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生死不明 重生之错爱千金
“既然是神医,怎么会治了两年都没好,你父母到底得的什么病?”
恐怕是心病吧,那样一条无辜的生命,难道不会感到不安吗?
“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我成亲了,他们一定会回来,所以你会答应我吗?”
话题又绕回来了,可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可是,她还是不愿意。
她曾经也想过,狠下心嫁给他,让他母亲一辈子面对她,无法摆脱,不是有人说过嘛,如果你痛恨谁,就生个女儿,下辈子嫁到他们家,祸害他们祖孙三代。
可是细想之后,她还是觉得不值得。
安成珏并没有太多过错,他可以找到更好的女人,她的目标只是安母,牺牲自己一辈子来跟一个女人斗,这种生活想想就恐怖。
她的生活虽然已经了无生趣,可还不想让自己直接下地狱。
所以,她还是想拒绝。
“天哪,那些好漂亮,是什么?”
一声惊呼,引得大家都看向他手指的地方,也彻底打断了桑榆要说的话。
众人齐抬头,好热闹的天空,一盏盏天灯升上空,那么多的灯火,就像逐渐飞上天的星星一样亮眼,也许这就是人们说的能实现愿望的星星吧。
民间不是有种说法,在天灯上写下心愿,那就一定能实现。
因为天灯上的光亮,永不黯淡,是对愿望的永恒守望。
可谁做出这么浪漫的举动,桑榆感觉到手被身边的人紧紧的捏住,回望过去,他深邃的眼瞳里,看到了自己冰冷的表情。
可他不为所动,仍然柔情的对她说:“这是我补给你的七夕节,以后的每一个七夕,我都会陪你过,以前是我不好,现在我只想陪着你每一天,每一刻。”
补给她的?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吧。
那时的她,以安成珏为天,特别在意他的感受,可自己难免也有小女人的心思。
这难得七夕节,怎么可能没有点浪漫的幻想呢?
她曾听别人说在七夕当天,点天灯能实现你的心愿,而她只想永远跟他在一起。
所以她跟他提了这个愿望,可是他拒绝了,理由只是不想这么做,太招摇。
招摇,那么现在就不招摇吗?
时移世易,物是人非,现在再来做这些,还有用吗?
桑榆不觉得有什么用,可是目光触及到另一处,光彩夺目的谢梓涵落寞的身影,尤其恨毒而又绝望的眼神看着她和安成珏。
安成珏背对着谢梓涵,可能感觉不到,可她全看到了。
一个千金小姐被人无视成这样,这样高傲的人都将自尊送给别人践踏,这样看来,她当初傻成那样,也不孤单了,女人一旦要犯傻,都不会好到哪儿去。
于是,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形成了。
如果这样无尽的耗下去,她会累,安成珏也不会痛快。
既然要了断,那就来个痛快点的。
不做出好戏,谢梓涵不会真的感到人有多绝望,而她一直想找的安母也不会彻底露面吧。
“你让我考虑考虑,还有,不管我们能不能走到一起,我不希望将来有人为了你来骚扰我,所以你得先说服你父母和身边的莺莺燕燕。”
她给自己一点转圜的时间,将这出戏演的更逼真,她就不信这些人不会有所动作。
安成珏闻言,激动万分,压根不觉得她的话有任何问题。
“好,桑榆,我一定说服我父母,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她低眉,淡笑不语,她就等着他父母如何表达这种“喜欢”。
……
桑榆站在院门口,等人。
看着这凌云寺内人来人往的动静,她略感诧异。
静云师太说过,今天有贵客来上香。
所以大家格外忙碌,即使是这佛门清净地,也不能全然对这些接待礼节有所马虎。
这不禁让她好奇,是什么贵客让人这么大费周章。
无事可做的桑榆,也帮着大家搬动烛台,案桌,忙活了一上午,大家才消停下来,安静的等着贵客的到来。
难得有兴致来打发时间的桑榆,跟大家一起等着,可在寺门打开,看到进来的人时,一瞬间什么热情都冷却了。
这就是静云师太她们迎接的贵客?
桑榆的嘴角都快抽搐了,她视力极佳的眼睛,居然看到了韩家三姨太,带着其他几房妾氏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她看到这些人的那一刻是机不高兴的,以至于她像是很失望一般,掉头就走。
归根到底,桑榆是很记仇且固执的。
不说她和娘在韩家所受的不公,就说她娘被韩世忠和三姨太害的命都差点没了,她也不会忘记这些人的狼心狗肺。
对于她勉强可以接受的人,或者无感的路人,她都可以平静的相处,遇到不能忍的,直接无视就忍过去了,只因为这种人于她来说,不值得。但,对于已经仇恨上的人,她是一刻也不想多接触,免得给自己添堵。
而如今的她,这样不对付的人,还真不少,尤其是看着好像她们是今天的贵客,她从心底里更是不顺。
从脱离韩家后,她们母女俩就再也跟韩家人毫无瓜葛,倒是听了不少韩家的流言蜚语。
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她倒是听着挺解恨。
只是,今天她们来凌云寺干什么?她们又算哪门子贵客,需要静云师太这样郑重的对待,她还是知道静云师太的眼界和心胸的。
不是她瞧不起这些人,这些人的身份自不必说,就算是县丞家的家眷,可她听说韩世忠这两年连续走霉运,官场上几乎一蹶不振,估计家里头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就上这儿来摆谱,显摆贵气的身份?
那她们就尽情显摆吧,反正也不是第一回来,只不过以前是为了找茬,这次是为了什么,她也不想知道,别打扰她们母女的日子就好。
三姨太拿着求来的签找大师详细解读,现在她们只能寄希望于这些迷信的东西。
可大师的说法,并不让人不乐观。
“东边约上正婵娟,顷刻云遮亦暗存,或有圆时还有缺,更言非者亦闲言,此卦乃月被云遮之象,凡是都还未定,家宅恐不安啊。”
一通云山雾罩的解释之后,几个女人更加困惑,急的不知所措。
这要是三姨太以前的脾气,早骂这些臭要饭的,可是今世不同往日,韩家真的大不如从前了,所以才想赶紧想办法。
“大仙,求求你帮忙,这听着不像是好事,该怎么化解啊?”
大师依然不紧不慢的安抚她们,“这卦的意思虽然凶险,但也说过一切未定,还是有化解的可能,就是需要有智慧有贵气的人能够帮助化解灾难。”
这虽然说了跟没说一样,但是大家听着也还觉得有希望。
有智慧有贵气的人,她们几个深宅里的女人上哪儿找啊?韩世忠一蹶不振后,就沉迷于纳妾的欢愉之中,早没了以前的人脉,否则她们也不会人见人躲的地步。
“夫人,这还不好办吗?咱这寺里不就住着个大小姐,她不是跟少将军有牵扯,就是让当朝的状元郎痴缠不休,魅力大着呢,找她不就行了。”
一个妾氏提醒之后,三姨太也正想到桑榆母女住在这寺庙里。
可是想起当年的种种,这母女俩能帮她们吗?
“能行吗?她们当年倒是聪明,早早的跑了,现在留下我们几个女人撑着。”
“就是,大小姐那丫头心眼多,心气高,当年没少受气,咱们找上门,不是让她笑话吗?”
“可是你不能否认她能找到那些当大官的人,就你们说的那个状元郎,当年桑榆舍了名声跟他私奔,这怎么也是很深厚的感情,让她求求如今的新知府又怎么样了,老爷毕竟是她爹,总要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吧。”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吵起来,佛堂一角立刻不安定起来。
“几位施主,打扰了,这佛堂内请勿喧哗,而且待会儿会有人来上香祈福,是不允许有人在这儿逗留,所以还请您赶紧下山。”
“凭什么赶我们走?我们也是来上香的,也是给过你们香油钱,难道人家比我们会摆谱,就非得让我们腾地方?”
三姨太看这小尼姑的脸色,也知道即将来的是不好惹的人,现在她还不想找麻烦,只好问道:“劳烦问一句,桑榆姑娘是在哪间厢房里住,我们是她的家人,想去看看她。”
不管怎样,如果桑榆能说动知府,即使让她暂时忍气吞声,也是值得。
这一点,就是她比其他妾氏更讨韩世忠欢心的一点,懂得看眼色,能屈能伸。
三姨太也没想到当年那次被劫之后,女儿意柳的婚事就一直不太顺畅,消息还是走漏了,所以韩意柳由原先的侧室直接沦为妾氏娶进门,她和女儿都憋屈的不行,可还是含恨答应了,哪知这嫁进去的日子也这么不太平,这真是一言难尽。
而其他几房的境遇也好不了,不是遇人不淑,嫁给了败家子,将这个家都掏空了,就是儿子的名声早已坏透,娶进来的女人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这一家子闹腾的日子真是够了。
最关键是,这家里是坐吃山空,眼看着大家花银子都花的那么拮据,自然都不会痛快。
所以来找桑榆这一步,也是迟早的事,至少是在听说安成珏成了状元之后,她们心里就一直忐忑着。
怎么也想不到当初的穷书生会有这种狗屎运,更加嫉妒桑榆的运气。
现在,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怎么也得搭上这个新任知府的顺风。
小尼姑带着她们来到后山的菜园中,对着地里耕种的主仆几人喊道:“桑榆姑娘,有客人找您。”
桑榆抬眼看过去,眼神滞住,这还真是躲都躲不掉了。
扔下手中的锄头,压根不想让她们再来骚扰娘,勾起那些不堪的回忆,所以她向两个丫头示意,看好她娘,随即走向那群女人。
几年不见,这些女人即使穿的再光鲜,也掩盖不了眉眼间的憔悴和无神。
看来,即使她们走了,这些人的斗争也不见得消弭,果真是一场好戏。
“找我什么事?”桑榆连请安的废话都懒得讲,直入主题。
三姨太对她目无尊长的行为略微皱眉,可碍着今天有求于人,懒得计较。
“怎么这么辛苦,还有自己下田里耕作,这双手弄得多粗糙啊,来,三娘送你点滋润双手的药膏,挺管用的。”
桑榆只是笑着,并没有接过来,气氛一时变得尴尬。
“三娘,你来找我可不是为了给我送东西吧,有什么事还是直说的好。”
笑话,这么多年克扣她们母女的月银都来不及,还给送东西,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三姨太被当面呛的脸色有些难看,旁边的二姨太开始帮腔。
“哎呀,你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个脾气,我们真是为了你好,再说你爹年纪也大了,挺想你的,我们来是请你和你娘回去,大家始终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就是就是,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你爹身体不好,在家躺了一阵子,可是惦记你们好久了,所以我们还是回去吧。”
桑榆已经很不耐烦,顶着这样的太阳,跟她们在这里废话。
“不用假惺惺了,我们都是太了解对方的人,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然请回去,我没时间跟你们在这里磨。”
几个女人被桑榆堵的脸色更加难看,也知道了这个丫头的臭脾气,这些年是越来越不长进,索性挑明了说。
“桑榆,你好歹也是咱们韩家的女儿,现在韩家有难,你总得帮帮忙吧,你不是认识咱们新任知府吗?听说前几天他还特意为你办了一场家宴,真的好重视你,你如果跟他说说,帮帮你爹在官场上重振旗鼓,那肯定也不是问题,你爹就靠你了。”
还真是让她一点意外都没有,真真的猜透了她们的心思。
可她们还以为她是过去的桑榆吗?即使是过去的她,也没白痴到这种地步。
“几个太太,你们是不是日子过舒坦了,所以健忘啊,我早已经被韩世忠赶出了韩家,还哪儿来的爹让我拯救,而且我跟安成珏也并不是你们说的那种关系,他有的是女人可以挑,不差我一个,你们太看得起我了,如果不想再出丑,以后就不要再提这件事,我当没有听到过,你们回去吧,不送。”
韩家的女人一听这话,火冒三丈,差点让她们当面咆哮出声。
偏偏桑榆还火上浇油道,“三娘,韩家那档子事你不嫌恶心,我还怕脏了我的耳朵,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你们拿这种事来烦我,凌云寺是个清静的地方,由不得你们撒野。还有,我娘很不想见到你,所以你们赶紧走,慢了我可要轰人了。”
对于这些人,她是万分之一的耐心都嫌多余,实在不想再被她们打破宁静的生活。
一群人才忿恨的离开,嘴里冷哼不断。
“哼,忘恩负义的东西,她怎么也是韩家养大的女儿,这么不识抬举,活该没人要。”
“可不就是没人要,她自己都说了,新任知府有的是别的女人,看不上她也是活该。”
这样的怒骂让一旁走过的人听了,驻足脚步。
新任知府?再细看这些人,原来是韩家的人。
“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驻足的人再次提起脚步,走向的方向,是桑榆的那个小菜园子。
“桑榆姑娘,有人找。”
还有完没完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什么人都找上她了?
放下锄头,她擦擦手,顺着刚才声音的方向走去,见到了要找她的人,立即失笑。
看来,有人憋不住了。
“谢小姐,有何贵干?”她不紧不慢的问着。
谢梓涵直截了当的说:“那晚,成珏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桑榆愉快而满意的微笑着:“还在考虑当中,终身大事嘛,自然要谨慎些。”
就知道这位大小姐憋不住了,来灵州快半年了,她都没找过桑榆。为了安成珏,她屡屡破例,都找到这个鬼地方来谈,真是痴情。
可谢梓涵也不会让她玩这种拖延的把戏,分明是耍着人玩。
“你跟成珏的事,可不是那么简单,他父母首先就是个坎,另一个坎,就是薛少宗,你别忘了,你们那段过去,一旦被爆出来,对成珏就是个巨大的耻辱,你怎么能让他陷入到这种境地?”
谢梓涵的痛心疾首,她感受到了,但她对自己过去的轻视,她也同样察觉的到。
她跟薛少宗怎样,也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来说。
“你都说我是要报复成珏,他会怎么样,怎么会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再说,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我的过去,于你是个耻辱,对于我,不是,所以我没必要顾忌你们会怎么想。”
谢梓涵的心,如蚂蚁啃噬般痛疼不已,对自己,也为成珏感到悲哀。
这个桑榆油盐不进,吃定了成珏对她的真心,诚心折磨他们俩。
可她也不是省油的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意味深长的对桑榆说道。
“可你难道不想知道薛少宗的境况吗?他过得怎么样,对你就一点没有?你和他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他也丝毫影响不了你的情绪和决定吗?”
她心头一刺,情绪定格在一瞬间,可也只是一瞬间,她便恢复自然,反击道。
“他的境况与我何干,你也说了是曾经,那就不是我现在要面对的问题,所以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他。”
她刚才的一顿,还有这番隐含怒气的狡辩,已经出卖了她。
谢梓涵很满意的微笑着,“果真如此的话,那我还真小看了你,原来是这么个狠心寡情的女人。对了,我今天陪薛夫人来上香,她很担心儿子,所以来祈福,要不要我过去为你们引荐一下,你们毕竟不陌生,应该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在谢梓涵非常“真诚”的笑容里,她只感觉到了毛骨悚然,不明白对方满含笑意的话语里,为何让她听出了讽刺和激将的味道。
桑榆也笑,只是笑容里多了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引荐就不必了,想必跟薛夫人的感情,你还不一定比得过我,我用得着你帮忙吗?而且我现在不想见到薛家的人,让你白费心思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讥讽,虽然还猜不透谢梓涵的用意,但不想顺了她得意。
况且,她不敢也不愿再见到薛夫人。
那会使她又想起在薛家的那段日子,跟薛少宗的过往又会浮上心头,那是她最温暖,但也最痛苦的一段回忆,那种感情难以言状,但至少此刻,她不太想去触及。
谢梓涵被她讽刺回击,但也不恼,笑的越加灿烂。
“那倒是,你都是差点成为薛家儿媳的人了,跟你相比,我当然没那么亲近。但是亲近的你也不知道,最近薛家发生了大事吧?你毕竟也受惠于薛家,难道对于薛家的劫难,也不闻不问吗?”
虽然讨厌谢梓涵刻意装出来的亲切样子,但是她无法无视这个人的话。
薛家出了什么事?难道跟今天薛夫人来寺里祈福有关?
桑榆面色严肃的问道:“薛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即使落入了圈套,她还是必须要问,薛家对她而言,不必安成珏的父母,那是给与过她温暖的人家,她不能没良心。
谢梓涵不理会她渗人的眼神,依旧慢悠悠的说道。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薛少宗单枪匹马的跑进了敌国的境内追踪敌寇,结果自己却下落不明,薛家军正全力搜救,可几天了都没找到人,所以薛夫人才忧心忡忡的来上香祈祷,不知道作为他曾经的女人,你听了有何感受?”
桑榆有了短暂的沉默。
脸上虽然没有丝毫异状,除了一双低垂的眼眸充满了波动,在一瞬间,佯装镇定。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告知,虽然知道你的本意不是如此。但是谢大小姐,你如果想要我离开安成珏,就拿出你自己的本事,自己让安成珏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你谢小姐还不屑于要这种心不在你身边的男人吧,我拭目以待。”
说完,她再也不顾及谢梓涵的反应,转身回去。
不可否认,谢梓涵有一点说对了,她受惠过薛家,怎么可能对这样的消息无动于衷。
薛少宗,你真的出事了吗?
虽然不想再听到他的任何消息,可更不想听到这种噩耗。
所以,希望不是,千万不要出事!
……
西南边陲,是风景很美的地方,也是此刻最危险的地方。
这一两个月内,有两拨人马在这里厮杀,起初是商旅部队集结在此,接着遇到盗匪打劫,僵持了一天之后,居然会出动两国边境的驻军队伍前来助战。
一场混战打响之后,后续的队伍如过江之鲫一样厮杀过来,两方的人马才知道,这次征战非同小可,这样的战前准备恐怕不是一日之功,所以渐渐的,也都看的出来,这场仗迟早会打响。
两方的厮杀过后,薛家军的气势更盛,保存下来最多的兵力。
没错,这次主动围剿边境的敌国越境人马,薛少宗带领的薛家军是主力之中的主力。
听说了敌国势力在这边陲之地渗透已久,对于能降伏的地方,他们优待,抗拒不从的地方,直接屠城,猖狂的如土匪一般的做法,对这边境的居民来说,简直是噩梦。
所以,在安朝和燕赤王朝剑拔弩张了多年之后,两国的君王都有了要彻底收复失地的打算,又没有出师之名,这才使出最常见的土匪劫道,出动兵力围剿的戏码。
这西南边陲之大,薛家的上千精英四下分散,藏匿在边境之城,一时半会儿也不易被察觉,更何况城中还有薛少宗暗藏的耳目实力,一时间城内气氛诡谲莫辨。
等到时机成熟,敌国渗透在城中的势力被尽数剿灭。
唯一的遗憾,就是之前线报得知的,敌国首领所带领的数十精英也趁机潜伏进城内,薛少宗纵使将整座城围的如铁桶一般,也没搜出半个可疑之人。
薛少宗正想全程大搜捕的时候,城中首富也是首善之家的穆老爷子家闹出大动静。
“老爷,你行行好,快点救人吧,再不出城,孩子就真的没救了……”
穆家闹出动静的时候,薛少宗正跟兄弟们在巡城,立刻驻足打探。
一位貌似穆家儿媳的妇人冲到薛少宗的马前,无比激动的哀求道:“将军,各位军爷,求求你们开开城门吧,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再不去救,就来不及了……”
她的丈夫慌张的拉起她,大声呵斥道:“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已经闹了一上午,再这样吵闹,我就休了你。”
妇人依然崩溃,不管不顾的回声反击,“你休吧,休了我吧,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盼来这个孩子,孩子才刚满月啊,就被贼人掳走了,你是他爹,你都不管,我的孩子还能求谁啊我……”
薛少宗已经听明白了,并不打算深究为什么孩子被劫,只是急切的问道。
“孩子怎么被掳走的,被谁掳走的,往哪儿逃了?”
妇人被他问的愣怔住了,不过凭着直觉判断,这很可能是救回孩子的唯一希望,所以跪地哀求。
“将军,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我的孩子,他才刚满月,昨夜被一些不是本地口音的,带着面具的人劫持而逃,我们怕伤到孩子,不敢追下去,只知道往西南方向逃了。”
“剑锋听命,让左副将留下来坐镇,继续搜查,你跟我带几个弟兄一起去追贼寇。”
被唤作剑锋的将士吃惊道:“少将军,您是主帅,怎么能亲自前往,这要是个陷阱怎么办?即使不是,如果真要去追,我去就行了。”
可薛少宗不管,这个决定即使再不合常理,即使再值得斟酌怀疑,他也等不了了。
那是一条小生命,也是父母们的命。
他承认,他将这个孩子,视为他的安安一样,不能放弃的生命。
战场上的冷静和杀伐决断,在这样一个小生命面前,早已崩塌,所以,他要亲自去救回这个孩子,不能再让另一对父母承受丧子之痛。
他们追踪的脚步不曾停下,即使越来越接近敌国的边境地界,也越来越接近危险。
“将军,不能再追下去了,不然我们会很危险。”
“你们在这边原地守候,我自己去追就行。”不能拿兄弟的命冒险,但他不会停下。
“将军!”
“不必多说,听我的,要是一天之内我没回来,就回到营地告诉左副将,按照原来的计划出兵,谁都不要再劝我。”
知道可能是最错误的决定,但是仍然控制不住的前行。
总感觉有有一双小手在向他招手,也一个孩子在等着他去拯救。
他不能不管,不能后退。
一路上,布满荆棘,渐渐升腾出一个个凶猛的“兽”。
一路上,纵马驰骋,身后划出隐藏的虚幻的“魔”。
终于,在路的尽头,高耸的草堆中,渐渐显露出的杀气,再也让人无法忽视。
是兽杀魔?
还是魔杀兽?
没人猜得到结局。
薛少宗只凭着经验猜测,这次隐藏的高手并不少,他真的落入危险境地。
管他来了多少人,总之会有一个结果。
这只是一个开始,他要的结果,必须是将孩子双手奉还。
为了这个结果,他拼尽了权力。
在双方缠斗之际,他的耳边响起了孩子的阵阵哭声。
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感,在他的心口蔓延。
别哭,孩子别哭!
我一定会救你的。
只是这一个恍惚之后,手起刀落,他再也无法逃脱……
……
当桑榆重新出现在薛家门前的时候,她其实是没什么思想准备的。
那时的她,只是无意识的走到这里。
她不是要下山买东西的吗?为什么会来这里?
后来她才想,也许,她早已经不能对薛家或者薛少宗遇到劫难的消息无动于衷,甚至更早的时候,她一直都在关注着薛少宗的消息,无需刻意,但是一直都有陆陆续续的消息传到她的耳里。
只听说,他又打胜仗了,简直快要被封为战神。
还听过,他又被朝廷嘉奖了,一路用战功铺路,好不威风。
甚至听说,他又被哪个名门淑媛看中了,桃花劫一直不断。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无法再封闭自己的心,让自己彻底杜绝他的任何消息。
只是,当时的她并没意识到。
现在,她或许有了些许意识,所以才没有刻意压抑自己,还是来到了薛家门口。
好巧,她静静的看着薛夫人的轿子被抬回来,落轿,然后走进府邸。
桑榆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进去,看着薛将军出来迎接薛夫人,两个人面色凝重的走了进去,这要是在从前看来,肯定会是她特别羡慕的一幕。
可是今天这样凝重的表情和气氛,让她的心一凛。
薛少宗真的出事了吗?不然他的父母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
如果这是在从前,她一定会赖在薛夫人身边,一定会问个清楚,可现在,她又有什么资格关心这个?她的出现,不会给人家添堵吗?
她在门外迟疑,门内却走出来一个人。
谢梓涵也是无意中看到了躲在一处的桑榆,心里便有了底,慢慢的走向她。
她始终微笑,志在必得一样的微笑,笑的桑榆特别想撕烂她的脸。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能开心成这样?
“你还真来了,想进去看看吗?”
说实话,桑榆真的没力气搭理眼前的女人,这个现在她毫无心思再斗的女人。
所以,她的沮丧才给了谢梓涵信心,以一副居高自傲的姿态,看着心已经低到谷底的桑榆,她甚是开心。
有时候,桑榆都觉得这些人怎么会这么无聊,能在意的事永远只有这些吗?她即使休战,这些人也不一定会想要放手吧?
所以,即使心情再不好,即使再累,她也不妨看看这个女人还能折腾什么。
她的心境早已与从前不同,即使会沮丧,但绝不会被谢梓涵打倒。
“你在怕什么?薛夫人毕竟是你干娘,她还会轰你出来不成?哦,我忘了,你悔过婚,觉得对不起薛家吗?”
谢梓涵依然自顾自的表演,没人搭理,她也不觉得尴尬。
桑榆真想翻白眼,她以前真是猪油蒙了脑子,怎么会认为谢梓涵是个大美人,顶多只是个无聊透顶的大花瓶。
看也看够了,尤其不想再跟无聊的人浪费唾沫,所以她转身离开。
只是这跟苍蝇一样烦人的谢梓涵为什么要拦住她的去路?
“你放心,我让你进去是想让你自己去看看,彻底放心。既然不领情,那就直接告诉你好了,薛少宗找到了,人回到了京城,你不用再担心他。”
桑榆暗自松了口气,双手交叠,握住自己颤抖的手,才发觉,原来她的手,这么凉。
这确实是个让她心里石头落地的消息,只是,这谢梓涵转性了?
谢梓涵当然没有把话说全,至于薛少宗的境况,她才不想多嘴。
她心里打的是另一个主意,并且也想让桑榆跟着转移注意力。
“对了,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之前成珏的父母一直反对你们俩,这次因为成珏的紧追不舍,他们终于坐不住,要回到灵州了。没有了父母的祝福,你觉得那么孝顺的成珏,会娶你吗?”
桑榆缓缓的回过头去,她冷冷的盯着一脸得瑟的谢梓涵,盯得人心里发毛。
他父母回来了?所以,安母终于出现了?
如果说薛少宗的回归,让她心里踏实不少,那么,安母的归来,就再一次让她的心狂跳不止,等了多久的时间,她都快没有力气等下去,没想到终于出现。
此时,她没法冷静,也没法去理性的思考。
她没察觉,一向袒护安母的谢梓涵,为什么会主动告诉她这种消息,又为什么一副期盼已久的表情,好像希望她弄出点什么事。
她来不及想,只想快点找到安成珏,问清楚事实。
……
“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显示着门外人的不耐。
大门很快打开,里面的小厮看到桑榆,立马露出笑脸。
“姑娘,您来了。”
怎能不对她恭敬有加,安成珏摆宴那天,对桑榆的呵护备至,眼里的情谊都快融化了女人的心,府里的人都揣测着新主人的心思,看到这一幕,看不上杆子巴结。
桑榆没时间理会这些人的心思,立刻让小厮带她去找安成珏。
在他的书房内,她看到了那张纯净的面孔。
安成珏对于她能主动来找他,异常兴奋,腼腆的拉着她的手,扶着坐到他的书桌前。
“你来了!看看我最近搜罗来的小人书。”
他翻开自己的书橱,从最里面的大盒子里拿出一本本小人书,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翻开看看,喜欢吗?”
桑榆有这种嗜好,其实当初她薛刺绣是为了糊口,而刺绣上大多数图案,就是她以前在小人书上看到的,所以也有收藏这种书的习惯。
安成珏的个性,是从来只读圣人之言。
这些书在他眼里,只能是玩物丧志。
现在主动找来给她,只能说人是会变得,他的讨好,她有感觉。
两年来,她刻意疏远他,他虽然想不通,可是不强求知道原因。
只觉得自己以前亏待过她,这算是对他的惩罚,所以只会加倍对她好,对她低调的照顾,不让她反感,时不时送给她一些她喜欢的东西,从不让她缺东少西,真的算做的够好了。
这也是桑榆犹豫了好久,即使再恨,也不想利用他来报复安母的原因。
毕竟感情不在了,良知还是有的。
“你不喜欢?”他看到桑榆紧皱的眉头,还以为他这次送错了礼物。
桑榆摸了摸扉页,勉强一笑,“没有,我很喜欢。”
想了一下,她还是问了。
“听说你父母要回来了?”
他尴尬一笑,“对,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回来的这么突然,所以这几天一直在忙着给他们的房间添置些东西,他们确实在外够久了,很辛苦。”
他很孝顺,这点不用怀疑。
她也不禁想到谢梓涵问过的,那么孝顺的他,会违背父母的意愿吗?
如果是,那她就期待接下来的好戏了。
“是嘛,他们回来了,那我就需要回避了,今天也来过了,我先回去了。”
安成珏迅速按下她起身的气势,慌张的说:“你不用这样,我父母没那么可怕。”
“不是可怕,而是我们不投缘,如果吵起来,终究只会让你为难,我不想这样。”
她在为他着想吗?这点改变,已经让他兴奋不已。
“不会,我会让他们接受你,他们之前那样,只是还不了解你,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他们知道了,会喜欢你的。”
错,成珏,他们永远都不会喜欢她。
而她,也不稀罕这种喜欢。
“其实,今天自打你出现,我就想问你,你考虑清楚了吗?我愿意等你,也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桑榆知道他指的是那晚,她答应过要考虑两人的亲事。
现在安母回来的消息,已经让她想再添一把火,彻底逼出她,但她不会马上答应,只能含糊应答,“等你父母回来再说吧,他们的意见很重要,我不想让长辈不开心。”
没有直白的拒绝,这样为他着想,他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好久没有这样开怀的笑,安成珏深深的搂住她,承诺道:“你放心,这件事由我来解决,我一定要让你跟我爹娘的误会解开。”
桑榆木木的,没有回抱,没有主动,只有丝丝愧疚。
成珏,原谅我,我必须利用你。