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朝则庆元年九月，废太子宗贤起兵讨母，天策卫郎将许赢之、乔鲁夺龙牙关。

翌日，假扮龙骑卫，直取洛都。

自此，神州离乱，苍生蒙难。

在太平了七十余年之后，天下迎来了新一轮乱世的开端。事起女主专政，后世史家称其为“牝鸡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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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龙牙关外----荒野之地

褚海心脸上蒙着面巾，手上戴着麻布手套，正费力的拖拽一具尸体。

此时虽已是初秋时节，可天气依然闷热。夺关之战，双方共留下三千多具尸体，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会引发瘟疫。

许嬴之下令将所有遗体集中到关外的荒原上，准备付之一炬。

尸积如山，层层叠叠，从盔甲和战衣的颜色制式上，依稀还能分辨哪个是天策卫的士兵，哪个是龙骑卫的校尉。同是大胥子弟，因为不同的信念选择了不同的阵营，也许战场上是仇敌，当一切终归尘土之后，又何必分的那么清楚呢？

褚海心已经习惯了呛人的血腥和尸臭，他吃力的弯着腰，拽着一条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着尸身前行。两滴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恰好落到尸体青白色的脸上，看起来好像流泪一般。

那是一名年轻的龙骑卫的兵士，脖颈上寸许长的刀口夺去了他鲜活的生命，他当兵也许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不想却因此而送命。

褚海心尽量不去看他的脸，他害怕，害怕看见那苍白如纸的颜色，害怕看见那渗着粉红色液体的刀口。从早晨到现在他已经吐过五次，胃里空空的，可依旧往上冒酸水，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面对尸体，不想根本还是呆不下去。

让他加入清扫队是宗贤的主意，他实在有些不明白，这个温文尔雅的老师到底怎么了，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的第一次战争经历已经结束了，虽然在最后关头鼓起勇气冲到了前面，可战争的结束就像开始一般突兀，在迷迷瞪瞪之间，他赢得了胜利，可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胜利是怎么来的。

然后，他还要面对这些冷冰冰的尸体，面对战争过后遗留下来的残忍的痕迹，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褚海心茫然的望着远处阴霾的天际…….

“战争，从来只是当权者的游戏，却是庶民注定的悲剧。任何形式的战争，不管是举着大义的旗号，还是借口为天下百姓谋福……。。都是可耻的。”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褚海心一惊，他猛然转过身来，看见他的老师宗贤正站在身后，清隽消瘦的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悲哀，还有那么一丝离奇的…。。愤怒？

“那为什么还要打仗？”

褚海心脱口而出的话有些质问的味道，他却没有感到什么不妥，尽管在老师面前，他一向保持着恭谦的姿态。

宗贤望着对面的少年，凄然一笑，长长叹了口气：“为了父辈的遗愿，为了宗家的延续，为了这…。万里的江山。”

“那为什么要逼我上战场？老师应该知道，我根本不懂得…。。杀戮。”

宗贤沉默片刻，来到褚海心的面前，坦然面对少年质询的目光，淡淡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用意，不过……不是现在。现在你要随同杂家的人一起，潜伏进洛都城，伺机救出乔雄将军。”

褚海心一呆，喃喃道：“我？为什么又是我？”

宗贤将他脸上的面巾摘了下来，爱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玉不琢不成器。你是璞玉之才，欠缺的是世事的磨砺，整日躲到书房，两耳不闻窗外之事，终究难成大器，有些事…。。必须要靠自己经历过才能明白。”

褚海心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宗贤，他总感觉眼前的老师每句话都是那么晦涩难明，他似乎有话想告诉自己，可又不愿意明说，褚海心实在搞不懂他的意思。

“好了，去清洗一下。钱家大小姐已经到了，她会告诉你具体的安排。”

“真的？”褚海心眼睛一亮，脱口问道：“云霓来了没有？”

宗贤看的他有些脸红，讪讪的挠了挠头，褚海心解释道：“我只是…。只是有些担心那个小丫头。”

宗贤一笑，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把手指向不远处的龙牙关：“你自己去看吧，她们想必已经到了。”

说完，将褚海心的面巾挂系到了自己脸上，弯下腰，拉起那具尸体，缓缓向前拖去…….

云霓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的景色，好像受惊的鸟雀儿一般，紧紧蜷缩在钱多多的身边。

斑驳的城墙上还有大块未干的血迹，麻石路上随处可见折断的箭簇，城楼周边的建筑全都是烟熏火燎的黑色，还有刚进城时看到的那扇硕大的城门，上面遍布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刀斧剑痕。

这就是战争？云霓的心禁不住一阵颤栗……。.

牛车晃晃悠悠来到内城关口，十几名骑着高壮胡马的武士翻身下马，其中一人来到车窗前，很是恭敬地低下了头。

“小姐，我们到了。”

钱多多依然闭目养神，精致细腻的俏脸上却是老气横秋的神色，她点了点头：“你去通报，说我们已经到了，让许嬴之和乔鲁到车里来见我。”

武士一怔，神态微有些尴尬，为难道：“小姐，这样不太好吧…。毕竟…。”

“多嘴！”

钱多多扬眉，小巧的瑶鼻微微上翘，叱声道：“这满城的血腥味我如何忍受？好在车内还有熏香能够遮挡一二，不然你想呛死我啊？”

武士无奈，只得躬身应是，转身向内城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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