亦煌把目光转向洪雷,刚想问他什么,他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郑重地慢慢点了点头:“很可能。”从那个背影看得出他的失望和无奈。

曙光中学虽说也是县重点,但远不如奉贤中学,且在金汇港的东面,俗称东片,离南桥很远,要住读的。

“要看分数线怎么拦啦。”洪雷叹了口气,“如果去了那儿,以后我们就很少见面啦!”

“不要紧的,星期天回来还能见面的嘛。”粟文劝他看开点。

“想进中专,进不了,造物弄人啊!如果能进奉贤中学也就凑合了,不过是学习累点、前途未卜而已。现在去了曙光中学,是路上更累、前途更渺茫。”洪雷突然之间对前途的事情很敏感,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也许他豁然到了开悟的时刻,尽管这份开悟若是被奉贤中学或曙光中学的校长听到必定打他个半死。

仨人把柳康叫了出来,他边开车锁边抱怨说:“刚才老爷子训我,说我松江二中考不进,中专分数又太高。他让我去松江一中,我不去。与其去那里,还不如在奉贤中学,跟朋友们在一起,多好。”

洪雷放下矜持,忍不住笑了,挺不错的分数,他老爷子竟没满意,于是撇撇嘴说:“运气不错啦!比我去曙光中学强多了。”

柳康诉苦似的说:“何止老爷子不满意,全家都说我不好。老爷子说再想想办法,或许可以调过去,说进了市重点毕竟可以离大学更近一步。”

“不过,”粟文插嘴道,“我倒希望你进奉贤中学,不是我妒忌你,我们在一起多好。现在很多人都要出去了,留在这儿的朋友太少了,你要再一走,我就太冷清了。”

以前在一起上学、放学,好像一切都是那样的顺理成章、一成不变,没曾想时候来到,就像雨打浮萍一样,散开后就独自飘零了。人生旅途,聚散无常,也许正因为有了散,才显出聚是如此珍贵;也许正因为有了散,才懂得朝暮相处之善缘难得。

粟文的生日是6月18日。据他自己说,将来一定很有钱,因为0.618是黄金分割点,而6月18日那天正值复习迎考阶段,谁都没这心思理会将来可能的黄金分割,现在紧绷的心弦放松了,才想起来要去割一下。一则为此,二则暑假过后,不少朋友都会离开南桥去其他地方读书,今后聚首的日子就少了,不如现在开个party热闹热闹,记取这当下的欢娱。

那天中午,亦煌去约了柳康。柳康见亦煌拿了巧克力香槟和贺卡,就照猫画虎地拿了一大瓶百事可乐,还顺手牵羊带了瓶啤酒,出门时想起了贺卡,把它跟衬衫一道裹挟在皮带圈里,然后就像《老狼请客》里的老熊一样大摇大摆地去赴宴了。

亦煌和柳康还没走进粟文家的门,就见洪雷从里屋一路迎到楼梯口:“你们才来啊,快进来,快进来。”俨然是一副主人的派头。一进屋,就见粟文不知在那儿瞎忙些什么,而程捷则无所事事地在那里兜来晃去。

无所事事和惹东惹西是程捷的两大著名商标。他是亦煌他们的小学同学,程父是空军大队长,所以程捷从小在优越的环境里长大。成绩不赖,但也不拔尖,业余生活却很丰富,羽毛球技术炉火纯青得像种子选手,自行车技能更是出神入化得赛过杂技演员,有时兴致来了还会当众表演一下倒骑的绝技。他常说“学有余力是学生时代唯一的快乐源泉”,并将此理论付诸实践,经常无事生非、惹猫逗狗(比洪雷有过之而无不及)。碰巧阎廷的外号叫“阎猫”、江枫的外号叫“江狗”,程捷最喜欢激惹的也正是他们俩人,譬如他经常把江枫堵在走廊的拐角里,演示一套“迷踪拳”拦其去路,故意让江枫最后一个回教室受老师的白眼,而他则享受恶作剧的窃喜。可有一次,(5)班是自修课,所以江枫不忧不急笑米米地看他洋洋自得地实行封锁,结果是程捷咎由自取地被(1)班的班主任罚站在门外,终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程捷的座右铭,就像凶狠霸道的纳粹德国,所以大家都称其为秘密警察--“盖世太保”。

房间里摆着一个大圆桌,满桌菜码,还有就是地上放着一大溜的啤酒,看了叫人眼晕。

“我去把几个女生叫来。”洪雷自告奋勇,一溜烟地出去了。

“喂,把贺卡扔这儿,你们带了什么酒?”一直找不到正当职业的程捷这会儿算是找着了招惹的对象,他要亲自鉴定一下酒水,于是就用盖世太保的口气给亦煌和柳康逐个过堂。

“香槟。”亦煌说。

程捷微微点了点头,开卡放行。

“啤酒,可乐。”

“可乐?”程捷抓住疑点了,“拿来我看看。”他像个酒类鉴定家似的,细细端详着这瓶可乐,这可是新产品,要不是加着盖子,他定然要闻闻。

“唔,不是名牌厂出的,颜色也一般,大兴货,不怎么样。”程捷看了一阵,下判断了。

“待会儿一喝就知道了。”为了不过度打击柳康的积极性,他又补充了一句,好让柳康把希望寄托在待会儿。

一会儿之后,洪雷带着几个女生进来,亦煌一看,是同班的卿泓、鲁琼、邢敏,临近毕业,原本老死不相往来的男女同学竟然也会打得火热。

“来来来,都到齐了。”粟文喜不自胜,调门也高了几度,“入--席--”就差没奏乐了。顺时针依次是粟文、程捷、柳康、亦煌、洪雷、卿泓、鲁琼、邢敏,以及粟文的妹妹和她的一个闺蜜。

粟文很殷勤地一下子就开了好几瓶啤酒。

“哎,哎,我们不喝酒。”女生们忙不迭地叫起来。

“那么就开可乐。”柳康极力推销新产品,他的大兴货马上就用上了。

“大家随便些,家里没有人,我父母都知趣地回避,过两人世界去了。”粟文解释道。

洪雷站起来:“祝粟文生日快乐!”大家都站起来,乒乒乓乓地碰了一通杯,难得可以自己做主。

吊扇开到了最大一档。窗外炙热的阳光烧灼着滚烫的大地,而这里仍散发着徐徐凉意。这是初中的最后时光,是离散前的聚会,时间宝贵得就像当下抽丝剥茧而出的微风,轻拂过这短暂的欢乐,之后就只剩一份怀念留在心底。

洪雷凑过来跟亦煌说:“今天我负责把你灌醉了,我们都商量好了。”说完还阴险地笑了笑。他说的我们必是跟程捷铁定无疑了,因为这极符合他联强凌弱的嗜好;又因为粟文是主人,不会参加这样的军阀混战。

“喂,这只康乐球我包了。”那个纳粹竟然准备搞大包干,划分战区,捉对厮杀。

“你以为就那么容易吗?阿康,你能战胜盖世太保吗?”亦煌轻蔑地说,尽管这是第一次斗酒,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但固有的骄傲还是令亦煌在外交上两面出击。“没问题!小小纳粹,我让他兵败莫斯科。”柳康大言不惭。有了世界大战的策源地,疯狂的种子也随之埋下。

一开始,宴席上是非常安静的。大家都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真叫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有点手足无措,毕竟这是同学之间除了便当以外的第一次圆桌聚餐。

好在这种僵局没过多久便打破了。原因在于酒的作用,几杯酒下去,粟文就气息渐壮、思路泉涌,什么犄角旮旯、鸡毛蒜皮的事都想起来了。从近来发生的笑话说到考前的流氓体检,然后一路谈到三年来的林林总总、点点滴滴,让人眼前浮现出一幕幕欢乐的镜头,也勾起了一桩桩痛苦的记忆,于是你一言、我一语,把三年来的趣事清了个仓,把郁闷也彻底倒了倒,真是“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

聊得开怀了,酒也就喝得不拘谨了,不知不觉好几杯下去了。大家只记得了孔夫子说的“唯酒无量”,却忘了后半句“不及乱”。

程捷趁着酒劲,指着他椅子后面那一大溜啤酒,就好像指着赖以作战的军火库:“这些,今天全得干掉。”然后对柳康“和蔼”地一笑:“你起码再喝三四瓶整的。”接着又“可亲”地告诉亦煌:“你嘛,也是。”然后咆哮道:“反正你们谁也逃不了!轴心国发动战争的时候到了!”看来真得着实干一场了,否则也对不起两大阵营对垒和这么多谈资、那么多“弹药”。纳粹的联盟者会怎样呢?亦煌瞥了一眼洪雷。只见洪雷微笑着,对程捷的所谓演讲侧耳倾听,还微微点着头,就像印第安人听酋长讲话一样,充满着认同和期待。

洪雷聆听了纳粹演说后立刻跳出来附议:“我们来猜拳吧,什么三星照、四喜财、七个巧、八匹马之类的,谁输谁喝。”

“这个我们不会啊。”柳康说实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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