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翌日清晨，亦煌虽经酣然饱睡却依然无精打采。吃完难以下咽的早饭，他默然不悦地氽进教室，没想班长许佳早已守候多时，一见他就鹰扑兔子般一把拉到隔壁教室，因为护士班全部走读，没有早自修，是个僻静之所。

亦煌显然毫无心理准备，怔怔地几乎想问：劫财还是劫色？许佳眉飞色舞地说道：“我已经想很久了，今天找你商量，我想开办广播社和活动室。”

亦煌显然还处在情绪打击之中，对海棠结社毫无兴趣，说：“你是班长，你定了就可以了。再说，要商量也应该去找团支书sullivan呀！”

“我定了不算，要班主任报教导主任或校长批准才行。”

“那也不用找我这个小班委呀。”

许佳显然对亦煌这样自暴自弃很不满意：“我找你有我的用意，其一，你是这些班干部中最有才的，开办广播社和活动室要有你的鼎力相助；其二，男生是我们这里的宝贝，物以稀为贵，你参与游说教导主任和校长，一定事半功倍；其三，看得出我们班对你有意思的女生还是有几个的，这样有利于工作开展。”

亦煌听得眼睛睁得大大的，连眨巴一下都忘了；舌头翘起僵硬得不能放下，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想，班长到底是班长，想个事情都是一二三，层次那么分明，并且连我都没发现自己有才，她凭什么断定的？我们班有女生对我有意思？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愣了半晌，才算咽下一口口水，说得出话来：“不、不会吧？”

“你很喜欢sullivan，是不是？”许佳抛出秘密武器。

“不，没有……你怎么看出来的？”亦煌一下子思维混乱，被人一眼看穿心思，所有的矜持都骤然变成了心虚、怯懦，就像脱光衣服、yi丝不gua地站在人家面前。

“你答应了？”许佳全然不顾亦煌所问的细枝末节，直接将了一军。想那亦煌原本就是外强中干的主儿，又被间谍战夺了阵脚，此时已是方寸大乱，只得缴械投降：“好吧，只求你别宣扬出去。”

许佳满意地点了点头，不仅对结果满意，还对自己的战法满意，然后像优待俘虏那样娓娓道来：“你知道吗？sullivan在初中的时候也是班长。”

亦煌又是吃了一惊，自己跟sullivan几次同路，都没能知道这一点，许佳是怎么知道的？不由得对自己的失败作深刻反省，输得口服心服，谁说我是最有才的？眼前这位才是。

“而我初中时是团支部书记，这次班主任走马换将，sullivan是没料到的，所以……你知道，女孩子之间总有一点小小的微妙……”

亦煌像是误入奥芝国的多萝西，发现另一个世界竟是如此神奇，秘密多得像翡翠城的宝石；又像是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美丽的花园看得见却进不去。

许佳继续深入分析：“sullivan的性格乐观友善、热情坦率，敏感聪慧、思想开明，有自己的处世哲学。但缺点是粗心大意、心直口快，不懂人情世故，容易得罪人，感情上时而热情如火，时而漠不关心，让喜欢她的人摸不着头脑。”

亦煌闻此，觉得眼前站的不是班长，而是女巫，能将对手了解得如此之透彻，真想拜她为师。最后一句，甚是戳到了亦煌的痛处，他很想问问sullivan，有没有看出褚立祥的阴谋，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看到亦煌时而惊异、时而赌气，许佳认为火候已到：“你想，只要我们把广播社和活动室办起来，你作为创办人不但可以名扬校园，更重要的是，sullivan会对你高看一眼。”

班长的游说显然是起了极大作用的，亦煌昨晚因心情不好而早睡做好孩子的功效这时也冒了出来，精气神“腾”地一下就旺盛了：“好！我跟着你做！几时去见校长？”一副刀山敢上火海敢闯的勇武样子。

中午的时候，许佳和亦煌来到校长室游说，正巧校长在跟那个被称作“笑面虎”的老太教导主任谈工作，这样就省得两头报告了。于是，许佳从校园氛围、文化气息讲到现在的青年缺乏生气、死寂沉沉，需要有平台、有载体才能有重要突破；亦煌又从子虚乌有的调查研究中予以支持，说学生们最需要的是音乐和棋类，音乐能激发青春热情、鼓舞士气，棋类能陶冶情操、提升智力。许佳又从场地、资金等方面给校领导算了一笔账，投入几乎为零，甚至算是废物利用。正当他们首次合作唱双簧的时候，校团委张奕书记走进来，一听，马上眼睛一亮、头一个表示赞成。校长和教导主任看到局面已是三比二，又是有利无弊的事情，索性做了个顺水人情：“这是好事情，但好事要办好，就由小张书记总负责吧。”就这样，没费吹灰之力就搞定了。

然后，许佳和亦煌又到长发如诗、美目如翦、长相如翁虹的小张书记办公室具体商讨广播社和活动室的开办事宜，最后确定：广播室放在大礼堂靠实验楼一侧16平米的斗室里，广播器材、录音带、主持台一应配全；活动室放在图书室对面60平米的空教室里，除了麻将的各种棋类、扑克牌应有尽有。

走出张奕书记的办公室，亦煌对她大加赞赏，认为如果没有人家张书记的鼎力支持，事情绝不会那么顺当。还有一节，就是之前英明圣哲的团支部人员配备，也是令他感激不尽的功劳，不过这些花花肠子只限于暗藏在心、无法说出口罢了。而许佳则又爆出一则内幕：“曾亦煌，你知道吗？张奕今年二十八岁了，还没有谈男朋友，算是老姑娘了。”

“哦？是吗？看上去她才二十出头呢！”亦煌惊觉自己孤陋寡闻得像是刚从终南山修炼下山的隐士。

“她是护士班留校的，自身条件不错，所以呢，高不成低不就，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看来，太挑剔了没好处。”

亦煌心里赞叹，怪不得人家许佳学号排2号，能做班长，真是精明得十分了得。但又转念，不知哪里不太对劲，哦，想起来了，她对张奕书记直呼其名，对她的私生活大加评论，好像有点不敬的意思，莫非这样平视看人的角度倒是正确的？是自己太迂腐了？想到这里，又有点后怕，自己这样做是不是站错阵营了？是不是助纣为虐？是不是会对sullivan不利？亦煌有一种被绑在战车、上了贼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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