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话 初摆威·蘅华苑里斗才人 宫·惑
念及此又真真觉的后妃难为,从前我只是个女官,自是沒谁直接找我的麻烦,都是冲着主子去的,直到时今自个当了这主子,才真真意识到很多事情必须学会独当一面的烦忧。
“都是妾身这里的宫人不好!”我眸波一转,忙起身过去对着语莺一个赔笑,旋即假模假样的去看她宫袖之下一段藕臂:“才人宽厚,该不会同区区几个婢子计较吧!怎么样,可烫到了哪里!”又蹙眉凝眸急急然且瞧且道。
“呵!”语莺冷笑一声,倏地一下从我手中抽回了袖子,抬首微微、却错了双眸不看我:“本才人倒是说呢?还果真是下人调.教出的下人,可不一身贱婢习气登不得大雅之堂!”声色轻慢、眉飞色舞之间讥诮昭著。
她话里藏着什么意思我自然清楚,不就是损我横竖都是个宫娥出身的婢子么,这不善的话若放到从前,我必定叫她來个满脸开花,但时今有了分位,便在其位谋其事,多少得注重些:“才人教训的是!”我又一笑盈唇,杏眸略动了下:“难怪皇上很喜欢往才人那儿去,还不是因为才人您把自个的宫人都调.教的一身媚骨赛红香!”尾音微扬。
这话语莺听的懂,她不是说我是宫人出身就把下人都管教的成了下等宫婢么,那她这个青楼出身的花魁不就是把宫苑变青楼、把下人管教成红香阁里留客的烟花妓。
很多时候我都只恨不能重回过去,把这语莺好端端带进宫來我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寻麻烦。
她微一顿,旋即抬袖照着桌上瓷盘一下扫过去,那盛了些许点心的小青花瓷盘如是被她作弄的碎裂了一地:“哝,本才人今儿也不知是怎么了?”她适才重转眸顾我一眼,面上神色很是无辜:“胳膊总是不定时的抖,瞧着,又控制不得了!”又带着薄薄的讪。
因本就对她这來意了如指掌,故她这又一通刻意发难并沒有引得我怎样慌乱:“骇,也是,人难免就有个哪里不舒服不是!”我依旧勾唇笑笑,旋即极快的一转身自侧处小案上取了未饮完的豆奶,端起來二话不说的冲着语莺的脸就泼了上去。
“哗啦”一声泠淙响动,多半碗的豆奶就这么全部都倒在了她那张覆粉抹脂的面上,又顺着浸润了几缕垂下來的额发,跟着“滴滴嗒”的流进了脖子里、小臂上,又湿又粘的浸透了她重重衣摆,在这森冷严寒的冬日里过会子她出去可委实有她受的。
人家都巴巴的來向我“道贺”了,來而不往非礼也,我又怎能不送她个透心凉。
一愣之后便见她带着的小宫人忙不迭连惊带急的上前为她擦拭。
我因怕她狗急起來狂咬人的再给我一巴掌,毕竟那分位摆在那里也委实不能不作数,便忙又离她远了几步避开了她,方跟着扬面展眉一笑徐徐:“哎呦且瞧着,妾身这不也让才人您给传染了,手也跟着哆嗦起來,拿不了东西了!”
“陈妙姝!”只见语莺“啪”地一声拍着桌子便起來,顺势一把搡开给她不断擦拭面靥、衣摆的碍眼宫人。
我闻言眉心又是一蹙,身子却未动:“才人,妾身母家姓陈不假,但名为‘引娣’二字,你这‘陈妙姝’又是个什么茬!”果然她急起來就不走大脑,这毛病跟她那坐着箜玉宫主位的庄妃娘娘还真是越來越像,她只知我接旨之时是恢复了母家“陈”姓,一时忘记了我本來的名字是什么?就这么脱口而出了,不想又叫我给踩住了话尾巴。
这话一出口又把她作弄的当地里僵了一僵,旋即就见那一张美面上时红时青很不好看,她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这是在漱庆宫蓉妃的地盘儿,若是庄妃來了兴许还能逞逞威风,但她这么个替主位出头办事儿的爪牙委实就沒什么分量,纵是想唬我动我也不能太明显。
瞧着她这副既怒又闷的狼狈模样,这一脸一身的豆奶,我玩心又很不道德的漾了起來:“芷才人,刚刚匆忙着倒是忘了问,不知您前遭那受挫的身子骨现下可好了些!”音波玩味到戏谑的地步。
一闻了我这茬,那语莺登地又是一番恼羞成怒:“你!”银牙咬得瑟瑟紧紧,抬手颤颤指着我却只蹦出这一个字,不过那张脸憋的又已近于了青紫,看这架势就差当地里气的蹦起來了。
就说我这张开过光似的嘴怄起人來从不是虚的,她却偏得要试一试才舒服,真是,这又怪得了谁。
是时忽见小桂子冷不丁一下跑蹿进來,瞧我一眼又瞧语莺,倏地张大了嘴,那神色作弄的极夸张:“呦这是怎么了?”
我忙嬉笑接口、也做了夸张神色急急燥燥:“沒看见么芷才人赶着回去洗澡呢你还不送客!”
“哦是这样啊!”小桂子抬手猛一拍脑门儿,猴子一样腾然把身子一侧,对语莺摆了恭谦姿势:“才人快快快请!”
夸张的一來二去直逗的众人沒禁住掩口偷笑。
而语莺那张脸涨的肿的活脱脱成了泡发的猪肝儿,在这万分困窘的境况一浪重似一浪的逼仄之下,她愤愤然甩了袖子复又掩面,带着宫人分外仓惶的就夺门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