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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你的小honey,我一定替你照顾好。”

“嘟——”一阵忙音,6显却迟迟未将听筒放回原处。

顾少在一旁听完全程,也已猜到大概,事情走到这一步,6显被扼住要害,只有束手就擒,“d哥,你真的决定…………”

“没有她我早就死在西江,我的命是她的。其他人我不想还可以不还,但她不一样。”他侧过身,握住顾少肩膀,坦然,无一分保留,“我对不起兄弟们。不过事情还没发生,还有机会翻盘。该查的一件不能少,这一回,我看老天站哪一边。”

顾少默然,点点头告辞。

6显抓起电话拨给暗线——最后一张鬼牌藏最深,凡事做最坏打算,他的所谓好运不是凭空来,这一回出价三千万,外加自由身,伟大战斗勇士也动心,脱离山山海海去圣女峰、加勒比海度假,靓女作陪,赌场挥霍,一生一世花不完,傻子才去做工。

这一年四月十三日,6显一身灰色西装,内里一件松松散散白衬衫,领口上两粒圆扣与春风私奔,露出平实的胸口与隐隐约约向下蔓延的毛发。来之前冷水冲过头,黑亮的短发上还留着水珠未散,车钥匙勾在手里绕一圈扔进垃圾桶,听一阵叮叮当当脆响。

他的上衣皱巴巴,皮鞋也不够亮,但警察先生的制服熨烫得再好也比不上他对住门牌轻蔑一笑。

叼着烟走进西九龙警署,太阳破云而来,追在他身后,渲染出画面的寂寞光影,他不是来投案的贼匪,而是勇闯魔域的孤胆英雄,一根烟的骄傲姿态,足以令全城疯狂。

再熟悉不过的讯问室,邓明宪叉着腰好比黑面关公,指着他大骂,唾沫满屋子飞来又飞去,他嘴里的烟早被师奶警员掐灭,他烦闷得敲桌。更惹邓明宪不快,甩过脸,两颊的肉震颤,氧气吸满肺,震天吼,“你说!你这回又要玩什么!”

“玩什么?”他举起手腕上亮闪闪银色手铐,当这里是廉价茶座,一派轻松,“邓sir,早说过我是守法公民,我6显从不讲大话,你看,现在就来配合警方工作,提供线索。祝你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啊,老友。”

他是风华绝代的程蝶衣,繁华都市里唱一曲壮烈的霸王别姬。

正午过后,狭窄脏乱的出租屋。

鹏翔反反复复擦着他的枪,阿芬时不时问,“温小姐,你到底几时死?我等不及想穿你衣服。”

温玉问鹏翔,“你满意了没有?”

鹏翔慢悠悠扔掉抹布,嬉笑道:“急什么,我满意你就没有用,只能吃一颗子弹被扔去填海。你很着急去死?”

兴许是绝望到极点,温玉已没有力气同他争辩,满心木然,对鹏翔,只剩鄙夷,“他不该相信你。”

鹏翔不以为意,“他明知道我不会守约,但还不是乖乖照做。要怪就怪你自己咯。反正我们这种人生来爱赌,一输输掉一条命,没惊喜,都是这个结局。”

他一辈子没有这样傻过,明知是输,还要压上全部身家,输得再没有翻盘的机会。

“差不多啦!”鹏翔懒懒站起身,一双眼却利如刀锋,扫过温玉苍白的脸,“是时候送你和你肚里的小杂种上路。”

温玉下意识地护住小腹,但面对枪弹,显得苍白而无力。

“不求饶?”鹏翔问。

“这个时候求饶,还有意义?不过令你更得意。”

阿芬在一旁欢呼,“好啦好啦,终于有新衣服穿。”

可怜乐极生悲,一声枪响,中弹的不是温玉而是鹏翔,顾少带六七人持枪赶来,子弹穿过窗户与珠帘,再穿透鹏翔右手骨与肉,最终深陷在灰墙里。

鹏翔去捂流血的伤口,温玉猛地冲上前,一把撞开他,捡起落在地板上的手枪,右手拖住枪身,食指穿过扳机,熟练而利落。

但不必她动手,顾少连开三枪,枪枪对准头颅,打得脑浆迸裂,血冲屋顶。阿芬的尖叫还未破出喉咙,已被子弹穿透心脏,她接客的出租屋里结束一生。

顾少扶住温玉,眉心尽是担忧,“你小心,先坐下。怎么样,有没有事?”

温玉丢开枪,摇头,“我还好。”

他环顾这间屋,再叫人关门清场,尸体塞进红白蓝塑胶袋,还有个瘦小后生仔蹲下擦血迹。书桌上一台破旧小电视仍在重复播放着6显投案自首的新闻。他长叹,无可奈何却又心有不甘,“还是迟了。”

温玉呐呐重复,“是呀,还是迟了…………”

回过神,他蹲下*身与她平视,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异常,“听着,温玉。机票已经改签,我立刻送你去机场,d哥的意思是要你马上走,不必去见他。他这一次恐怕难脱身,他一出事,各路人马都盯上你,绝不能再留本港。温玉,你要明白,你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个人,凡事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

顾少想,他大约再没有见过比温玉更加坚强果敢的女人,不过一句话的时间,她已然从哀伤中醒来,清亮的眼神对住他,点点头站起身,“我们走。”再没有多余的话。

登机前她似乎有许多话要说,最终只留下惨淡而虚弱的笑,挥一挥手,待飞机升上三万里高空,彻彻底底告别这座装满回忆的城池。

或许永别才是最好结局。

这一年夏天,温哥华的阳光零零落落。

鸡蛋在锅里兹兹地响,蛋糕的香溢了满屋,apri1骑着她的小车车绕着桌子跑,奶声奶气地宣告,“妈咪,我要吃布丁,巧克力布丁…………”

不理她?没关系,再说一遍,第二遍,第三遍,她当做游戏,孜孜不倦乐此不疲。

伊莎贝拉被她缠得头晕,在厨房忙忙碌碌忍住火。

还好门铃响,伊莎贝拉挥挥手打发apri1去开门,半分钟后没声响,她扯着围裙擦了擦满手面粉,一面走一面疑惑,“apri1……apri1……是unc1e段来了吗?”

走到玄关时apri1回过头,两只小辫子甩得好得意,大声同她报告,“妈咪,门外有个好凶的叔叔要找你…………”

电视里在放本港台,直播交接仪式。查尔斯王子穿华服,顶个半秃的脑袋致辞,“distinguished guests, ladies and gent1emen, i shou1d 1ikebeha1fher majesty the queen andthe entire british peop1eexpress our thanks,admiration, affection, and good wishesa11 the peop1ehong kong, who have been such staunch and specia1 friends overmanysha11 not fet you,andsha11 watch with the c1osest interestyou embarkthis new erayour remarkab1e history.”

突然间整个世界都静默,6显的脸从她眼前一晃而过,记忆是发黄的胶片,过时的放映机带杂音,旧电影的黑白画面一帧接一帧闪过,星辰一样的眉与眼,是他又不是他。

门前小道一辆车开过,马达声轰鸣;院子里的小雏菊偷偷开,不知不觉一片金黄;蔚蓝与雪白手牵手,天空中流动;而他穿着磨出须边的旧夹克,寂静时白了头发。

她站在玄关,看着门外的他,久久不敢迈出这一步。

而他有许多话想要告诉她,比如那一年阴雨缠绵的四月,龙兴6显因关键证据灭失而被免于指控,比如他的无责无职自由身,比如那些曾经冲到喉头却未能说出的字句。

电视里,英国旗落下,金紫荆旗升起,末代总督彭定康携家人登船挥别故里,圆润的女声提醒诸位,“请记住,这是一九九七。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段家豪在温哥华豪宅开送别party,王敏仪参选选美小姐忙着与比基尼美女勾心斗角,汤佳宜拿到les1ie的签名已心满意足,蔡静怡获得经济学硕士全额奖学金打算请三五好友大聚会,戚美珍的皇后夜总会歌舞升平日进斗金,邓sir带领全队于静默中更换警徽。

而6显上前拥抱她,紧紧,再也无法放手。

“我回来了,伊莎贝拉。”

属于6显的,伊莎贝拉。

(全文完)

你是一叶小小帆船,风风雨雨之后,于今夜归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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