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冠昭对外宣称自己这辈子活够本了。

他年少时没赶上好时代，书读的不多，为了生计很早就跟着舅舅去学手艺烧砖。后来赚了点钱，转而做小本生意，再养甲鱼、贩服装、搞水库、做地产。

财富一点点积累起来，心思也一寸寸活泛开来。

有一天龙冠昭从广东运货回来，见到老婆带着脏兮兮的龙震满面笑容地接他进门。突然他就觉得，这日子也没啥味。

日子有味没味，当然也是比较出来的。

那时龙冠昭和别人合伙在广东盘了个服装加工厂，因为不放心，从老家招了个女的放到那边守着。女人对龙冠昭是既感激，又崇拜。

对龙冠昭来说，这女人嘛，自然是年轻的有味。

于是这日子嘛，还是要和年轻女人过才对。

龙冠昭和发妻离婚几乎没费什么力。他给出了两个选择——拿一定数量的钱离婚，或者不离婚但从此得不到一分生活费。

这倒不是个太难的题。龙冠昭很快恢复了自由身。

厂里那女人，也没有辛太久，过了一年多就成了龙震的后妈。再过了两年，又给龙震添了个弟弟。

龙冠昭便经常说，我这辈子钱也挣了，世面也看了，老婆也娶了，儿子也生了。圆满了。

可惜圆满了的龙冠昭还是再次感觉到了不满足，所以他在被第二个老婆疯打得进医院了后，还要打起精神来安慰梨花带雨的迟娜。

龙震站在一边看着这对“老夫少妻”，面上倒也没显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来。

东子猜，刚才他后妈那通哭，已经把龙震给刺激坏了，现在应该激动不起来才是。

龙震微叹了口气，跟东子说：“圆圆还一个人在家，你先回去吧。这边也没什么事了。”

东子应了，叮嘱他：“有啥要帮忙的说一声。”

龙震接过护士手里的药，走过去放在柜台上，他对龙冠昭说：“医生说没什么大碍，观察两天，伤口不发炎的话，就回家养着吧。”

迟娜不依不绕：“胳膊上还扎了个洞呢，那老女人下手太狠了，这是要命啊！”

龙冠昭到底拉不下脸在儿子面前和小女友扮恩爱，他吩咐：“你先出去一下。”

迟娜不满地撅着嘴看着这父子俩，心里也知道要是强行留下来没有人会给她好脸色，于是一转身蹬蹬地冲到走廊里去了。

龙冠昭看了看大儿子，难得的脸上有几分羞涩：“我和你阿姨离婚的事情，也是准备这两天告诉你的。”

龙震说：“这你用不着告诉我，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想了想还是补充，“龙亚那边你处理好，别让人来找我闹。”

人但凡受了刺激，难免就会旁引曲证地回忆起好多相关的事情来。

父母离婚的时候龙震还太小，来不及对人生无常发出什么感叹。母亲初开始还铁了心要带着她好好过日子，龙震现在还记得那个女人经常在夜晚用一种哭过后的特殊声音跟他说：“小震，我们一定好好过。”

只是人的情绪太能互相影响。终于在有了后爹和同母异父的妹妹后，母亲开始忘了最开始那两年的时光。

后又辗转回到父亲身边，三十几岁正在努力往上游的男人眼里哪里会有他？

还好奶奶尚在人世。

站在走廊口回忆了一会，龙震把围巾扯紧一些，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已大亮，杨科彦的电话就这在他刚进家门的时候响了起来。

厦门那边不太顺利，是龙震早已想到了的。盛禹这样的人，位不高但权极重，没有一个胃口小的。他倒不指望刘林他们过去能一次性搞定，只是缠上几个小鬼也是好的。上面嘛，不到一定份量，别人犯不着卖这么个面子。

只是苏海那边还是要说一声。她思想简单，怕被人一激做事倒会没了分寸，贪小误大。

苏海倒并没有多领情，她笑着说：“我现在是拿多少工资干多少活，清楚着呢！就刘林那边，盛禹要带两个小姑娘泡吧，我也给拦下来了。这事的轻重，我还是知道的。”

他忽然有些不耐烦：“说你你就听着好了，哪来这么多话一串串往外蹦！”

苏海被人一训，没做声。

龙震语气稍缓和了一些，又说：“你手上的事弄得怎么样了？”

苏海说：“我和盛禹下面一个经理牵上线了。这边说好了，以后规则上的东西都是由她直接和我联系。目前最新的资料我已经整理清楚了，回来后可以直接进行培训。”

隔了几秒钟，龙震说：“刘林那边你问着些，我看他也有点急功近利。下面搞定两至三个人就可以了，不要呆太长时间。后面的事情，就该由杨科彦出面了。”

苏海想了一会，她问：“刘林和我毕竟不是一个部门的，我讲的他不一定会听……”

“这个你别担心，”话没说完，龙震直接告诉她，“杨科彦会跟刘林说这个事，你就是边上督促一下。”他一晚没睡，声音里透了些疲惫，“在外面要自己注意安全，不要喝酒。”

苏海觉得龙震这个电话实在有些奇怪，却想不出有哪里不对劲。

到后来开始担心起公司的运营是不是有了问题，又觉得这念头太过多虑。

她本想去和刘林聊聊天，只是那小伙上升势头强劲，正是混身是力的时候。她这隔着一层关系去说话，怕反倒会引起什么不愉快来。

晃晃头把些不想干的思绪甩出去，苏海开始认真考虑怎么回李康平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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