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三十一话 物是人非故人聚合  宫·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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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他待我好,那委实是好的;可若说他待我不好,却又委实是不好的。

这阵子以來我心中一直为这一茬事儿委实惝恍,这个男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为的是什么,我一无所知!换言之,我,揣摸不透他!且也从來,从來就沒有揣摸明白过……即便那遗落在那汩汩风烟沙石的过往记忆里,我经历过他落魄与隐忍的那样一段青涩日子,那月下倾吐心事、那礼乐祠间机变慰心的一场场不算雪月风花的单纯美好。又或许,原不过是一遭遭伪装出的单纯美好。

耳廓豁然传來一阵晶帘弄脆,贴合着一缕谬谬转转的夜风穿堂。

绵长思量顺势陡然一收,我侧眸顺势瞧过去,一时起了微惊……

自那正殿进深处一路过來的,风月星辉并着夜色的璀璨交叠处,那一道纤瘦身形上下里外散发着叫我熟稔的味道。

我只觉自个这一个身子都堪堪的打了僵硬,并着心海深处一个巨大却无声无形的亏空,整个人好似泥胎木塑、再也无法移步亦或扬声,甚至是连这最轻松的呼吸轮换,都怔怔的沒有了去维系的气力!

“妙儿!”

那梦萦魂牵时方能重回昨日的一声來自故人的唤,就在这华灯初上、光影交融的当口,再一次飞花落梦般的顺着陡然灌溉进了我的耳廓!聒碎乡心梦不成,一时划破周遭物是人非的空气、穿透眼帘沧海桑田的往昔不复,一时间如梦一样向我层层波及过來!

有风穿堂,宫灯有一半跟着倏然幻灭无形,于是眼帘便被打下一重半明半灭的错综格局。在这明明灭灭流动不定的错落斑驳间,我脂粉郁浓、却仍掩饰不去眉梢眼角一痕徐白的颜色,便有如被妆点了最贴切自然的半面妆。

巨大震撼无声落成!物是人非事事休,想不到在此风云际会杳然去、流水落花埋枯骨的此时此刻,我还能够再一次的,在这熟悉分明、却又陌生到几乎就要难以适从的死阴之地里,再一次的,遇到了她!

“妙儿!”簇锦又一声唤,这时已经提裙奔至我的近前,隔过花灯阑珊的烛影并着夜波,不多时的瞧了我须臾之后,不管不顾一把便将我搂抱了住。

她的面靥浮动着晶耀的泪波,她的神容声息已然哽咽到失态失声的激动地步,她搂着我、伏在我肩头缓缓绵绵的断续道着:“我听他们说,你沒有死……你,失忆了……”于此顿顿,又是一阵细碎啜泣,“听他们说你做了兴安帝的宣嫔、还有了兴安帝的骨肉……那日大军破城入宫,漫天尽是火羽箭矢。他们找到了我……要我,要我……來服侍你……”

这一席事态简单却也不简单,被簇锦讲的哽哽咽咽、断断续续,却也终归总是说完。

这一晚,退了一殿分明还是旧时面貌的崇华宫人,守着看似一切都沒有发生太多改变的苑室格局,簇锦向我讲述了我所并不得知、却又其实心心念念盼望得知、但到底沒有一个得知门路的那些旧人结局……

当日贤妃霍倾烟在乱军攻城之时,便将一殿宫人遣退室外、不管不顾,早先弘德帝一步,饮下毒酒、殉了皇上。

而情势水火、万马齐喑间,庄妃公孙灼妩因情念牵动太急、心绪來的太紧,一下子整个人便疯了……后听说,被乱军砍死在长乐宫前那一道开阔的院落长廊间。

而弘德帝的贴身公公刘福海虽沒有听说去向,但想想也知道,他自是要殉了皇上而去的。又不止是刘福海,这一场山河骤变的浩劫之中,有数不清的宫人因此陨灭、一世消弭。

至于我所心心念念而不好发作的,那一众熟悉的故人们……

小桂子为护皇上所居乾元殿,以单薄的身子独自一人面对浩如烟海的乱军,他奋战至最后一刻,最终被乱军乱刀砍死。

而小福子在贤妃、小桂子等旧众接连死去之后,在锦銮宫慕虞苑前,以短刀自刎而去……

簇锦正要以白绫缚颈,这时却被还是辽世子的兴安帝委派去的人马找到。他们让她留在我的身边,他们说,我需要她。

簇锦合着流泪灯烛抬手抚上我被映衬的尤为素白的面靥,哀哀的告诉我:“若非知道你还活着、还需我照顾,我便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她浅顿方道,“我们慕虞苑里的人,是生是死,大家都是要在一起的。我们约好了到地底下找贤妃娘娘、早已远去经久经久的恭懿翙昭圣皇后和安大总管、还有弘德帝一起团聚的。”

她的声息徐徐幽幽,分明鼻头发酸,但她沒有掉泪,我亦沒有。

但我不知自己还能这般伪装强持多久……

我已不敢再面着簇锦提及如此话題,抬手倏然抚上太阳穴。

她回神忙來瞧我,我摆手喟她:“好姐姐,我也不知是怎的,这阵子以來镇日镇日,似乎总也一时糊涂一时明白,我……”

我告诉她我什么都不记得,方才她所言所语那哀哀戚戚的一席话,我一个字都沒能听懂她都在说些什么。

听不懂,我听不懂……我也不要听懂!

什么,什么都听不懂、也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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