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晚蝉低鸣，晚风吹得树叶窸窸窣窣。

漱玉宫内，一旁香炉金龙嘴吐着香，粉紫纱帘在龙涎香雾里徐徐飘动。有美人兮，顾盼兮生姿，面姣姣兮无双。

淑妃正替天子解着衣袍，外头便传来阵阵喧闹，隐约夹杂女童软糯的哭声。她不知不觉停住，两指还捻着吉祥结朱丝线头，恰到好处的笑不免也有丝牵强。

面前男子并未发现她的异样，反而直直望向寝殿外，内中方燃的晴欲已然退却。

不刻，那重重叠叠纷杂混乱的劝阻声、哀求声中，合上的推拉门遽尔被一披头散发的十一二岁少女重重撞开。少女赤足沾污泥，显然是匆匆赶来顾不得着鞋履。她浑身颤抖，凄怆仓惶的目光紧紧锁住卫帝，脆弱得宛若惊浪下一叶孤舟。

身后跪着一群魂不附体的宫人，大气不出。

果真是不知礼数的丫头，哪有长顺半分乖巧讨喜，偏得皇上喜欢。淑妃杏眼一转，佯装担忧开口：“帝姬怎么……”

“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不待她话毕，卫紫玄已把少女打横抱起，浑然不在意沾灰脚丫在象征九五至尊身份的龙袍之上印了两个印子。他冷冷一扫瑟瑟缩缩的宫人：“服侍帝姬不周者，拖下去，杖责五十。”

那怀中少女扯扯卫帝衣襟，娇软嗓音带着哭腔：“父皇……我以后再见不得父皇了……欢儿怕快要死了……欢儿身上都是血……”她背过半张脸嘤嘤啜泣，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休得胡言！”什么死不死的！见芸欢快哭得背过气去，他心思一转温柔安抚道：“好，父皇陪欢儿，欢儿不会有事。”

“真的？”小泪人不依不饶地拽紧明黄色的龙袍，指节白白的，生怕他不应了。

“父皇可有诳过你？”

是以，少幸嫔妃难得摆驾漱玉宫的卫帝，蓉懿帝姬的几滴眼泪便将之轻易截走了。

“臣妾恭送皇上。”

淑妃素有温婉贤淑之名，只得端着得体笑容眼睁睁看卫帝抱着红衣小人儿大步离去。涂着蔻丹的指甲狠狠扎入肌肤，她死死瞪住坏事的小丫头，后者仿若心生感应从卫帝胸前探出头，粉唇轻勾一朵娇媚极致笑花，淡淡讥诮溢出上扬的眼尾，艳到绝顶倨傲非常。

妖女！

她心头大震，而不过一瞬，那惨白容颜又是戚戚悲切，一笑好似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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